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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   “银针有毒?”张勇刚听得他一番拿腔作调,脸色倏的一变,同时曾玉儿也是惊声问道。

      “呵呵,不错,而且是剧毒。”欢喜佛祖说得极慢,仿佛一道重锤敲在三人心上。

      曾玉儿和张勇刚听得这话俱是惊骇莫名,曾玉儿却是高声叫道:“你这秃驴,莫要拿话来诓我们,我那银针本就未染过毒,他又怎会中毒?”

      “嘿嘿,那银针可是从我手上经过,丫头不信尽可等上片刻,没了我的独门解药,管教他死得苦不堪言。”欢喜佛祖阴恻一笑,只是垂手一旁看着。张勇刚听得也是在心头暗暗盘算,却是不再上前,只拿一双眼睛上下打量着欢喜佛祖,看得他心中一阵发毛。

      “你可有什么异样?若不是太疼痛,便小心放开我来,我看看是不是真的中了毒。”曾玉儿和方肖紧贴在一处,却是看不到他背后的伤口,也不知道他伤势到底如何。

      方肖听得她在自己生死时刻终于难掩关切之情,心中只觉得说不尽的欢喜,此刻软玉温香在怀如何舍得放开手,只抱着曾玉儿不放,俯首在她耳边低声道:“不要动,我难受得紧。”

      曾玉儿听得他声音低沉无力,以为他真的受伤极重,早就失了镇定,眼眶一热,泪水滚滚而落,道:“都是我害了你!”说着便已泣不成声,方肖见得更是心疼,在只在她耳边不断道:“不要哭,不要哭。你一哭我心里就乱了,只恨不能跟着你一起难受。我也是不好,不该老是惹得你生气。”

      “是我害死你了!是我害死你了!呜呜呜——”曾玉儿听得他说得温柔动情,心中酸痛不已,只觉得自己任性刁钻,脾气强横害死了他,懊悔自责,泪水早就决堤般涌出,只模糊了视线。

      方肖见她哭得更是厉害,早就慌了神,忙不迭道:“对不起!对不起!”他虽然有点小聪明,却也不会哄女孩家欢心,只是对曾玉儿很是在意,只能不停的赔礼道歉,只盼她能止了泪水。此时见得连番动作都没了效果,双手紧紧抱着对方腾不出来,一急之下俯身吻着那涟涟的泪水,只觉得那泪水苦涩滚烫,入口却是灼烧得嘴唇发烫。他心中又是紧张得发颤,又是心酸疼痛,早就将那什么男女之防,礼义之道抛到了九霄云外。曾玉儿正听得心中难受,不防被他那双唇贴在脸上,只觉得那唇到处便热得惊人,直把那泪水都蒸干了。曾玉儿呆呆地任由他吻上自己的眼睛,眼前模糊的视线一下清晰了。望着方肖认真虔诚的眼神,她心中又是羞怯又是欢喜,只觉得脑子里有什麽炸开了,时间都停顿了,眼中只有那双满是疼痛怜惜的眼神。仿佛自己遭受的所有苦难折磨,都已经不再算得什么,只要此刻便什么都值了。

      方肖见她不再哭泣,心中顿时松了口气,终究有办法止了她的眼泪。他低下头在曾玉儿耳边嘶哑着声音道:“不要难过,为了你平安喜乐,我便是死了也欢喜。”他不解风情,说出的话虽是质朴,在曾玉儿耳中却不啻于是这世上最动听的情话。

      “你若死了,我便也绝不独活!”曾玉儿仰起头看着他,眼中满是坚定。她也不是扭捏作态的一般女子,只将心中所想脱口而出,声音却是大得惊人,只将背对两人对峙已久的张勇刚和欢喜佛祖二人惊得差点一跳。

      张勇刚却是时时刻刻的不正经,接口道:“哟——小丫头方才还是死是活与你们方大侠无关的,这么一转眼就要陪方大侠同生共死啦?看来老头子一转身倒是错过了不少故事呀!”

