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1、失魂 ...
-
长夜漫漫,乌云如盖。
这一日剩余的时间过得波澜不惊,平淡如水,回到厢房的少年吃惊的看着郎公子褪去了伪装,现出了一张俊逸非凡的脸,手一翻一绕,一片普普通通的黑巾便遮住了挺翘的口鼻,只露出一双无情又有情的桃花眼。
眼见着他像变戏法一样从包裹里取出一身夜行衣换上,又把包裹好的长条状物件绑在背上,少年张大了嘴,不明白对方意欲何为,却见郎公子对他笑着示意道:切勿睡沉,若是山庄有事发生,趁乱逃走。
劝告的话语还回荡在耳侧,那矍铄纤长的身影却恍惚一动,便已消失在茫茫如海的夜色中,浑然化作一体,再也无处寻觅。
少年闷闷不乐的和衣睡下,只是那被褥虽然暖和,枕头却冷硬,他就是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心中只嘀咕着:有什么事情也不带我一起,浑然忘却了两人之间明明只是合作的关系,相识也不过几日而已。
不知为何,少年隐隐有种直觉,似乎这神秘的郎公子会与自己有所关联,他一向有着野兽般的直觉,能够敏锐的感知对方的恶意和善意,遇见此人之后那种直觉却失灵了一般,根本看不出对方是好是坏,只能依照本心去行事。
唉,等此间事了,不如我回去问问师傅,毕竟师傅当年也是江湖上的风云人物,或许他知道这个人究竟是何种来历。少年又咕哝了两句,翻了身,闭目假寐起来。
萧十一郎根本不知晓少年的这番心事,他凝神屏息的在廊柱后方躲过巡查的护卫,因白日苗疆的人闹得这一出好戏,晚上巡逻的人也多了起来,好在他身为大盗,隐匿行踪都是做惯了的事,一时之间也没有人发现。
他还是第一次来这无垢山庄后院,这回廊重重,曲折绵延,若是白日里没有那个好事者告知了方向,他还真摸不着主院的门,好在夜色深沉,黑色的衣物整个都显不出来,他自屋脊之上跳跃而行,倒是比地上更为快捷些。
眼见瞅着空来到了主院,他一骨碌跳了下来,悄悄来到佛堂的墙根处,伸指戳破了窗纸往里看去。里面烛光融融,端放的观音慈眉善目,满室佛香弥漫,前面跪坐着一个瘦小的身影,虽已三旬年纪,满头乌发挽成一个朴素的发髻,簪着一支银钗,口中喃喃诵经的,正是他一心想见的无垢山庄老夫人白红莲。
甫一见到这当年的始作俑者,萧十一郎的心忍不住砰砰乱跳起来,他摸了摸怀中之物,眼神掠过一丝厉色,正想着揭开窗户跳进去,谁知那白红莲突然转头过来,漠然问道:是谁?
萧十一郎唬了一跳,还以为对方发现了自己,正想着怎么应对才好,谁知堂内施施然走进来一个人,正是天宗叛徒冰冰。冰冰依旧是那副美艳无比的模样,只是形容有些憔悴,她笑嘻嘻的向白红莲行了一个礼,叫道:庄主说了,今晚上有些不太平,请老夫人警醒一些,不要随意外出,免得遭了祸。
白红莲停下手中捻动的佛珠,冷冷一笑回道:你去告诉我那个好儿子,放心,没看到他死,我怎么会死,我总要眼睁睁的看着他断气……言辞犀利毒辣,仿佛与连城璧是个不死不休的敌手一般。
萧十一郎有些狐疑,但转而一想天宗之战和当年的纠葛便已明白过来,只是看着连城璧行事如此不拘善恶,对他唯一的母亲倒是挺看重,还算是良心未泯,如此甚好。他抿紧了自己的嘴唇,来而不往非礼也,既然你如此看重自己的母亲,那我就送上一份大礼,也算是对你之前事情的回敬。
他既已打定了主意,却越发冷静了下来,只埋首聆听,等着冰冰离去再做打算。那端冰冰听了,却悻悻然道:老夫人也别把话说绝了,主人也是关心你呢。罢了,反正话已带到,我该走了。说着便要转身,却突然娇声喝道:窗外是谁?
