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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7、道破 ...


  •   “不留了?”

      “不留了。”

      “你就不怕再撞见一个?以你现在的状态,不死也要脱层皮。我看你不如先在城中养个七七八八,之后再作打算。”

      “那我更要走了,因为那人或许也是这样想的,而且木叶的人根本不该出现在这里,我留得越久变数就越多,早些走反而会多些余地。”

      阳一啧啧舌:“说不过你。那你注意扫痕,可别在半路上死了。”

      我皮笑肉不笑地应了一句,转头便对药师野乃宇点点头:“我记得我还有些东西寄存在你的忍兽那里。”

      “我还以为你早就忘了,自己去猫窝里取吧。”药师野乃宇道。

      “它还把东西放在窝里?”山风可不是什么好脾气。心中蓦地生出些不祥的预感,我尬笑一声:“我可没忘,我只是——”

      “你可别对我解释,你得对它解释,”她作出一个为难的表情,“它本不是什么好脾气,这么久没把你的东西撕碎已经很令我意外了。你们之间莫非真的有什么缘分不成?”

      “没准真有,把猫送我。”我伸出手。

      “那你留在城里?”

      “不行。”

      “那就不送。”

      “嘁。”

      她笑眯眯地摊开手,面颊上因舒适的温度而泛起柔和的红晕,举止从容有礼,衣着整洁华美,气质高雅,毫无锐意。一切的一切都让她好似一个真正的贵女,而非什么泥腿子出身的间谍忍者。若是平日所见,我或许会打趣几句,但在眼下关头,我便要在心中仔细斟酌言语了——她语气揶揄,其中的探究却毫不作伪。
      我还没打算让她知道山风与我的关系。

      前往猫房的路由地下进入,中途阴冷寒凉的环境着实叫人熟悉。我回忆了先前渡边平步交代的地下区域的结构,便对猫房的来路有了大致的猜测——大概是由原本靠近悬崖的地牢牢房改建而来的。
      与印象中的阴冷逼仄不同,如今,好几间牢房已经被打通,原本只在高处开了小小一口的方窗也被砸了四周的壁面,改装以粗磨的白水晶,温暖的天光透射进来,便会留下满地蒙蒙的、好似波浪的明亮光斑。就此,一个极为宽敞明亮的空间便形成了。
      这猫房也是单车变摩托了。

      “喵,你终于来了,”趴在水晶方窗前看光景的大猫打了个哈欠,冲我亮了亮口中的尖牙,“放心,没有人跟着你。东西在我窝里的垫子下面,看看有没有缺什么。”

      我谨慎地取了东西——很好,没有任何疏漏——再回头去看他:“你不生气?”

      “我不生气,”山风短粗的尾巴轻轻拍打着地面,“倒是你,把人给杀了,报了仇,心情真的有变舒畅一些吗?”

      “有点复杂,但说是舒畅也没有问题,而且……”我摸了摸脖颈上缠裹的绷带,“而且还有些意外之喜,我已经得到新的线索了。”

      “其实是遭报复了吧?”他探头过来嗅了嗅,发出“恶”的嫌弃声,“你一靠近我就嗅到一股血味,呛死猫了。”

      “这不是我的问题,我已经换过衣服了,”我摊摊手,“是被袭杀了不错,但是否是报复还很难说。报复的前提是‘在意’,我在兰身上花的时间可不止三四天而已,这人但凡早一天派人过来,就还有机会去救下兰,可这人并没有这样做。”

      “说明?”

      “说明在这人眼里,杀掉我的优先级高于救下兰,并且非常自信自家杀手的实力,至于结果……有些遗憾。”

      山风沉吟片刻,点了点圆圆的猫脸:“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回木叶去,我已经在这里停留太久了。”

      “他们怎么样?”

      “除了青以外,其他还是老样子。”

      “旗木家的小子怎么样?”