      他的话却也是调侃,然而言者无心听者有意,落到两人耳里却又是另一番意思,当下两人相对着面红耳赤,皆是沉默不语。

      张勇刚也不转身,自是看不到这场面,不然少不了又是一番梛揄。他只望着欢喜佛祖,面色沉静道:“徒弟啊,老头子那么疼你,怎么舍得让你没成亲生孩子就走了呢?好歹你的亲事才刚刚有了眉目呀!大和尚你说是不是呀?”他这话不但安慰方肖曾玉儿二人,同时也是对欢喜佛祖的一番威胁,只要对方拒绝,他势必出手定要迫他交出解药。方肖和曾玉儿听得他的话更是脸红心跳,心猿意马。欢喜佛祖听来却是如芒在背,心惊胆战。他也强自镇定地掏出一白瓷瓶道:“老先生说笑了,和尚本也不欲和先生结下解不开的梁子。只是迫于情势不得不靠这个救得自己和您高徒的性命,想来也是公平吧?”他这番话软硬兼施,却也是无懈可击,既是暗暗提出拿解药换得自己安然离去,又是胁迫张勇刚答应自己的条件,不然就鱼死网破。

      张勇刚眯眼看了看四周,只见得暮色四合,一抹斜阳照得远处小巷愈发阴森。他也爽利,颔首道:“你的条件倒也公平。这样吧,你留下解药我便不为难你。”

      欢喜佛祖听得这话,心头暗喜,面上却是毫无表情道:“好,老先生接好了。”话音刚落,却见得他将手一扬,那瓷瓶就已经脱手而出,朝着两人身旁一侧的高墙飞去,那弧线下落点竟然是墙外。他也早就有所算计,不将瓶子迎面扔去,只向旁边投掷,而且直指墙外。若是张勇刚不守承诺,追将自己却也是难以知道瓷瓶落到墙外何处,就算侥幸寻得也不知是否完好。这一番作为,考虑得精密细致,让张勇刚无暇阻拦自己离去。

      张勇刚暗道好生狡猾,却也无可奈何。他也知道对方已经被自己震慑,再不敢多作停留,故而一咬牙向那瓷瓶飞去。欢喜佛祖也是极有眼里,只见得对方身形闪向空中那滴溜溜下坠的瓷瓶,便立时展开身形,转身飞快逃窜。待得张勇刚将瓷瓶接抄在手,却见巷口空空荡荡的,欢喜佛祖的身形早已不见。

      “好狡猾的秃驴!这次便宜你了!”张勇刚怒骂一声,转身走到仍然紧紧搂在一起的两人身边,戏谑道:“抱得还真紧啊?臭小子,几根银针而已,你倒卖上乖啦?”

      “你还说什么风凉话?还不快替他检查检查,究竟中毒多深。”曾玉儿听得他在一旁梛揄,心中不快,登时呵斥道。

      张勇刚笑着道:“你抱着傻小子不放,我怎麽检查呢?要不等你们亲热好了,我再检查吧!”他如何看不出方肖受伤不重,心下觉得有趣却又不说破,只是在一旁看着发笑。方肖听得师傅调笑,心中尴尬,又恐曾玉儿看出自己的猥琐心思,放手不是,不放又不是。就这样,三人又是僵持当场。

      半晌却听得张勇刚嘿嘿一笑,道:“好啦!臭小子,看你以后还敢装,玉儿这般玲珑的心思也经不住你哄,还不放手,想坏了人家名节吗?”他也不是迂腐严厉之人,否则如何能任由两个后辈在面前搂搂抱抱,如此亲热。此时说出名节二字,乃是提醒方肖适可而止,终究不可在人前太过了。

      曾玉儿听得这话,心中已是明了,当下又羞又急地推开方肖道:“小色鬼,你倒是胆儿肥的,姑娘的便宜也敢占!”方肖本抱着她心中狂跳不止,冷不防被一推,两人身形交错。他滚烫的嘴唇不经意间擦过曾玉儿的耳鬓,两人脸上俱是一热,想起方才那般缱绻缠绵的情状,心中俱是大跳。两人都正值热血方刚的年少,经过方才一番,感情早就不可与之前同日而语。彼此相望之间眼中满是浓情蜜意。

      张勇刚是老得成了精的人物,如何看不出两人之间的一缕情丝,哈哈大笑道:“不要再看啦!老头子都找不到地儿躲了。傻小子你身上的伤可是不疼了?”

