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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别太想我。 ...


  •   沈祁山的话,让孟兰舟在那一瞬之间,像是被什么突然点醒了。

      孟兰舟眉头一点点蹙起,抬起眼,缓缓看向沈祁山。
      ——她好像明白了。
      孟兰舟没有回任何话,但她的心,在看着沈祁山的同时,一点一点的凉下去。

      她觉得这简直荒谬的可笑。
      前世与沈祁山相识之后的那个冬至,他确实是因私离开了汴京。那时的沈祁山如她心尖上最干净的雪,而她与他的感情是极为隐晦的,她怕害了他,一厢情愿的将那段感情实实藏在心底,她不会去想沈祁山会有什么不好,她根本不会认为他有一丝儿的不好。所以她怎么会去想那时他离开汴京,究竟去了哪里,又去做了什么呢?

      如此想来,他前脚才在孟府跟她说着希望她挂念着他的话,后脚便是来了孟容秋这里了。

      或者前世这个时候,他也是这样抱着孟容秋,跟孟容秋这样盘算的。
      盘算着要孟容秋成为孟家真正的“嫡女”。

      想到此处,孟兰舟就觉得一阵恶寒。

      沈祁山一开始接近她原就是深藏目的。果真如孟容秋所说,他做这一切,只是为了依靠孟家的家势平步青云。

      她被猪油蒙了心,深陷沈祁山的欲拒还迎。被他们这对狗男女蒙骗在鼓里,任由他们设计自己!

      沈祁山见孟兰舟忽然用这样的表情瞧着他,只觉得万分奇怪:“你怎么了?怎么这样看着我?”

      片刻,孟兰舟垂下眸子,强掩下方才的那丝愕然,回他:“没什么。”

      沈祁山静静看着孟兰舟好一会儿,眸子微微眯起,目光颇有审视的意味。
      今日的孟兰舟,让他觉得有一种说不出的怪异。
      甚至他觉得,今日的她对自己,总有一种前所未有的隔阂。

      沈祁山向来心思缜密,孟兰舟的怪异,让他没由来的感到担忧。

      “兰舟,你到底怎么了?”沈祁山继续追问,“是不是还是身子不舒服?”

      孟兰舟知道之前的那个自己与沈祁山的关系很是亲昵紧密。如今她再厌恶他,也不能表现在脸上,这样定会叫沈祁山生疑。于是她忍住心中的恶寒,朝着沈祁山莞尔一笑:“我身子没有那么娇弱,你不必太担心我了——对了,你刚才那句话的意思,莫不是,要让我成为孟府嫡女?”

      沈祁山深深的瞧着她,默认。

      孟兰舟叹了一口气,做出一副根本不敢相信的模样:“你说的岂非是痴话?孟家嫡女可是孟容秋,我若是成为孟家嫡女,那岂不是要替代孟容秋的意思?”

      “正是此意。”沈祁山承认的倒是快。

      ——呵,这也真是天道轮回。前世孟容秋和沈祁山算计自己孟府嫡女的位置,没成想今日,这事竟也落到了孟容秋的头上。
      她看着眼前的男人,心里只剩下讽刺。

      “那要怎么个替代?”孟兰舟故意停顿了一下,继续询问:“莫非,你已经有法子了?”

      “若是没有,我也不会跟你说。”沈祁山朝她投去一个颇有把握的眼神。

      “那你的法子到底是什么?孟家若是知道我的存在,势必也会知道我的出身,我怎能与高门贵女孟容秋相比?”孟兰舟轻轻蹙起一对远山眉,水眸忧虑:“而且听说那孟夫人很是精明,不好相与,更对我母亲恨之入骨,对我也定是如此,恐怕……”

      当初孟容秋认祖归宗之后,身份之事并未大白,孟甄氏因怀着对芸娘的怨恨,对孟容秋自然是百般刁难。所以在知道孟容秋才是她亲生女儿后,才会心怀愧疚想要弥补孟容秋。孟甄氏恨自己不知情前苛待亲生女儿,后来更将对芸娘,和对亲生女儿流离之苦的怨恨转移到了孟兰舟的身上。

      前世孟容秋虽然与沈祁山合谋设计蒙骗出孟府真正嫡女一事,但孟容秋确实是孟甄氏亲生。但这一世不一样,芸娘当年并未将她与孟容秋调包,没有那一出骗局背后顺势牵连出来的身世真相,这个法子就只是个骗局。

      况且,前世她虽在孟家长大,可对人并无什么城府和心机,这才叫他们任由欺骗。然而现在做孟家嫡女的是孟容秋,孟甄氏也不是什么容易糊弄之辈。沈祁山这个法子,其实根本就行不通。

      更何况,若是现在那个孟容秋也同她一样皆为重生,事情恐怕更为棘手。

      孟兰舟摇头:“罢了,我也不一定要回汴京去。”
      这话是孟兰舟的心里话。
      ——她又何必再回到那里去?

