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霁》铜锴

11、屋漏偏逢连夜大雨

　　屋漏偏逢连夜雨，大概说的就是江霁现在遇上的情形。
　　头上的咒骂声逐渐消失，凌乱的脚步声也越来越远，江霁小声地喘着气，迷魂香的药力还未退去，四肢还有些发软，头脑虽然还未完全清晰，却能明显地感觉到他们此刻仍未安全。
　　影卫屏气凝神，紧紧抱住木言，另一只手护着江霁和墨子真以防他们不慎跌下。
　　上头彻底没了动静，影卫向下看了眼，锦衣卫训练有素地穿梭在街道上，幸好窗户底下树木茂盛，加之是在深夜，正好将一行人的身影隐在黑暗里。
　　“你们先抓紧窗沿，我进屋里探查一番。”影卫将木言交给看上去较为清醒的墨子真，便一个翻身回到先前的屋内。屋内此时悄无声息，影卫按住剑鞘，放轻脚步在屋内游走，小心地留意着屋内屋外的动静，确定真的无事后，才将三人从窗户下拉上来。
　　“呼……”墨子真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一边的江霁也是不住地冒着冷汗，刚才的情况，若是真被锦衣卫带了去，不知会发生什么，想想就后怕。
　　影卫轻轻笑了：“怎么样，还好吗？”
　　墨子真看着他：“你，你是谁啊？”
　　影卫无奈地笑了笑：“我说巨子大人啊，你真的认不出我了？你穿开裆裤那会还是我照顾的。”
　　墨子真定定地看着他，半晌，颤抖着手指指着他，道：“啊！你，你你你，你是程叔！”
　　墨程道：“什么叔，叫哥！”
　　墨子真回敬：“大胆，敢在巨子面前，提，提什么开裆裤的事！”
　　墨程道：“好了说正事。此地不宜久留，我们须得快些离开，最好能够连夜出城。”
　　江霁久久未说话，此时闻言道：“怎么出城？”
　　的确，怎么出城，这一点墨程还未想过。锦衣卫既是有备而来，抓不到人誓不罢休，那城门这会定是被严密把守，纵是他们插翅，也难在锦衣卫眼皮子底下逃走。
　　墨程被问住了，询问地看着墨子真。
　　墨子真当即摇摇头：“我不知道啊，我不知道啊！这一时半会，我也想不出什么好法子来！”
　　“况且还带着个婴儿。”墨程不停地抓挠着头发。
　　江霁的目光定在木言身上。什么方法能让人觉得带着个婴儿不突兀呢？寻常百姓家，照顾婴儿的，都是年轻女子或是老妇，何曾见过三个大男人带着个婴儿的？若是三人这般走出去，只怕还未被锦衣卫抓住，便先被城里的百姓们拦住了，毕竟怎么看怎么像人贩子。
　　江霁沉吟片刻，不忍地说：“那，扮女子如何？”
　　墨程眼睛一亮，比出个夸赞的手势：“不错，这主意可以！”
　　墨子真嘴角抽搐，一脸不置信地指着自己：“我，女装？”堂堂男儿，为何要扮女装？况且自己还是个巨子，这这这传出去，可如何是好啊。
　　江霁一脸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墨子真见他这副神情，不免尴尬，恼羞成怒道：“成扮女子就扮女子，我，我扮女子也是最美的那个！”
　　墨程拼命忍住笑：“是是是，巨子您最美！现在可以走了吧？待会您还没美成，那帮子锦衣卫又杀回来，到时，您就只能在他们面前美了！”
　　墨子真涨红了脸，率先走在前头：“走走走！”
　　江霁见他羞得耳朵都红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连带着木言也咯咯地笑了，这下倒好，墨子真连脖子都红了。
　　几人匆匆收拾好东西，为了不惊到客栈掌柜，也因不知客栈内是否还有锦衣卫的眼线，他们只得再次从窗台翻了下去，抱住树，一个个慢慢滑下，脚一着地，便片刻不停地向木府后巷走去。此刻，最危险的地方，反而成了最安全的。锦衣卫也不易想到，本以为会躲得越远越好的一行人，此刻却只是藏身于木家那座烧得焦黑的宅邸。
　　“怪阴森的。”墨子真搓了搓手臂，焦黑的宅子总是给他一种厄运笼罩之感。
　　墨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没办法，猜想此刻也就这儿最安全。小心点！”
　　墨程扶了把险些被地上碎砖绊倒的江霁。这几日与之相处，他发觉这个少年的确是不谙世事，就像一张白纸，但是他努力地想融入这个他已脱离许久的世界。墨程这个年龄，对阎山也算有所耳闻，无论是谁，评价阎山时，总是离不开“残忍冷厉”一词，本以为其子也会如他爹一般，却发现截然不同，江霁虽是不苟言笑，但是他的眼神里决计没有传闻中阎山那般狠厉。