      “哎哟——疼——”方肖本和曾玉儿眉眼间暗传情意,心中快乐无边,早就把身上的疼痛忘到了九霄云外。现在经得师傅一声提醒,突然省起身上尚且插着数根银针,当下再也忍耐不得,失声喊道。

      张勇刚看着自己的活宝徒弟,又好气又好笑地赶上来,只将他那薄薄的衣衫一扯,却听得“嗤”的一声,竟是被扯得破烂了。曾玉儿见得却是一皱眉,待又抬眼看见方肖露出精赤的上身,脸上又是一热。饶是她性格豪放火辣,也没见过男子的身体,没有惊叫出声已经很不容易了。

      “小姑娘在发什么楞呢?还不快来帮忙?”张勇刚扒开徒弟衣裳,却没见到曾玉儿上前帮忙,急得喊道。曾玉儿平定浮躁的心跳,正了正脸色走上前去,方肖见得她上前脸上也是一热,虽是方才两人早已经有了一番肌肤之亲,尚不习惯在她面前不着一缕。张勇刚虽是经验极老,却正凝神细看徒弟的伤口,哪里注意得两人心中转过这么多心思。

      “恩,那和尚好生阴险狡诈,居然对一晚辈后生也下得如此毒手。还好徒弟你挡得及时,替了玉儿。能得温香软玉抱满怀,被扎几下也值了啊!哈哈哈!”张勇刚一边寻找探视伤口,一边笑得身边两人尴尬不已。曾玉儿却是柳眉横竖,对他直瞪眼。方肖也干笑道:“师傅你别说了,我都快疼死了,还不帮我将银针取出?”

      “哼,还好没有一根进了骨头的,只受了点皮肉之苦。小丫头,你可带了磁石?”张勇刚听得徒弟此时终于惦记起喊疼了,冷冷一哼,却是问曾玉儿索要磁石。

      曾玉儿一回神,立马麻利地从腰间随身处取出半块巴掌大小的黑色物事。方肖瞧见那磁石却也奇怪,不知是石头还是金属,还闪着黑黝黝的冷光。张勇刚接过磁石,也不多话,掌心微微运劲,将那石头移至一处轻轻一抖,方肖只觉得皮肉中一阵细微疼痛似从一点穿出。叮的一声便看见一根银针被吸附在了磁石之上,寒光闪闪。

      “还好不是纯用银制成,否则怕是要费点精神了。”张勇刚接连施力,将留于皮肉之中的银针一一拔出,终于吁出口气道。

      “那他身上的毒可妨事?”曾玉儿见得那黑黝黝的磁石之上此时已是附满十几根银针,心中也是一阵寒栗,若不是方肖舍身相护,自己此时怕是也被这针扎到了。她惦记着欢喜佛祖方才一番言语,怕欢喜佛祖又有什么阴谋诡计,连忙问道:“瓷瓶之中的可是解药?”

      “唉——”张勇刚听得她问,只是长声叹气,苦着脸道:“这秃驴满腹坏水啊!我们又被他骗了,瓶中的只是普通伤药罢了。”

      “什么?”曾玉儿听得这话就如九天的霹雳轰在天灵盖,道:“难道真的没有办法?他没救了吗?”说着只觉得天色已经黑黑坠去,眼泪再也止不住地哗哗落下。

      方肖身上有伤,听得此语心中也是一惊。他却是镇定,强自打起精神道:“玉儿莫哭,若是我真的死了,也是命该如此,怪不得别人。你切不可说什么绝不独活的傻话。你若陪我去了,你师傅家人定要伤心的。那我岂不是罪孽深重了?”

      “你死了我该怎么办?没了你,我独自苟活又有甚意思?”曾玉儿哭得气短,听得他的话突然止住哭声,抬头望着方肖,语气森寒道:“我定要欢喜佛祖去陪你!我定然让他后悔来到这世上!”

      “玉儿不可任性——”方肖见她脸上满是乖戾之色,连忙劝阻。他知道曾玉儿向来敢说敢做,既然打定了主意定要去做。奈何欢喜佛祖武功高出她甚多,且阴险毒辣,玉儿贸然替自己报仇定会吃亏。他此刻中了毒,连师傅都觉得棘手叹气,更不想死后曾玉儿为自己报仇会有什么损伤。

      “师傅,徒弟自小无父无母,蒙您不弃抚养成人授以绝学,奈何还来不及替您在江湖上露脸就要去了。徒弟不肖,您一向疼爱如同自己亲子。现下徒弟有一事放不下,只求师傅答应,徒弟死也瞑目。”方肖突地掉头,跪倒在地对张勇刚说道。

      张勇刚听得面无表情,悠悠问道:“你有何事记挂?”