萧十一郎暗道不好,忙旋身而上,无声无息的隐藏在廊顶的屋脊之中,却见冰冰飞快的冲了出来,追着一个黑影匆匆离开。那黑影纤瘦飘渺,仿佛鬼魅一般脚不沾地,两人一前一后,很快的走远不见。
萧十一郎暗道:原来说的不是我,却不知道那人是谁,轻功竟比我还高些,躲在一侧竟无人察觉,看来今晚这无垢山庄也是藏龙卧虎,不可忽视。他旁观四顾无人,连忙轻飘飘的如一片落叶般跃下,脚步极轻的推开了门,又快速关好。
白红莲只以为冰冰去而复返,回头抱怨:你回来做什么,我这里不需要你……谁知出口的话语却在转身看见陌生黑衣人时中断,她稍稍后退了一步,抚着心口拧眉道:阁下是谁?来此有何目的?她暗忖着虽是居家打扮,但曾经也是叱诧风云的女侠,一搏之力也是有的。
萧十一郎看着眼前的这个端庄的女子,忽然又想起了那深深的雨夜,仿佛陷入绝境一般的挣扎求生,他忽地一笑,解下了面巾,朗声叫道:连夫人,好久不见,你可知我是谁?语句疏朗,却带着一丝说不出的肃杀之气。
白红莲虽说退出江湖已久,但也不是愚钝之辈,对方的杀气她也能感受得到,只是观其年龄相貌,怎么也想不起来自己做过哪些事得罪了他,傲气的回道:少侠年轻有为,老婆子当真不识,若是少侠无事,还请速速离去。你身上的血腥味,冲撞到佛堂的菩萨了。浑然一副虔诚信佛的模样,根本看不出一掷千金追杀弱女稚子的狠辣心机。
萧十一郎往前趋近一步,又缓缓道:你不认得我,李小婉总该认得吧,我就是李小婉的儿子,今儿来跟你算算总账。他信手一抄,将背上的长短剑捉在手中,蓄势待发,想想当年吃过的苦,怎么着也要让这眼前的毒妇尝一尝。
白红莲听着李小婉这个名字异常耳熟,但回神过来,禁不住咬牙切齿的道:原来你就是当年的那个孽种!那美貌的五官竟显出几分狰狞,浑身颤抖着,状若疯妇。她看着皱眉冷眼以对的萧十一郎,突然吃吃笑了起来:孽种,当年你没死,如今送上门来正好!说着手一抬,龛桌的布帘无风而动,竟从桌沿下抽出了一把长刀。
铮的一声,火花四溅,萧十一郎挥下的剑被那把刀挡住,那刀细长,刀身极薄,却是精钢制成,与双剑相击却毫不逊色。萧十一郎眉头皱得越发紧了,他没料到对方竟然早有应对,且武功不减当年,只得再度使劲,将原来的四分力使到七分。
一时之间,室内刀光剑影,人影憧憧,黑衣与灰衣交织一起,几乎辨识不清楚究竟是谁。无奈白红莲到底年事已高,不复年轻时巅峰水准,又荒疏了这些年,精力不济,不过十数招便已败下阵来,任那短剑抵着脖颈,却仍然梗着脖子叫道:要杀便杀,天哥去了,我也不想活了,你下手吧。
萧十一郎觑着那满不在乎的神情,心头大恨:这老虔婆跟她儿子一样可恨,肆意妄为,浑然不曾反省给别人带来多大的灾难,若是这么死了,岂不是便宜了她。
他打定了主意,便掐着白红莲的下巴,往她嘴里丢了一颗药丸,又用力捂住嘴,在喉间点了几下,那药丸便被顺势吞下。白红莲惊愕的看着眼前的人,不明白为何不杀自己,反而给自己吃下毒药,正待张口询问,一股酸胀热气直冲脑门,整个人都有些迷糊起来。
萧十一郎看着眼神迷惘的白红莲,心知这失魂散起作用了,便细细把四周事物整理了一番,看不出打斗的痕迹,随后来到那老妇人面前,循循善诱的道:杀了连城璧。他说一句,那人便痴痴的回一句,因见万事具备,又查看外侧无人,萧十一郎便急速的穿过大门,很快的消失在幽深的回廊深处。
昏暗的灯光笼罩着面目有些模糊的菩萨,白红莲怔怔的站着,低垂着头,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
杀了连城璧……杀了他……杀了连城璧……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