      “……还挺好的。”就是走之前吵了一架。

      山风又点了点头,对于我的决定他从不多说一句:“那就路上小心。何时动身?”

      “一会儿去搞点伴手礼,完事就走。”

      “还是那么心急,不过既然如此……你等我一下。”
      他钻出猫房顶部未加封的小窗,片刻之后又钻了回来,口中衔了一簇结晶造型极为漂亮的白水晶。
      “这地方败落得太早,不剩什么好东西,也就产的水晶还算干净漂亮,结果产量低又不值钱,近几十年也没人花什么心思,倒是便宜了我们,”衔着晶簇,他的话音有些含糊,“这一块是我在矿洞里刨了好久才到手的……他其实很喜欢这些亮晶晶的东西。我还回不了木叶,你帮我放到他那里去吧。”

      “他”,立早川春马。与他的几个后辈阵亡在桔梗山战役之后,并没有人有余裕去找寻乃至安葬他们的遗体。木叶郊外有一处安置这些衣冠冢的公墓,还有一座亮晶晶的慰灵碑。

      “包送到的,我办事你放心,”我做了一个“使命必达”的手势,“我的任务完成率可是100%。”

      他瞥我一眼:“恐怕已经不是了。”

      “啊?”

      “你看看那一堆任务卷轴,要你帮带情人节巧克力的那个。”

      情人节……?
      ——坏了。
      我的100%任务完成率!
      我在包裹里翻了半晌,总算找到了那被标记为最低等级的任务卷轴,而后对着上面显然已经逾期的完成时限奉上了自战争结束以来我最为长久的沉默。

      “很在意?”山风敏锐地察觉到了我的情绪变化。

      “……不,没什么。”我话音沉痛,只觉遇刺险些被飞掉半个脑袋时都没有这么蔫吧,但100%的任务完成毕竟事小,抓紧赶回木叶去问问情况以免误事才是事大。

      直至临行,我都没有开口过问山风的“最后一个任务”。放弃复仇,专攻医疗——那是春马的选择,也是春马的愿望。春马虽死,这付出了巨大代价才宣之于口的愿望却并没有随之死去,而是无比自然地承续到了山风的身上。出于这个原因,这头大猫心甘情愿地留守在河之国——为了观察那些前来采集原料的砂忍,也为了那些原料所可能构成的傀儡毒素的配方。
      ——至少他自己是这样说的。
      至于那些放得下放不下的不甘或私情,我无意刨根问底。

      没有对更多的人打招呼,简单地复查过后,我踏上了归途。离开的路线选择了北部相对靠近雨之国的一道,所求无他,正是才消停不久的战场上经久未散的血气;加之尸首、兵器、财物遍地,如苍蝇、兀鹫一般的拾荒者们蜂拥而至,他们的活跃与随之而来的恶斗更为这一带早就浸透了腥气的土地多添了数分血煞。
      血煞正浓,腐臭弥漫。作为日常行进的路线实在晦气,作为我这血气缠身之人的退路却刚刚好。

      ……

      冬日的白昼终究还是更短些。日影正西坠,野径见云黑。距离我离开行首城,尚且不足两个钟点,而两个钟点已足够发生许多事。刺客背后的人该反应过来了,若他采取激进的应对策略,又恰好推出了正确的方位,那他的后手也该追上来了。
      可能性挺低,但并不是没有。运气是实力的一部分,但一个人无论有没有实力,都不会希望去赌运气。

      我用丝绢将指间白水晶柱身上的几点指纹擦去,再拿到眼睛前方,透过它看向远处地平线的最后几缕残红,只觉其中鎏金的“发丝”在赤穹黑云的渲染下,几乎要将整支水晶都点亮成一颗血红色的星星。
      确实漂亮,视觉效果一流不说,于我而言更有进一步的妙用。只能说多亏山风提醒了我,否则我还真不知能去哪里白嫖这么多临时的施术材料。

