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风者》素心涟漪

59、蛛丝

　　此时已近正午，各位宾客早已就座，这厨房之地也是烟火缭绕，一派忙碌景象。

　　萧十一郎在那烟雾弥漫的门口站定了一会，便有管事前来询问何事，于是他便托词自家世子对山药过敏，想知道进上的哪些菜肴有山药，避免中彩。

　　那人看他打扮齐整，三缕青须修剪的整整齐齐，又口称世子，一看就是个体面的富贵人家管家模样，便把今日菜谱一一告知，随后见萧十一郎站着不走，便拍着脑袋叫道：看我，竟然忘了这事。

　　萧十一郎呆滞的看着那人又返身进去，取出了一包卤牛肉塞进他的手里笑道：老丈不妨垫垫肚子，身为下人侍候主子是应该的，可也不能饿着自己。萧十一郎擢紧了手心里的牛肉，极力忍着将这玩意摔到对方头上的想法，启齿勉强笑道：你说的是……

　　眼见这厨房重地也是戒卫森严，毫无插话的机会，萧十一郎在心底叹了口气，不由佩服起连城璧的滴水不漏的本领来。如果说别人是努力的把自己的薄弱之处藏起来，而连城璧则只会把薄弱变成自己强悍的另一面，让人根本找不到他的软肋。

　　见此行不利，萧十一郎便准备回去少年身边，再寻良机，谁知刚一转身，眼角却觑见了两个略有些古怪的身影。两个扛着柴火的仆妇一前一后的走来，俱是脸儿黄黄的模样，只是自脖颈以下偶尔露出的一小块皮肉却是白皙幼嫩，看起来截然不同。

　　萧十一郎似有所动，忙向那两人笑道：劳驾，我等初来山庄，世子自来淘气，两位可知后院布置，若是擅闯惊扰了主人就不好了。领头那个仆妇听了，竟笑着将他打量了一番，指点道：主人住在东侧，西侧是夫人，中部是老夫人……

　　话未说完，便被黑着脸的管事打断，连连叫道：多什么嘴！小心吃板子，赶紧进来，厨房的柴还等着添呢。此言既出，那仆妇便吃吃一笑，领着后面那人进去了，萧十一郎若有所思的低下头，心中暗自揣度。

　　……

　　不提萧十一郎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一般的思绪，这端回房的沈璧君终究还是没有听从无霜的话，换下那身醒目至极的白衣，而是在白衣之上又加了一套天水碧的外裳。春衫薄削，加了一层却也不显臃肿，浓翠的绿，衬得容颜又多了几分美貌。

　　沈璧君怔怔的看向镜中的影子，咧着嘴笑了一笑，那对面美人展开的笑靥，明艳至极，天下无双，看起来还是当年被誉为天下第一美人艳冠群芳的模样。可自从眼睁睁看着连城璧弄死了奶奶，将自己囚禁在这不见天日的牢笼里，沈璧君就几乎再没有笑过。

　　不是没想过脱离这可悲的境地，可无论她怎么折腾，怎么送信，那些曾经信誓旦旦说帮忙的所谓亲友故旧一个也不见，任凭连城璧全权处置沈家庄的事务，还捎信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让她好好的当她的连夫人。

　　真是世风日下，人走茶凉，沈璧君浮起一抹冷笑：事到如今还是要靠自己，若不是怕徒惹事端，引得连城璧生疑，她还真想不管不顾的穿着白衣去扎一扎她那好夫君的眼。

　　只是当初有人曾传信说过些日子来接应自己，如今数日已过，依旧杳无音讯。若是再无消息，自己恐怕会舍了这一身性命，与连城璧拼个你死我活。

　　草草抹了一层脂粉，沈璧君携着无霜的手向外走去，待向门口的侍卫示意，出了后院向前厅行去时，逼仄的回廊中竟隐隐约约传来两个仆妇打趣的声音。

　　你这老货，刚才那老爷子问你时候，你怎么眼睛都直了，是不是春心动了？
　　哎呦，我都多大年纪了，你还这样打趣我，少来，我看是你喜欢吧。
　　别说，那老头虽然看着老，气质却不错，还有那一管好听的声音，要是我年轻几岁啊，肯定不管不顾的扑上去，哈哈哈……

　　什么乱七八糟的！无霜听了脸色一变，忙不迭的上前怒斥道：在这里胡沁什么，见到夫人来了也不行礼。一面搀着沈璧君上前，怒目圆瞪的看着那两个多嘴多舌的仆妇。

　　两人没料到有人来了，忙不迭跪下，待抬头看见是不受宠的庄主夫人时，又歪歪扭扭的行了个礼，叫道：宴席已经备齐，管事让我们去库房拿东西，随便说了两句，当不得真。说着说着，那领头的人竟对着沈璧君瞟了一眼。

　　你！无霜的肺管子都要气炸了，她正想撸起袖子打人，却被沈璧君拦住，只得悻悻然放下手臂，只牙齿咬的咯吱咯吱响。沈璧君将那两个仆妇仔细打量了一番，只见两人面色黑黄，脸皮微皱，却似有了一些年纪，顿时冷笑道：我倒要问一问连城璧，是不是如今这老仆人的脸比我这个正牌夫人还大了，去那边跪着吧，不到一个时辰不许起身。

　　两人见她直呼庄主姓名，又听见那斩钉截铁的话，面面相觑，只得老老实实到廊前跪好。沈璧君这话一出口，顿时消减了心中的几分郁气，她定了定神，便想扶着无霜的手离去，谁知甫一迈步，却忽的顿住，脸色变幻纷呈，煞是精彩。

　　无霜不明所以的看着自家小姐，只见她呆怔了片刻，终于像醒过来似得继续前行，然而她的步伐突然变得轻快起来，像是一只自由自在的小鸟，甩脱了一直束缚自己的负累一般。

　　冰冰从榕树后面转了出来，刚才的那一幕她悉数收入眼底，虽然不明白沈璧君为何发愣了一会，但在旁观者看来毫无异样。只是……她忽的用犀利的眼看向跪着的那两个仆妇，虽然低着头，还是能看清楚是在厨房帮佣签了卖身契的下人模样。

　　身为山庄的人，竟对沈璧君言听计从，实在有些古怪，冰冰想着，不如找管事去问一问，看看是否又是别人塞进来的探子。这无垢山庄里面，前前后后不知打杀了多少批探子，可还是有人前赴后继的过来，想要查探消息。

　　既然想来，那就把命留下吧，冰冰的嘴角绽开一朵冷酷至极的笑容，看起来却有几分像是她的主人连城璧，危险而冰冷。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