6、弱小与否强大与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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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子大人完全不管江霁是否答应，抱着木言径自招呼身后一溜少年就往墨家堡走。
江霁抽了抽嘴角，只能跟在他身后。江霁缓缓地驱使马车，这时才有时间好好打量眼前所谓的巨子大人。对方也是个半大少年，面容清秀，个头似乎比自己高，江霁伸出右手笔划了一下，少年看上去瘦削，但衣服依稀勾勒出少年习武后的肌肉。看来，也是个不好惹的主。
江霁疑惑地问身边的一个少年：“那个，请问……”
对方见自家巨子大人如此高兴，也笑眯眯地问：“公子有啥问题？”
“咳咳，”江霁清清嗓子，“你们巨子没见过婴儿？”
对方皱皱眉头道：“的确。”
“为何？”江霁又道。
对方想了想，露出一个懵懂的表情，挠了挠头：“这个我就不知道了，公子不如去问大人。但是……在我印象中，墨家堡的巨子都没见过婴儿。”
江霁虽仍是疑惑不解，但这毕竟是别人的家事，天地那么大，谁又没有秘密呢？有些秘密是真的是秘密，有些，则是无法说出口。无论是哪一样，都不是旁观者能够介入的。
江霁若有所思，感觉这外头，和那间自己呆了十余年的破旧木屋果真是不一样。在木屋里的日子只有漫长的等待，无尽的迷茫，此番出来了，才得以见到木屋外不同的景象，虽不一定都是美好，却没有了那种沉溺于困顿无法自拔的感觉，没有了那种被世界抛弃的感觉。
“当当当当！”巨子大人停下脚步，转身对江霁说，“这！便是我们墨家堡！”
江霁微微眯起眼，闪亮的灯光中，硕大的三个字极为引人注目：墨！家！堡！向里头望去，还是一派富贵气息。到处都是灯光，闪闪发亮的，这里火树银花，与外头的一片黑暗截然不同。连绵不断的灯光一直延续到山顶还不见尽头，似是黑暗中一座绚丽光亮的明桥，指引迷失方向的游子回归初始的地方，以点点灯光化为安慰。
巨子大人道：“哦！我忘了自我介绍！在下墨子真，墨家第1086代巨子！”然后他挑挑眉，“你呢？”
“我，江霁。”江霁道，又指了指他怀中的木言，“她，木言。”
“哎哟！好名字啊！”墨子真一听木言的名字，便拼命夸赞，“木言，好名字，真是个好名字。”奈何巨子大人不知是过于激动，还是从小没怎么读过书，只会将“好名字”重复来重复去的。
江霁想了想，这墨家堡看上去很富有啊，为何还要化作山贼来打劫路人，便问：“墨公子，请问你们为何打劫？”
墨子真听了只是一笑：“嘿嘿，其实墨家堡啥都不缺，但就是太死板了，墨守成规啊，待得久了自然无聊，听说做山贼挺好玩儿，便想试试。”说完有点不好意思地笑笑，“哦，你还是我做山贼第一个打劫的人。”
江霁忍不住扶额，怎么什么事都给自己遇上了？
一旁的墨子真只是一直逗着怀中的木言，嘴里不停念念叨叨：“原来小婴儿这么软，噢哟，你看这小嘴，一嘟一嘟的！”围着墨子真的少年们也很是开心地看着木言咿咿呀呀地笑，一时半会儿，竟是无人理睬江霁。江霁叹口气，自顾自地下了马车，将马车牵到一边，便四处打量墨家堡。
“哼！玩物丧志！”不远处传来一声愤怒的声音。
只见这声音犹如平地惊雷，原本围在墨子真身边的少年立刻作鸟兽散，整整齐齐地，胆战心惊地站在墨子真身后，墨子真一听那声音也是吓了一跳，抱着木言乖乖站好，此刻唯有江霁没有明白发生了什么。
声音的主人拄着拐杖走近，是一个头发已花白的老人，看上去年迈，声音却仍是气若洪钟，皱着眉头，以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着墨子真，眼光又移到木言身上，脸色愈发难看：“哼！是哪个不长眼的给巨子抱来的婴儿！”
江霁走近，从有点呆愣的墨子真手中接过木言，正视老人：“我。”
老人气得胡子抖了抖：“你是谁？”
墨子真回答：“他是江霁，路上遇见的一个……朋友，那个婴儿是他的。”
朋友……听到这个词，江霁愣了愣。
记得还是自己刚被送到江家的时候，那时自己一直被关在木屋里。而此时的江家不知因为什么原因，商路断了好几条，还不断有仇家追杀，而自己在此刻被送进江家，便也是被推进了火坑，江家上下都将自己看作扫把星。
他还依稀记得自己坐在木屋里，外面传来清晰的话语：
“就这种扫把星，有谁愿意和他在一起？”
“就是，和他在一起搞不好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你说他有没有朋友啊？
“呵，朋友？这个词对他来说太奢侈了。他，根本不配。”
……听得多了，连他自己都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就是扫把星，是不是真的不配有朋友。从那时起，朋友便成了自己的奢望。
而此时此刻，一个刚刚认识自己的人将自己看作朋友，虽不知是真心还是假意，又或是敷衍，也让江霁心里有了一丝暖意。
