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珑》夏生四月

67、政变风云

　　皇甫千君揪住他的耳朵：“你小子行啊，居然会威胁你大哥了！”他也不过是玩笑，随后便说起了当初的事情，“那时，我本是与聂大人一起去听琴，她貌若天仙琴技超群，明知我身份、内有佳眷还主动地与我拉近距离，又若即若离欲擒故纵，似乎不是很想接近我，表现很是古怪。后来命寒山去查，才知她的身份是大燕国的公主，借此机会便想探知她的目的，可是没想到是，还没等查出什么，有一天她突然消失了，再出现的事情你便都知道了。”
　　皇甫千宁点着头：“聂老头一直以来都是老三的人，心思缜密，会不会是老三做的？把她送到你面前？”
　　皇甫千君沉思。
　　“聂老头带你去听曲，说不定就是为了让你见她，引你上钩，毕竟她的确是很出众，绝对具备让人见之忘俗的能力。”皇甫千宁推测着，“现在的老三挺好，但是谁都不知道是不是表面功夫。他到底什么样，大哥你也清楚。”
　　“不知真相，不可妄言。都是自家兄弟，要信任为大。”
　　“是，大哥。”皇甫千宁察觉到自己多嘴了，“小弟知错。”
　　皇甫千君用手指蘸着茶水在桌面上写下一个字：等。
　　他笃定，总有一方会先耐不住性子，提前露出爪子。
　　大冥。
　　李琰玉身穿盔甲，兵陈城外，与城内的太子军队对峙。
　　三天前，本来一切如常。
　　仿佛是从地底下突然起来的阴兵一样，一列五万人的军队拔地而起，以破竹之势打败了寥寥几千人的守城军，封住京城的通道，守着城门，且日益壮大，各地都有势力加入。
　　他们喊着：“殿下万岁！”
　　他们叫着：“成王败寇！”
　　七皇子造反了。
　　太子李琰景想不明白，他这一向乖巧的小弟弟究竟是什么时候对他这大哥起了反心，居然偷偷地集结训练了精良军队，要逼宫！果然是长大了，翅膀硬了啊！
　　“大哥，让位吧！”
　　李琰玉喊了一句。
　　李琰景身体里流着李纲的血，心性坚韧，绝非凡品，纵使此时势单力薄，手底下只有临时凑起的几千人，也依然很有底气，不卑不亢。倘若他不退位，七皇子是永远都没有机会的！
　　“小玉，若大哥和父皇不同意，你今天便要弑兄杀父吗？”李琰景回了他一句，“心狠手辣，有我李家人的风范！”
　　“来吧，让大哥看看你这么多年到底藏了哪些真本事！”李琰景喊了一句，命手下打开城门，手持红缨枪，骑马冲了过来，与李琰玉进行了一番打斗。
　　兄弟二人几乎势均力敌，最后李琰景一个回马枪杀来，李琰玉落败。
　　“果然，所有的兄弟里，小玉你是最配与我一战的！”李琰景说，“起来吧，带着你的人回家去，不要让父皇失望。”他没有说出口的是，那些士兵也都是有家的人，他以为他一直是个善良的孩子，都知道。
　　李琰景双腿一夹马肚子，潇洒地转身离开，毫无防备地把自己的后背整个暴露在敌人的面前。他相信他的弟弟终究对他这个亲哥哥留着一丝情分，然而他错了。
　　一只凌空飞来的黑羽箭毫不迟疑地射入了他的胸膛，李琰景睁大了眼睛，似是不敢相信。他晃了几下，从马上掉下来，停止了呼吸。
　　李琰玉抬头，城墙上一个极其阴暗的角落，傅叶就在那里，手里拿着朱漆弓箭。旁边堆着一摞子士兵的尸体，鲜血缓缓流下，染红了砖墙。
　　李琰玉看看地上的李琰景，再看看傅叶。突然觉得呼吸困难，低头又看着自己的手，怎么，自己居然成了如此卑鄙的人了吗？耍阴招杀了自己的亲大哥？李琰玉被一股子自责的情绪攫住了心脏，感觉整个人都要裂开了，直到傅叶从城墙上飞身而下，落在他身边，拱手道：“殿下，该启程了！”
　　城门缓缓打开，里边的人投降了。
　　他们不战而胜。
　　李琰玉命傅叶带队去清点太子府，处理太子府的家眷，自己则骑着马，只身进了皇宫。
　　空荡荡的大殿里，走路的声音传的很远，回声很大，特别空旷，特别寂寥。
　　铛，铛，铛……
　　李琰玉身穿盔甲，腰悬佩剑，盔甲上还有血，一步步上前。
　　李纲坐在龙椅上，头发有些花白，面容枯槁无神，对来人是谁根本没兴趣。这三天来，他亲眼见到一只小羊羔变成一匹饿狼，四处乱咬，已经伤透了心了。