      “徒弟对玉儿有情,师傅自是知晓,只求师傅念在徒弟生前不曾忤逆,往后对玉儿多加照拂。徒弟未曾侍奉师傅却要师傅帮忙照顾身后,实在不肖。师傅大恩,只能来世再报!”方肖说完这番话语,却是恭敬磕了三个响头,咚咚三声震得地面一阵烟尘。

      “哈哈哈哈!”张勇刚听得他的话笑得直不起腰来,一边揉着肚子一边道:“你个傻小子,老头子还不想白发人送黑发人呢?你这么忙着让我老头子给你照顾媳妇儿啊?”

      “你徒弟都快死了,你没本事救他还笑什么?”曾玉儿抬头怒气冲冲。

      “我有说傻小子要死了吗?我只说瓶中是普通伤药你们就忙活着生离死别呢?”张勇刚抹抹眼角的眼泪,笑道:“玉儿可看到了?这臭小子白养活了十几年了,没见他将我托给你啊!”

      “你是说你骗我们,他没事?”曾玉儿将眼一瞪,只等他承认便要发火。

      张勇刚本乐不可支,见得她双眼瞪圆便知不好,立马摆手推脱道:“唉!玉儿丫头这么说就不对啦!我可没有骗你们啊!我只说那秃驴满腹坏水,用普通伤药充当解药来闷我们,可没说臭小子中毒没救了啊!你便急得又是要陪死又是要报仇,我想拦也来不及呀!”

      “你——”曾玉儿知道他奸猾,气得跺脚却是说不出话来。

      “好啦好啦,丫头你一向冷静自持,偏偏关乎这臭小子,你就乱了心神。你的银针上若是有毒,银针还能这么银光闪闪?自己被欢喜佛祖骗了,怎么净拿老头子出气?”张勇刚见她难得的被自己用话噎住,就揪住机会不放,反倒数落曾玉儿。一番话说得有板有眼,气得曾玉儿恨不得躲到一边。

      “师傅,你何必老抓着别人短处不放呢?把玉儿急成这样。”方肖见得,心下也是不快他师傅的故意,只拦住他的话头帮着曾玉儿。

      曾玉儿见得他帮自己,心中自是高兴,却也道:“没关系,姑娘我不会和一糟老头子计较的。”张勇刚听得连连摇头道:“唉!这么快拧成一股了啊!”

      “好啦,天色也不早啦!你们也不用斗嘴啦!还是赶紧找地方歇息一晚,明天再作打算吧!”方肖见两人又开始斗嘴取乐,立马拉开。

      三人从一条条小巷间穿过,辗转间走岔了多次,终于来到一处街道。此时正是掌灯时分,街上许多铺面都已将门面掩起。街上也不见了日间的喧嚷,行人稀稀落落的,都正自急忙赶路回家。

      “这里究竟是何处呢?我们该到哪里寻得一处歇脚呢?”方肖抬头看看天色,心下已是有些焦急。

      “恩。”张勇刚低首微微沉吟,道:“臭小子,你们去寻一处破庙或无人住的房屋落脚,沿途留下记号,我去打听一下,顺便带点吃食给你们。”

      “为什么不住店呢?住破庙若是又有人前来打扰岂不麻烦?”曾玉儿疑道。

      “唔,玉儿你不知道,我们是乡下小户,手头盘缠甚是有限,自然住不起店的,倒是委屈了你。”方肖听得她问,却是脸红道。

      “你们没有我有啊!”曾玉儿听得他解释,心下顿时明了,笑吟吟地将手探入腰间囊中,取出一块沉甸甸的银块在方肖师徒面前晃了晃道:“走,说什么也得住舒坦了不是?”

      方肖出身乡野,却没一下见过这么大的银块,只把眼睛瞪得老大道:“好大的银块呀!怕是够住好几晚了吧?”张勇刚听得也不说话,只在一旁望着曾玉儿笑。

      “好了,银子的事情你自不用担心,姑娘不缺,咱们去寻个舒服的客栈投宿一宿,再作打算。”曾玉儿见他一副没见过的钱的样子,心中又好气又好笑,假意嗔道。三人当下有说有笑地就近走入一家客栈,登记投宿。

      曾玉儿只将那一锭银子往桌上一掷道:“准备两间间上房给我们休息,另外备上一桌酒菜,酒要年份最陈的,菜只管最好的上,剩下的打赏给小二。”那掌柜的本就是爱钱之人,见得偌大的银子,心下也是欢喜,忙不迭地点头哈腰让小二将三人带上楼去休息,一边又吩咐厨房赶紧将酒席置办好。

