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我就要娶我》图书馆里的贼

50、玉人应难舍（八）

　　“严正景为什么想要我死，还要花这么大力气来追杀我？”衡重百思不得其解，郭淳也不能给出准确的说法。

　　不过另外一位对衡重这条小命有兴趣的大人物，宣麟却已经有了大致的猜测。

　　他连夜将刑栎召回就是为了此事。

　　“先头交给你的事先放一放，朕现在要你现在广撒人马，去寻严正景在哪里，动了些什么手脚。”宣麟气色暗淡，坐着的身姿也不再有从前的真龙仪态。

　　“是。”刑栎简短地应道。

　　“还有，火器的事……怎么样了？”宣麟又道。

　　刑栎是问什么答什么：“根据卑职所探访到的，现在还无人可以动火器库，但印信下落还没有找到，是卑职无能。”

　　“那就去找，人手不够就算交官也要给朕找到。”没有一件事是顺着他的意来的，宣麟十分恼火，“这点事都办不成，我养你来干什么。”

　　一阵鸡皮疙瘩浮现在刑栎的手臂上，他知道，脸上不动怒的皇帝才是最可怕的，因为这意味着你连使他动怒的价值都没有了。如果这次的事情再办不好，皇帝可不会看在他从小就护卫在身边而放他一马。

　　但是，官匪有别，江湖人有江湖人的规矩。想要深入不是这么容易的事。而另外一件使刑栎没有尽全力办事的原因是，他似乎察觉了一些衡萸和皇帝间不为人知的秘密。

　　气头上的宣麟当然还有理智，知道现在自斩臂膀是蠢人做的事，便将刑栎办事不力斥责一番，就让他下去了。

　　偌大皇宫，空空荡荡，什么宫人嫔妃，全是死的，全是假的。

　　宣麟憎恨他拥有的一切，也憎恨给他一切的人。

　　旁的人不知道他的父皇对他如何，但他自己心中再清楚不过。

　　对于宣麟而言，童年不是爹娘的疼爱和与兄弟们的玩乐，而是无边无际的冷漠和孤独。

　　年岁大了之后，宣麟才从父皇的眼神里渐渐看出不一样来。

　　那绝非是对着自己儿子该有的眼神，宣麟虽然不通人事，但年幼的他本能地感到恐慌。

　　亨德皇帝并没有做出什么不该做的事，唯有在宣麟十岁生辰那一年端着他的下巴感慨了一句。

　　“你真像他啊。”

　　像谁？年幼的宣麟心中升起一股没来由的害怕，他除了他的父皇和早逝的母后，还能像谁？还应该像谁？

　　之后的亨德皇帝变得越来越残暴，脾气喜怒无常，常常四处搜寻好看的女子娈童，来者不拒，用完了就随意丢弃，活脱脱一个暴君模样。

　　宣麟常常躲在一旁看着，越看越心惊，他终于明白为什么父皇只宠幸长相相似的女子娈童，而自己像的又是谁。

　　他开始变了，从渴求父皇的关怀变得害怕父皇的靠近，亨德皇帝自然也发现了这一点，却从远离变成了偶尔会传召宣麟觐见。

　　每一次靴底踏在地上的声音，就好像在宣麟不停鼓动的心上砸上一块石头。他不敢抬头。

　　亨德皇帝没有命令他抬起头，也没有其他举动，让他跪了两个时辰后便走了。

　　这之后，宣麟被传召的次数渐渐多起来，多到后宫纷纷以为被冷落多年的太子重新获得皇帝的宠爱。

　　不是这样的，宣麟想告诉他们。他面临的不是父爱，而是日渐增长的厌恶和爱欲混合的复杂感情。

　　终于，亨德皇帝开始把情绪发泄在他的身上。

　　“朕当初为什么要把你弄过来呢。”

　　“你像他，还像那个卑贱的女子。不知道朕的儿子是不是也和你相似，毕竟你们的母亲乃是同胞姐妹啊。”

　　“你让朕恶心。”

　　亨德皇帝从来都是自言自语，宣麟更是不敢回答，从只言片语里他就能明白，这些事只要一有人知道，他的小命就可能不保了。

　　皇家，从来最忌讳血脉被污，可他的便宜父皇偏偏就能做出这样的事来。

　　从冷言冷语到辱骂，从置之不理到暴力，宣麟过得度日如年。

　　偶尔，亨德皇帝也会提几句那位真正应该被作为尊贵的太子供养的人，说他如何立功，又如何和“那位”父子情深。

　　宣麟对亨德皇帝生不出一丝的怨愤，却渐渐恨上了那个本应坐在他的位置的人。

　　凭什么他可以自由自在，凭什么他不用在这样的囚牢里艰难求存？

　　也许是情绪的发泄使亨德皇帝更加癫狂，尽管明面上看来，皇帝是越来越有精神了，但宣麟隐约能感觉到，他的气数渐渐尽了。

　　这一天的到来没有太晚，亨德皇帝将那位叫来京城，宣麟终于第一次靠近地看见了那张脸。

　　轮廓，骨骼，无一处相像，偏偏一双深邃的眼睛尤其地像，也不怪从小接触宣麟的宫人们也看不出来。

　　一瞬间燃起的莫名的感情很快被冷酷的现实扑灭，亨德皇帝终于倒下了。

　　听闻这个消息时，宣麟的第一反应是窃喜，他终于能够摆脱这一切了。然而一想到那位的儿子却有可能与亨德皇帝肖似，宣麟的心情又阴沉下来。

　　自从病种，亨德皇帝就不再允许宣麟进出内室，只余那位在里面陪侍。宣麟没有任何意见，自甘愿为两人打掩护。

　　果然，宣麟没有等待太长时间，好消息就来了。

　　他面容哀戚，泪流满面，听太监一声声通传回荡在皇宫上空。

　　“陛下，龙驭宾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