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万水千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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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柳画桥，风帘翠幕，参差十万人家。
望江楼临窗的位置可以俯瞰滚滚波涛的钱塘江，亦可看到繁华热闹的集市码头。一杯桂花酒，一碟莲花酥，说不完的诗情，道不尽的画意。
百希喜爱嬉游红尘，喜爱看人间烟火，万水千山。
八百年前，百希刚刚接手山水二族事务时，就上表天帝，希望重修《山河志》。盛世修典，是为传承，太微向来有些浮躁，自登基以来从未主持过修典著书之事，百希初上表时尽管不以为意，但是她的一番说辞还是打动了他，因此太微就允她下界遍走山河，带领山水二族著书立传。
润玉尽管不舍，却没有阻止百希，只因他为之折腰的姑娘是志气凌云，心怀天下的九天玄女。她说，他是腾飞九天的应龙，她不要做笼中的金丝雀，她要做他身旁并驾齐驱的祥云。
“我那日遇到鼠仙伯父，他言语间对天后十分不忿，我之所以晋升也是他上表推波助澜的。这些年他没少鼓动我爹跟天后对着干，但是水神爹爹雷打不动，他就来找我。
“我与他说，我与夜神共进退，绝不会做不利于他的事情，如今你羽翼未丰，尚不具备与天后抗衡的资本。如果他真想拨乱反正，匡扶正义，就不该再给你和水神爹爹添麻烦。”
“我一个布星挂夜的清冷夜神，何德何能，让希儿如此相待。”
百希温柔且坚定的告诉他：“你是应龙，天生就该翻云覆雨，受万物朝拜，即使现在龙搁浅滩，也终有一日会飞龙在天。夜神又如何，你万年如一日布星挂夜，指引朝代更替，凡人气运，为指引农民耕种节气变换，指引行者船舶夜间路程，自然功德无量。”
润玉瞪大了眼睛，恍惚片刻，从未有人告诉他清冷的夜神也如此的有意义，甚至在她眼中，这是一个功德无量的职位。他柔柔看着百希，眼里是快要溢出来的浓情，“希儿所言甚是，是我着相了。”
他把百希摁进怀里，紧紧拥住，鼻中汲取着她身上的芳香，说道：“只有你，只有你会这样待我。你放心，我必不让你失望。”
百希在下界的这八百年里，润玉把四象二十八星宿整编进他帐下的三方天将里。如今布星挂夜，他想起来去一次，若不去，每晚自有星君守夜，他这个夜神终于不是光杆司令一个了。
百希也曾纳闷天帝怎生就放心让他搞这些动作呢。晚间，百希歇息在润玉的宅邸，一次他下来看望她时，百希就问出了口。
润玉笑道：“不过是在省经阁遇到他几次，言语间让他知道我如今的身份是拿捏不住你的。他大抵是觉得应该给我这个夜神提提身价，因此才主动提及让我把一片混乱的星宿官规整规整。”
“这倒是好事，只不过，希望他哪日别突然觉得我这个媳妇拿捏不住，想要给你换一个。”百希故作惆怅的说。
润玉闻言，微微一笑，凑到她耳边低声说道：“由不得他如何，希儿，我要定你了，谁都夺不去。”
百希抬眼，润玉眸色暗沉却又闪着光亮，让百希心口发烫，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自从润玉开始展露手脚，整个人都透露出一股不容置疑的强势气息。然而下一瞬，他就又回到了那个风轻云淡，温润如玉的谦谦君子。
回忆戛然而止，百希小酌一口桂花酒，细细品尝，耳畔传来小二的吆喝，酒客侃侃而谈的杂音，江上微风穿堂而过的空灵，绘出一副众生百态。百希油然而生一股欣慰和怅然，这是我要守护的人间，六界之根本，如此短暂，如此瞬息万变，又如此妙不可言。
一抹红衣撞入眼中，一个俏丽的女侠，一身红衣，背负长剑，在集市中穿梭。两人心有所感，遥遥相望，都吃了一惊。百希执起酒盏远远相敬，红衣女子会意，笑着走入望江楼。
“小二！”百希高声叫道，“添一副碗筷。”
“得嘞！”店小二训练有素，麻溜的摆好酒杯碗筷，那红衣女子已经走上楼来。
“百希仙上，好久不见。”女子眉目间依旧温婉，但是笑声却甚是爽朗。
“的确好久不见，你看起来心态大有不同，这些年都去了哪里？”百希问道。
女子低眉，喝了一口桂花酒，笑道：“深宅大院去过，江湖武林去过，皇宫大内去过，山野乡村也去过。见到了许多人，许多事，方明白仙上当日所言，我们女子若执着于情爱，守着男子身旁的一亩三分地有多悲哀可笑。”
百希面露赞赏，说道：“见过山海，那些假山池水又怎可入眼。你这一身十分英气，你本来就温婉怡人，穿上这艳丽的红色，却让人心旷神怡，眼前一亮。你当日不想告诉我姓名，今日我们平辈相交，你可愿告诉我姓名了？”
“小仙是太巳府的邝露。”邝露笑道，又不好意思的说：“当时我不懂事，那样唐突仙上，仙上竟然没有怪罪，还好言提点我，仙上的胸怀和气度令邝露折服不已。”