　　“父皇。”
　　他叫了一声。
　　李纲没任何反应。
　　“父皇，我是小玉。”
　　忽然，李纲的嘴轻轻动了动，嗫嚅着说出一句话：“你走，你不是朕的小玉。”
　　像是有一根针在心里猛扎，李琰玉跪下来，头磕在地上，颤声道：“父皇。”
　　李纲抓起一个东西狠狠地砸向他，砸在了他头上，李琰玉忍着疼不吭声，把东西捡起来，跪着上了台阶，放在李纲手里。
　　那是玉玺。
　　“只要父皇能出气，小玉愿意。”他说，“您扔吧！”
　　“去死！”李纲说，这句话他说的非常清楚，“你弑兄逼宫，该以死赎罪！”
　　李琰玉心里猛地一抖，站起身来：“父皇。请原谅孩儿不孝，不能如您所愿。”
　　李纲死死地盯着他，眼睛通红，还有点浑浊，语气非常失望：“从小到大，凡是你想要的东西，朕与你兄长尽所有可能满足你宠你，就落得个这结果？”
　　“无论如何，事情已经发生了。大哥之死自非我所愿，可已无法挽回。”
　　李纲艰难地站起身，没再看他一眼，大声说道：“传旨，七皇子李琰玉文武双全，有勇有谋，封为太子，今朕提前病退，尔等恭迎新帝登基，普天同贺！”他的身影踉跄，背影哀伤，没有任何希望。
　　李琰玉再次跪下磕头，直到李纲身形彻底消失在视野里，才站起身，一步步走上去，拾起玉玺，坐上了龙椅。
　　他闭上眼睛，感觉有一滴眼泪划过脸颊，落进嘴里。
　　泪水咸的发苦。
　　他终于得到了。
　　之后，李纲一个人住在了一处风景挺优美的别苑，当了太上皇，每天逗鸟养花，至死没有出过院门，也没有再见李琰玉，哪怕一面。
　　他到死都没有原谅他。
　　李琰玉为兄长举办了国丧，葬入皇陵，也妥善安置了李琰景和其他被他诛杀的皇兄皇弟们的遗孀，为世人称道。但是令人细思极恐的是，没过多久，尚在幼年的世子纷纷暴病而亡，只余下一堆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和公主，被看管在冷宫里。
　　民间有传说，世子们的死是新皇做的，为了防止孩子们长大报仇。
　　手段不狠，地位难稳。
　　李琰玉对此充耳不闻。
　　他大赦天下，得了民心之后，就着手于另一件事。此刻他正在挑选优质的梅苗，打算把整个大燕国的地界种满梅树。一棵棵树被种下，孕育着满满的希望。
　　李琰玉轻吁了一口气。
　　他纵使是变了恶狼，却也存留着一丝温柔，希望能给一个人全部的月光。
　　太阳偏西，余晖不再刺眼，变得温柔。身穿龙袍头带冠冕的李琰玉走出宫殿，站在长廊上，落日之景尽收眼里。他忽然想起了一些小时候的事情。
　　他愧对大哥，但并不后悔。至尊之位，谁都想要。玲珑不过是提早逼出了他的野心。纵没有她，他也迟早会走上这条路。
　　如今这天下，能阻挡他的，也就只有大陈了。
　　傅叶从远处走来，搭手行礼：“陛下，大陈最近出了点事，据说皇帝只顾宠幸女人，国事也不管，朝堂不是很太平。秦温老太师都准备出山了。”
　　一个娇俏可爱的丫头从傅叶背后探出头来，眼睛眯成一条线，喊了一声：“玉哥哥！”
　　她便是傅灵儿，傅叶的妹妹，今年十四岁。
　　“叫陛下，没大没小。”
　　傅叶斥责她，但也知道陛下不会生气，故而并不是很严厉。
　　李琰玉伸出手，傅灵儿立刻牵住：“玉哥哥在看夕阳吗？古诗云，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怪寂寞的，别看了啊！你若喜欢，灵儿陪你看月亮，多美啊！”
　　“好！”他含笑应允。
　　傅叶揉揉眼睛，把妹妹从李琰玉身边扒拉开，说道：“还不下来，色胆包天，给你三分颜色记录就敢开染房。灵儿，要对陛下恭敬，有礼貌！”
　　“哦！”
　　傅灵儿乖乖应承。
　　“不打紧。”李琰玉再次朝傅灵儿伸出手。傅灵儿立马牵住，冲哥哥吐吐舌头：“哥哥你看，略略略…”
　　“现在最需要稳定民心，一个月后开始操练军队！”
　　“是。”
　　“玉哥哥，要打仗了吗？”
　　“也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