　　“谢谢。”江霁换了个姿势抱木言，仔细地看着地上，以防再次被绊倒。
　　墨程收回探视江霁的目光，环顾四周。木家宅子不仅外墙焦黑，内里也是一片狼藉，到处是破碎的砖瓦，还有残留的血迹。鲜血经过多个时日，此刻都已发黑凝固，告示着这里发生的一切。纵是宅院内破败不堪，但仍能依稀辨别出宅内房间的模样。墨程走向最近的一间房，房门早已烧没了，屋内也烧黑了一大半，怕是不剩什么了。
　　“找找有没有女眷的衣裳。”墨程刚想开口，便被江霁抢了先。
　　江霁抱着木言向后院走去，墨子真和墨程连忙跟上，后院较之前院好上许多，起码地上没有斑斑血迹，房屋被烧毁的程度也轻了些。
　　“诶，进这间看看，这房间看上去没受什么损坏。”墨子真拉了拉江霁的衣袖，直接将人拉进了面前的房间。
　　屋内装饰虽东倒西歪，但都是上好材料所制，不难看出这间房主人地位的尊贵。房屋内里被火烧的地方仅有门前这点儿，其余地方虽是凌乱，但仍未受损。
　　最里头，靠窗的地方，放了一张紫竹木榻，上头放着软垫和被子，还有一卷慌乱之中未来得及收起的书。想来这屋子的主人是个极具风雅的，窗外便是一片莲池，夏天一到，外头的莲花便接连盛放，清风徐来，清香扑鼻，手捧诗卷，斜倚小榻，想来是淡雅的享受。
　　书桌上，几张信纸摊开，被镇纸稳稳压着。江霁走近，打量着那信纸，可惜自己未读过书，大字还不识几个，只觉得这人写字倒是风雅。墨子真也看见了那封信，低头一字一句读到：“璎荃亲启，近日日空晴朗，想来你与言儿归省已有些时日，不知何时归来……”
　　“言儿？！”墨子真读到此处，有些震惊，“我们莫不是寻到木家家主房里了？”
　　“看来是这样。”江霁在听到“璎荃”二字时，便已觉熟悉，听到言儿时，更加确定这边是木乾与阿姐生活的房间。
　　“既然如此，那这间屋内想是有我们需要的衣裳。”墨程摸摸下巴，径自走向一边的衣柜，果不其然，里头的衣裳完好无损，连木言的衣裳也有，“果然，衣裳有了。接下来就是商量角色问题。”
　　“角色？”墨子真疑惑。
　　“我们不能都扮成女的。”墨程道。
　　“为何？”这次是江霁疑惑不解了，方才不还说要全部扮成女的？
　　墨程笑笑：“你与巨子都是少年郎，此时面貌都还未成熟，做女儿家打扮不会被人怀疑。”他伸手指指自己，“但是我不同，我身形外貌具已成熟，再做女儿家打扮，怕是一眼便要叫人发现的。我看我们可以这样，我与巨子扮作夫妻，这样一来，就算巨子面貌再年轻，旁人也只当我娶了个年轻女子，江霁便委屈你扮成奴婢，这样一来，我们出城时在旁人眼中，便是一家人。”
　　江霁想了想，的确，自己不善言辞，而墨子真与墨程更为熟悉，这两人扮成夫妻正合适，便点了点头。
　　墨子真羞红了脸：“我，扮小媳妇？”
　　墨程调侃：“对，泼辣的，小媳妇。”
　　墨子真：“我要真泼辣，你受得住？”
　　墨程调笑道：“那还请娘子放过为夫，为夫操持这个家也不容易不是？”
　　墨子真翻了个白眼，索性不理他，自顾自地拿了套最为华贵的裙装，自己要扮女的也要最美！
　　江霁挑了身最朴素的，半晌不语，这件裙装他是见过的。那是姐出嫁前最常穿的衣服。她在江家从来都是朴素的，但是朴素掩盖不了她身上的美。江家细细抚摸那件衣服，生怕弄坏了，生怕这来之不易的回忆也没有了。
　　一行人匆匆换上衣服，看上去倒是人模狗样的。
　　墨子真正在 “对镜贴花黄”，仔仔细细地，又带着一脸嫌弃地往脸上涂胭脂，描眉，而江霁则因奴仆的身份，仅仅是擦了香粉，换了个发型，墨程则不知从哪找来假胡须，小心而又仔细地贴在下巴上，仔细看来，还真像是富贵人家的家主。江霁干脆帮木言也换了身衣服，再将剩下的婴儿服饰都拾掇到包袱里，也不忘带走那封还未来得及写完的信，毕竟这是木言与父亲最后的回忆。
　　带一行人拾掇完毕，天色也渐渐亮了，朦胧的，还未炙热的阳光洒在木家宅院，称得木家的焦黑愈发触目惊心。

　　“郑哥！还是没找着！”一名锦衣卫气喘吁吁地回禀郑奎。
　　郑奎虽是满心怒火，表面上仍是气定神闲：“无妨，我们的人已去城门那边把守。这三人目标明显，定是无法轻易脱逃。”
　　郑奎揉揉眉心，一夜未眠，不免困倦，加上此次任务极为重要，若是无法完成，那下场，他简直不敢想象……

作者有话说

　　十分想看江霁和墨子真的女装！
我们江家就算扮作奴婢，也一定是个最美的奴婢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