      方肖师徒二人本就不是讲究之人,但是曾玉儿执意如此也不好推辞。三人来到楼上,只见得三间上房靠在一起。推门便进得方肖师徒的那间,发现楼上房间打扫得甚是洁净,布置也很是讲究。曾玉儿笑道:“你们自收拾放置包袱,我也回房整理片刻,稍待来喊你们下去吃饭。”说着,飘然而出。方肖推开窗发现一面临街,正将街上人群尽收眼底,视野很是宽阔。他就倚着窗户看着街上,却听得一阵马蹄声从街道远处传来,滴答滴答的声音在夜晚传来甚是清晰。也许是什么人又在赶路罢,正自望着远处扬起的灰尘出神,却听得有人敲门。张勇刚已是应了,回头看见一小二打扮的年轻小厮肩披一干净的毛巾垂手而立于门口,面带笑意道:“二位爷,酒菜已经备好,掌柜的让我来带你们前去。”

      张勇刚笑道:“有劳小二哥了!”便和方肖随小二下得楼来,正穿过外堂,只听得门外一声马的长嘶声,夹杂着一声不高不低的吁停声。那一声很是温柔绵软,听来便知是女子之声,方肖想起方才在窗口见得街上扬起的尘土,料想便是这名女子了。

      穿过外堂,小二带得他们二人至一桌前,只见得曾玉儿已经坐着等他们了。桌上满是玉盘珍馐,尽是方肖从未见过的菜肴,只看得方肖师徒胃口大开。“看什么呢你们?还不快坐下?”曾玉儿见得他们两人只是站着,连忙招呼他们坐下。

      张勇刚早就闻得那壶中的酒香,飞快地端起杯子喝上一口,咂嘴道:“好酒!”

      “是吗?”曾玉儿听得他说,也自端起杯子,只闻得香气清冽,酒味醇厚。她一口喝尽杯中酒,脸上泛起一丝红晕,映着灯火对方肖笑得煞是明艳动人。方肖见得只觉口干,却是说不出话来。他也不好意思再看过去,只端起酒盏,一口灌下,却呛得一口在气管里,只是咳嗽连连。曾玉儿见得他面皮涨紫,咯咯直笑,道:“臭小子,你师傅看来就是个酒鬼,你不会没喝过吧?”

      张勇刚笑道:“蜀地的酒就是不一样啊!臭小子别的没跟老头子学上,酒量可是不小。你可别小瞧了他,今天倒不知道怎么就被呛上了。可别又是你这鬼丫头在使坏吧?”

      曾玉儿听得将箸筷一放,瞪眼道:“这可未必,这世上有些酒可不是这么容易消受的。”

      “哦?”张勇刚笑得不以为意,“老头子少年时行走江湖也曾喝过不少好酒,还真没醉倒过,倒是没听说有什麽酒是不能消受的。”

      “呵呵,老头子,你天机一门虽是究天人之际,通古今之变,空有匡扶天下救济苍生之念,实是见识鄙陋了。我大宋若论政治稳定、经济繁荣,远胜秦汉,甚至与盛唐相比也不遑多让。然而长久以来朝廷不改国富兵弱的格局,军事实力实在不敢恭维,屡屡被辽、西夏所击败。你可知这样的的尴尬局面就是起源于酒?”曾玉儿似乎早就料得张勇刚的话,她一张口竟又说得张勇刚师徒心中俱是奇怪。

      “大宋如今之势,怎么和酒搭上关系了呢?”方肖笑着不信。

      “你们想必是听说过太祖皇帝杯酒释兵权之事吧?”曾玉儿笑吟吟得望着两人,“话说宋代开国皇帝赵匡胤自从陈桥兵变后黄袍加身,容登大宝,从昔日重臣摇身一变成为皇帝。自打坐上龙椅之后,赵匡胤却一直惴惴不安。他非常担心历史会重演,以后若是手握重兵的部下也效仿他当年的做为,自己的江山也就易主了。赵匡胤想解除手下一些大将的兵权。于是他安排一次酒局,召集禁军将领石守信、王审琦等武将饮酒。酒席上太祖皇帝小儿女情状,象失恋了一般唉声叹气个不停。众人问明白了才得知皇帝担心他们手握重兵日后会造反。他们只好告老还乡以享天年,并多积金帛田宅以遗子孙,他们的兵权从此被彻底解除了。这也开启了宋朝数百年重文轻武的国家体制。宋太祖的做法后来一直为其后辈沿用,三军统帅常常是个文官,武人比文人低一等。这种做法主要是为了防止兵变,但这样一来,兵不知将,将不知兵,能调动军队的不能直接带兵,能直接带兵的又不能调动军队,虽然成功地防止了军队的政变,但却大大削弱了部队的作战能力。以至宋朝在与辽、金、西夏的战争中,连连败北。老头子。典故你是熟知,倒是这其中的缘由你就未曾认真了解吧?”