      “兰舟,你怎么突然之间就泄了气了?”孟兰舟要放弃回到孟家,沈祁山可不愿,孟兰舟即便是个卑微的秦楼女子所生,那到底也是当朝太宰的亲生女儿,这可是他的希望。“你之前并不是这样说的。”

      “孟家又岂是好得罪的?我只是担心,万一计划败露,你我都不会有好下场。”
      纵然是行得通,孟兰舟也不会让沈祁山用如此龌龊的法子利用她。

      沈祁山听孟兰舟这样说,便松了一口气:“我知道你在担心,但一切我自有安排,你信我便是。”

      孟兰舟不作回应。她知道沈祁山不可能轻而易举就会放手。他一定会想方设法带自己回汴京。

      ——或者,她该想个法子了。

      就在此时,泠香和何妈妈已经过来,催促她,世子已经在等着了。

      于是她与沈祁山之间的谈话便暂时到此为止。

      与沈祁山的这段谈话虽然短暂,但却叫孟兰舟收获不小。

      回想起临死之前从孟容秋处得知那些真相的不甘心,她现在倒是坦然的多了。
      她当时不甘心,是因为心里有沈祁山,对沈祁山她依然存着眷恋。
      可是现在,沈祁山在她心里,已经恶臭了。

      孟兰舟依然不甘心。
      她不甘心自己居然还跟沈祁山牵扯在一起。

      孟兰舟就坐在舞台后中央的纱幔后。她伸手轻轻覆上筝弦,其实入宫之后,她就没有经常碰过这些东西了。
      不过在刚刚上来之前,她悄悄练了几下,手还不算生。

      她抬眼,透过薄薄的纱幔,正好看到不远处正中央对着她的魏时砚,正端起沈祁山给他斟好的酒,脸上浮着淡淡的笑意,不知与沈祁山在说些什么。

      脑海中突然回想起他曾仰着脸,对着墙上的自己低声说的那最后一句:“我下次再来找你,你可别太想我。”

      她气急败坏的啐他:“谁要想你?!”

      那是那一世他跟她之间的最后一句话。
      也是他们见的最后一面。

      孟兰舟自小被教导的循规蹈矩,喜欢的男子,自然不会是魏时砚那样言行举止轻浮无度的。
      像沈祁山这般翩翩有礼的男子,才是她所喜欢的。

      魏时砚将酒杯送到嘴边,突然察觉到前方似有道视线正冲着自己,便下意识抬眼看过去。

      看过去的时候,那纱幔后坐着要抚琴的姑娘正埋着头,好似并未抬起头过。

      魏时砚只是顿了一顿,并未在意,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方才魏时砚突然朝她看过来的时候,孟兰舟的心突的跳了一下。等清脆的钟磬之声响起,她才恢复了镇定。

      指尖一拨弦,琴音如水声泠泠,似顺着月华的山泉,倾泻而出。

      泠香着了一身绫罗彩衣,握着一根绸带,伴随琴音缓缓降落。

      后来孟兰舟心神都在琴上,全然忘却了周遭的人,台下的人。

      但她毕竟许久不弹筝,纵然全神贯注,仍然有几处不太记得,甚至是出了差错。
      但她机灵,被她及时巧妙的修饰过去了。
      她抬眼瞧了下泠香,又朝周遭的人不着痕迹的瞧了一眼。琴音未断,似也并无人察觉。

      沈祁山坐在魏时砚身旁,见魏时砚一直盯着那台上,问了句:“世子觉着泠香姑娘如何?”

      魏时砚往口中丢了一枚果脯,缓缓优雅咀嚼,望着前方的目光并未收回:“不错。”

      沈祁山若有所思片刻,接着问:“那世子可瞧上了泠香姑娘?”

      魏时砚并未立马回他的话,身子微微倾斜,指着台上,却问了沈祁山一句:“那弹筝的……叫什么来着?”

      沈祁山听魏时砚竟问了孟兰舟,不免眼皮一跳,不过他还是毕恭毕敬的回道:“兰舟。”

      “兰舟——”魏时砚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望着台上的眸子微微眯起,最后只说了一句:“听着是个不错的名字。”

      沈祁山不由得暗暗揣测魏时砚询问孟兰舟的意图。
      魏时砚虽然流连红尘,但也并非是谁都能轻易入得了他的眼的。现在他却忽略泠香问起兰舟,莫不是瞧上兰舟不成?

      魏时砚侧眼朝沈祁山看去,轻笑一声:“沈兄紧张什么?是怕我夺人所爱?”

      沈祁山连忙回道:“世子言重,沈某绝无此意。”

      魏时砚又笑了两声:“沈兄放心便是,正所谓朋友妻不可欺。况且,我也瞧不上你这位红颜知己,沈兄知道,我喜欢丰腴的女子。”他朝沈祁山深深一笑,又朝台上看去,观察那纱幔后身形纤细瘦小的女子,“而且她的筝,也没让人觉的有多惊艳。”

      沈祁山也注意到这一点了,今日孟兰舟的筝,确是跟以往有很大的差别。

      “兰舟年纪尚小,许是因为今日受了惊吓又受了伤的缘故,所以才没有让世子听到最好的筝。”沈祁山为孟兰舟解释了一句。

      魏时砚听了,也没有要苛责的意思,只是了然的看着台上:“看着年纪确实也不大。”

      沈祁山继续回道:“确实如此,兰舟还有三个月才满十五。”

      “哦?”魏时砚有些意外,“听说今日之事是这楼里的鸨子逼她接客所致。沈兄,这可就是你的不对了,我看着你对那丫头颇为情真意切,不然也不会央我今日救她。既然喜欢她,何不早日将她赎出去,免得在此遭罪。”

      沈祁山顿了顿,回道:“世子说的是。”

      魏时砚不动声色的又瞥了那纱幔后的女子一眼,便将目光收回,低头往自己的杯中倒酒,再无别话。

      沈祁山却开始心事重重。

      虽然魏时砚说自己并未瞧上孟兰舟,但他方才连连提起孟兰舟,还是叫沈祁山感到一丝的不安。

      他一直都觉得,魏时砚并非完全是表面那般荒唐无为。

      一曲相见欢临近收尾。

      泠香足见点地,飞扬起水袖,正要以一个漂亮的旋身坐地收尾,却被一支突如其来的冷箭射中了肩胛。

      泠香的舞步还未收起,就被那支冷箭射倒在地。

      孟兰舟看到泠香突然倒地,琴音便戛然而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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