百希笑道：“我也不是好为人师，只是不希望我们女孩子自轻自贱，你能赞同我的想法，我也很高兴。”说罢，她又转转眼睛，揶揄道：“太巳仙人是东南方主将，也是润玉的麾下了，但是他从来不插手军中事务，麾下将领见得也少。你心悦他，内里可是有什么机缘。”
邝露眨着美丽的大眼睛，看向远处，寻着回忆缓缓说道：“我年幼时一直长在蓬澜洲，有一次上天，因为贪玩迷了路，误打误撞走进了暗林。因此得见一尾真龙……”
百希挑挑眉，“他在落星潭泡尾巴？”
邝露笑道：“不全是，他看起来是遇到了什么伤心事，很是落寞，但是脊背依旧挺的笔直，遗世独立，银白的龙尾在水中若隐若现，是我见过最好的风景。”
百希点点头，脑海里也勾勒出如玉一般的郎君，嘴角不由勾起，“然后呢？”她好奇的问。
“然后？”邝露困惑的看着她，“我一直偷偷的躲在桥后看着他，看了好一会，直到他醒来，我就离去了。”
“没了？”百希不可思议的眨眨眼，轻笑道，“你呀你，你当时如果直接站出来，站到他身旁，说不定就没我什么事了。”
邝露摇摇头，说道：“仙上气质卓然，是我望尘莫及的。也只有仙上这般傲然之姿，才能够站在殿下身边，我终究只能追随，却没有勇气迈出那一步。”
“你别抬举我了，”百希说道，“感情的事很微妙，润玉受了太多冷遇，一点点温暖就会让他视若珍宝。而反之，旭凤星心捧月，得到的太容易，因此你对他越冷漠，他对你兴趣越大。换言之，一个要顺着鳞缕，一个要逆着毛撸。”
百希刚说完，脑袋顶上就挨了一巴掌，“你有这心得，怎么不早跟我说！”
百希猛地一回头，就看见穗禾气呼呼的插着腰，居高临下的看着她。“穗禾？你怎么跑这来了？”
穗禾一屁股在桌子一边坐下，说道：“旭凤涅槃，天界现在草木皆兵，左右还有一个月看不见他，我就下来溜溜，打算逛一逛就回翼渺洲去。”说完她又抬眼看看对面的邝露，“这位小仙子是？”
邝露倒不惊讶，整个天界都知道穗禾和百希相处和谐，天后也是默许的，只是不曾想到她们私下里竟然这般随意，“小仙是太巳府的邝露，见过穗禾公主。”
穗禾点点头，能得百希另眼相待应是不凡，她突然想起刚刚那茬，说道：“你刚刚说的是认真的？”
百希耸耸肩，“你试试啊，天天跟他唱反调，说不定他就会想，女人你成功的引起了我的注意。”
“欲擒故纵。”邝露小声说道。
百希深以为然的点点头，穗禾将信将疑眨眨眼，“管用？”
百希连连摆手：“概不负责。”
穗禾撇撇嘴，“我还是要做给别人看的，反其道而行之就算了吧，我确实没有这等魄力。”
“那是因为在你眼中，对他的感情还没有达到不顾一切的地步，”百希转着酒杯，悠悠的说道，穗禾闻言瞪向她，百希淡淡的瞥了她一眼，“实话嘛。”
穗禾还要反驳，看到邝露在场，就熄了火，说道：“你的《山河志》基本完成了，什么时候回天界？”
“快了吧，这两天的事了。邝露，你作何打算？”百希问道。
邝露有些忐忑的说道：“天界征兵在即，我打算去璇玑宫试试。”
百希笑着点点头：“是你的话，肯定没问题，我先提前祝贺啦。”
晚间三人逛完集市，目送邝露远去，穗禾怼怼百希，贼兮兮的说：“这是大殿的桃花？你何时竟这么大度，要是我就直接给扼杀在摇篮里。”
百希说：“当日她女扮男装，问我可介意夜神三妻四妾，我就一眼看穿了她的伪装。我与她讲，女孩子家就该自尊自爱，你出去看看后宫嫔妃，深宅夫人什么模样，再去看看那些江湖侠女，山门女修是什么样，再好好想想你这一番话到底如何。”
“然后她出去转一圈，自己就看开了？”穗禾问道，“厉害啊，杀人于无形。”
百希瞥了她一眼，“你怎么知道她看开的，是不喜欢润玉了，而不是不想做小改做正宫天妃了？”
“不是，”穗禾瞪大了眼睛，问道，“你一点也不着急啊？”
“我着什么急，”百希摇摇扇子，悠闲的说，“润玉如果看上她了，我就休了他呗。”
穗禾默默地咽了口口水，有些心疼润玉，“旭凤涅槃他最近不咋好过，你还是趁早回去看看他。天后养了一个很厉害的影卫，专门监视大殿的，有一段时间了，你们小心着些。”顿了顿，穗禾又说道：“我看他，像魔族人。”
“魔族？魔族人怎么会做天后的影卫，他们怎么接触上的，天后如何控制他？”百希皱着眉头，有一丝不好的预感。想起几百年前遇到鎏英，当时她正漫无目的的游荡在人间，暮辞终究是消失了，在百希回到天界不久之后。今日再听到穗禾提起魔族，虽然知道这两者八竿子打不着，但是不妨她多想。
“我不知道，他看起来不像一般的魔族。”
“他长什么样子？”
“戴着面具，不好辨认。”
百希沉思片刻，“能给我看看你的梦境么？”
穗禾挑挑眉，“你竟然这么重视，也没什么不可。”
“那就多谢了。”
“你们警惕些就好，我看时间差不多，我该走了。”穗禾说道。百希送穗禾到郊外，眼看着她化作流星消失在天边。
突然另一簇流星向她飞来，百希伸手接住，白光消失在她指尖，润玉的声音响起：“希儿，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万水千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