      张勇刚听得连连点头,心下却是佩服万分道:“丫头说得有理,兵权都捏在皇帝老儿手里终究害得大宋百年积弱啊!”

      “然,这就是酒害的了。”曾玉儿见得张勇刚师徒均是接受自己的观点,开心不已。

      张勇刚笑着打趣:“那臭小子被你‘释兵权’了吗?居然也整得积弱了。”

      “大概是他喝着薛涛井出的美酒,难以消受吧?”曾玉儿也是好酒量,连着又是几杯下肚,脸上添得红润更见娇艳。

      “薛涛?这和薛涛又扯上关系了?”张勇刚正吃的嘴角溜油,听得这酒居然还有香艳来历,也来了兴趣,只眯着眼睛询问地看向曾玉儿。

      曾玉儿见得方肖也起了兴味,愈发闷着不发一言,只把玩着手中的酒盏,细细的手指灵活饶动,看得方肖心头扑扑直跳。小二见得没人说话,立时机灵地接下话头道:“好叫客官得知,咱们店里卖的可是产于锦官城东门外濯锦江的锦江春,取用的可是唐时薛涛井水酿出的美酒。”

      “这里是锦官城何处?”方肖听得却是想起之前忘记打探此处情况。

      小二听得道:“我们这地唤作成县,客官可曾听说过‘杜甫草堂’吗?便是在我们成县境内。最近可是要有大人物在我们境内出现。”

      “大人物?武林盟主还是皇帝老儿?”张勇刚笑着打趣道,“要不就是诗圣从草堂里活过来了?哎哟,乖乖,这可是不得了的大事。”他语气似真似假,曾玉儿听罢乐得直拍桌子。

      小二听得一边赔笑道:“客官说笑,我们这小地方千百年也不见有什么大人物来呀,这次来的可是‘河山盟’的盟主宋大侠!”

      “宋大侠?”曾玉儿听得一愣,心头似是想起一些事。却听得蹬蹬一阵轻盈的脚步声响起,又是有人走下楼来。方肖本正低头吃菜,抬头正看见一身紫衣的女子正穿过外堂而来。方肖见那一身紫衣,不禁想起初见曾玉儿时候的情景。眼前这人一张清清淡淡的脸上不施粉黛,只是透着股高傲和疏离,容貌自不能和曾玉儿相比,只能稍稍占了个清秀。方肖细细打量比较,越发觉得曾玉儿即使戴着面纱也是嬉笑怒骂,神采飞扬的灵动。那女子则显得冷淡无味了。

      他看得仔细,那女子感到有人在探视,心下却是微怒,脸上也是透出微红。方肖见得她表情变化正自惊讶,却见得她那一双明眸扫来,眉头蹙着甚是羞怒的神色。那女子微微打量他们三人,张勇刚正自大嚼大吃,哪里注意到她。却是曾玉儿敏感,微微瞥去,却见得对方见了她脸上瞬间露出一副惊诧的表情。曾玉儿也不计较对方的无礼,只对她一笑,那女子内心本就微微起疑,见得她笑却是按下心头万千想法,低下头去。

      “还看,人家可是女儿家,脸都被你瞧红了!”曾玉儿见得方肖出神,心头不快,又是拿话挤兑得方肖一口酒呛住,不住地咳嗽。曾玉儿见他出糗乐得抚掌大笑。

      “好啦,玉儿丫头,别捉弄这臭小子啦!来给老夫讲讲这什么大人物宋大侠。你可是对他有什麽说法?”张勇刚早先就注意得曾玉儿听小二说起宋大侠时神色有异,此时也想了解一番当今武林中的出色人物。他这一问,却是又引得那名女子微微望来,目光中已是有了恼怒之意。那女子坐在他们三人旁的桌位上,对着曾玉儿的背,她那目光曾玉儿自是看不到,方肖望着曾玉儿时不巧尽收眼底,心中微微疑惑。