“放屁！你当你老子我是瞎的还是聋的？！”老人气势汹汹，“就你们几个这点心思当我看不出来？你何时来的这么个朋友，可笑！成天不老实地在房里呆着，整日整日出去疯！玩物丧志你懂不懂？！”
墨子真身边的少年有点尴尬，怎么巨子大人的父亲也不给巨子大人一点面子啊，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骂，真是……
老人似乎才想起周围有这么多人，有点不好意思地咳嗽两声：“咳咳，待会到我屋里来！你们还看什么看？该干嘛干嘛去！”
“是！”少年们松了口气。
墨子真转过头，苦笑道：“那个，江霁，我带你们先去休息吧！”
“啊，你不要介意我父亲的话。”墨子真摸摸鼻子，“他就是这样的人。”
“不会。”江霁道，“你刚才说，朋友……”
“啊！你不要放在心上！我不那么说他肯定要纠缠很久。”墨子真连忙解释。
江霁的目光瞬间黯淡下来，有些失望：“是吗？我知道了。”
墨子真似乎也发现江霁有点不对，挠挠头，小心翼翼道：“那个，你没事吧？”
江霁笑笑，摇了摇头。没事，朋友什么的，也只是我的奢望罢了。
“为何说你玩物丧志？”江霁转移话题。
墨子真叹了口气：“墨家堡成为巨子的人都是不能接触小婴儿的，猫猫狗狗，花花草草都是不行的。所以我的住处没有任何装饰。这是几千年的传统。而你看我，装作山贼，又抱了小娃娃，在他眼里自然就是玩物丧志了。”
江霁不解：“何意？”
“墨家堡也是墨家的分支。墨家一向主张非攻。就是反对不正义的战争，但是对于防御战还是支持的。也就是说，墨家堡不会主动攻击别人，但是别人攻击的时候，还是会积极防御的。”墨子真解释道。
江霁露出疑惑的眼神，示意墨子真继续说。
“但是不主动攻击别人，不代表要丧失自己的攻击性。”墨子真顿了顿，“前辈们认为婴儿，猫狗，花草什么的都是弱小的，不堪一击，若是与之相处久了，自然也会变得弱小，失去攻击性。所以……”他做了个“你懂的”的动作。
“因为弱小，所以就没有攻击性吗？”江霁喃喃自语。
“好了，你们今晚就在这歇下吧！我待会唤人给你们送点吃的过来。”墨子真听到江霁的话一怔，随即醒过神来，恋恋不舍地离开了木言，去找自己固执的父亲。
“江公子，这是些粥和点心，不知是否和你们胃口。”一个少年冒出头来，“这碗米糊是厨房婶婶听说有小婴儿送来的。
江霁点点头：“谢谢。”接过少年手中的食盒，取出米糊，一口一口吹凉了送进木言口中。木言砸吧砸吧嘴，显得乖巧可爱。
因为弱小吗？但是这样的婴儿真的弱小吗？她不也和自己从敌人的手下逃了出来，不也和自己一样在颠沛流离中生存下来了吗？这样的，该说是弱小，还是顽强呢？他伸出一根手指，碰碰木言的嘴巴，木言笑着紧紧抓住那根手指。她抓的很紧，就像是害怕失去什么。江霁轻轻地试着抽出手指，却发现不行。他笑笑，这不就是攻击性吗？或者说是自我保护意识到达顶峰，便转化成了攻击性。
墨子真走在去父亲住处的路上，不住地想起江霁那句话：“因为弱小，所以没有攻击性吗？”弱小便不具备攻击性的观点似乎早已根植在每个墨家堡人的心里。竟也没有一个人提出质疑。看来，墨家堡是墨守成规久了，该变变了。
“爹。”墨子真推开他爹的房门，小心地探进一个脑袋，迎面砸来一个茶杯，吓得他赶紧把头缩回去，“爹！您要杀了您亲儿子啊！”
“玩物丧志的孽子！杀了算了！”墨龙生气地瞪着他，“滚进来！”
墨龙径自喝了口茶：“说过不可以和婴儿，猫狗，花草什么的相处！你懂不懂？”
“懂！”墨子真道。
“那你为何不遵守？”墨龙气极。
“爹，但是我不明白。为什么弱小的就一定没有攻击性呢？”墨子真咬咬牙问。
“你！你居然质疑前辈的教诲！我看你小子胆子是肥了！”墨龙睁大了眼睛，“别以为你现在是巨子，我就不敢动你！大把人等着这个位子！”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墨子真灵光一闪，这下总能反驳您了吧！你看草多坚强！
墨龙立马露出一副抽搐的表情：“你在说什么？”
“你知不知道，你的这番话，会让你无法继续坐在巨子的位子上？”墨龙严厉地呵斥。
墨子真刚想开口反驳，墨龙直接打断：“别说了，我看你是犯浑太久了！去千寻塔里好好想想吧！来人！”
“墨长老。”墨家影卫拱手出现在墨龙面前，“有何吩咐？”
“把这个孽子带去千寻塔。没我吩咐不准放出来！”
“可是……”这可是巨子啊……影卫犯难了，求助地看向墨子真。
“对外就说是巨子自己要去千寻塔研究。”墨龙算准了墨子真不会违抗自己，无论他现在看上去多叛逆。
“这……是。”影卫只好答应，“巨子，您请。”
墨子真也的确没有违抗，反正被关进去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他无所谓地笑笑，转身出门，影卫快速跟上，只剩下墨龙一个人捧着茶杯满眼忧虑。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弱小与否强大与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