      曾玉儿听得张勇刚问起,笑道:“你这老头子倒也细致,那河山盟盟主宋佳杰的确在武林中是个人物。他以“光复河山”为口号组织‘河山盟’,网罗江湖中的奇人异士,不到十年便在江湖中有了不小的势力。河山盟虽是武林组织,却和朝廷一直联系紧密,常和西夏大辽作对,多年来截取情报,杀了不少西夏大辽的高官,在民间威望甚隆。”

      “哦,宋佳杰——他来成县干什么呢?”方肖听说河山盟的来历心下也是钦佩,也想一睹他的风采。

      曾玉儿虽然对河山盟有所了解,但也不知道为何他会突然来到此处。她也知道自己消息不够灵通,于是只将眼向侍立一旁的小二瞥去。

      那小二也是个伶俐人,连忙解释道:“客官有所不知,宋盟主此番回乡是要给他儿子办亲事。宋盟主是我们成县之人,他为过为民操劳多年,只得一子取名叫做宋无缺。此番将亲事安排在成县,可谓是不忘本了。”

      “无缺?这宋盟主也未免过于自负了吧?‘金无足赤,人无完人。’都不懂吗?居然还期望儿子无缺,未免异想天开。”方肖听得哑然失笑。

      “呆子,你懂什么?那位宋盟主给他儿子取名可不是这个意思。‘无缺’二字源于‘金瓯无缺’。他多年期望能得一金瓯无缺的大宋来,给他儿子起名也是大有深意啊!”曾玉儿只白了方肖一眼,对于武林中的种种说法她是随口道来。

      “恩,有意思,有意思。宋佳杰——”张勇刚连连点头。

      “小二哥,你先去候着别的客人吧!我们等下自会回房休息,就不劳你了。” 曾玉儿见得桌上已是狼藉,一片,对小二吩咐道。

      见得小二退去,张勇刚笑道:“丫头又有什么鬼说道呢?还特地把小二支开。”

      曾玉儿轻笑出声,将酒盏轻轻放下,道:“老头子倒是有眼力劲儿,说到这个宋盟主是不是真的这么忠君爱国,怕是耳听为虚。我今日遇到欢喜秃驴时倒是听得他说很奇怪的话呢。”

      “哦,那秃驴远在番外还知道宋佳杰?河山盟当真这么出名?”张勇刚笑道。

      曾玉儿道:“欢喜佛祖说要将我擒了送去给宋盟主将那棵不老松连根拔起,这话里玄机甚多啊!”

      “宋盟主,不老松?什么意思?”方肖奇道。

      “不知道,不过如果欢喜佛祖当时对上我已经胸有成竹,说没有根据的话未免也没有必要吧?”

      张勇刚面色严肃,点头道:“恩,可是成亲的是宋无缺,不是他爹呀!早闻得蜀地民风淳朴剽悍,原来还真有抢亲这回事呀!”

      “呸,你个不说人话的老不休,姑娘我也是他能抢得的?外界对于这个宋盟主再怎么盛赞怕也是其实难副,谁知道脱掉河山盟的光环底下到底藏的是个什么?为什么欢喜佛祖正好此时也在成县出现?若说他是跟随弟子沿途记号一路而来怕也是快了点。”曾玉儿本以为张勇刚要说出什么有见地的话来,听得他又是这麽嬉笑,虽是恼他却也无可奈何。

      “若是这个宋盟主和欢喜佛祖真有什么联系,那这次欢喜佛祖突然来得成县所图是何?难道他要刺杀宋盟主?”方肖沉吟道。

      “你个呆子,还听不出来吗?这欢喜佛祖说起宋佳杰可是语气亲切得紧了,怕就怕他们是蛇鼠一窝,蒙蔽了天下人呢。”曾玉儿白他一眼道,“欢喜佛祖性淫好色,居然还想将我送给那个宋佳杰,没点交情怕是不太可能吧?”

      “你说他们是一伙?那欢喜佛祖为何说要将他连根拔起呢?他要杀宋佳杰?”张勇刚微微点头,觉得还是解释不了那句奇怪的话。

      三人俱是摇头,却是不知这话里究竟还有什么。当下也是酒足饭饱,一个个起身而立,上楼休息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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