      太阳沉默地睡了下去,而与此同时,白水晶里的“太阳”却暴戾地苏醒怒目——连同我手中这支几乎就要熄灭的赤星。

      来了!
      我身形未动,只微微松了手指,任凭赤星脱手,“叮”地一声钉入脚下的砂砾,其上夺目光华倏然寂灭,终于重新成为了一支白水晶。
      下一刻,骇人的温度在我的背后冲击、爆发、激荡,使我的后背寒毛倒竖、寒意彻骨,使我垂落的发丝向身前狂舞,乃至散发出隐约的焦糊气味……却也仅此而已了。

      我微笑转过身,对倒在地上动弹不得的不速之客挥了挥手:“您好。时间紧迫,请容我先处理一些不利于交涉的麻烦。”
      结印,以掌击地,振土荡尘——土遁·大地俱寂。
      没有感知型忍者那种bug级别的天赋,便只好在术法方面多费心思。下一刻,脚下遍布水脉的土地突兀且剧烈地振动、摇荡,万千尘土与水珠都在此刻腾空而起,搅混了湿润而粘稠的空气,勾勒出陌生而紧绷的身体。

      同伙一人,西南方向。因为不能排除团队追击分头搜寻的可能,所以当务之急是带着至少一人转移位置。
      我看了一眼面前趴在地上如死鱼般打着挺挣扎的火遁忍者,简单估算了战力过后,当机立断主动触发了另一处封印阵。在确认另一人也同样被封印阵压制在地后,我抽出刀来,将面前的火遁忍者直接刺死。我留心着另一人的反应,但见其以面具覆面,裸露在外的双眼也看不出什么情绪波动,便只得暗叹一声,从行囊中取出一不透明的容器走了过去。

      是个女忍。
      我看她一眼,道了声“抱歉”,便直接掀了她半截子上衣,又用手指蘸了容器中剩余的血液,寥寥几笔在她丹田处落下一道圆形的图案。女忍全程不声不响,只用一双漆黑的眼珠从面具的眼洞中直勾勾地盯着我,直到沾了血的指腹落下最后一笔,她的眼神才终于产生了明显的变化。

      “查克拉封印阵,水晶媒介和血液媒介?”她哑声道,“你到底是什么来头?”

      “我是什么来头,你们难道不知道吗?”

      女忍不说话了。

      她的确无话可说。我销毁了火遁忍者的尸体,将她扛在肩上转移了阵地。

      目的地是提前选好的用于盘问抑或是审问的地点,一处瀑布背面的空洞的深处。这里漆黑无光,唯有几群蝙蝠吊悬在洞顶,总地来说隐蔽性极好。

      我用手指点了点地上浅浅的水洼,那小小的一块水体立即如同被点亮了一般,散发出银青色的光。那光并不刺眼,却已足够明亮,明明只有巴掌大,却足够照亮两个人的面部,乃至大半个漆黑的洞道。
      头顶的蝠群发出一阵窸窸窣窣的骚动,大概从未有过这般被迫从阴影之中显出原形的经历吧。
      我揭下她的面具:“说吧,随便说点什么都行。”

      面具下的脸平淡无奇,是那种混入人群不会被发现的类型,也是最适合潜伏与隐藏的类型。她直勾勾盯着我的脸,没有表现出要开口的意思。

      又是一块臭石头。我不意外,更不介意——各色俘虏我已接触过太多,而“臭石头”恰是其中最为常见的类型之一。有闲时我愿意与他们周旋,但现在我连自身都难以保全,哪有时间精力去与她玩那些个弯弯绕绕。
      我的手摸向腰间的胁差,将要动手——那被丢在地上的女忍却偏在这时开口了。

      我的手便霍然顿在了半空。

      “八坂?”她盯着我的脸,分明是疑问的语气,眼神却已是笃定万分,“你就是八坂,他要找的人。”

      不是,你真说啊?我瞪着她,半晌没有说话,却还是在脑中迅速整理起信息。
      “他”,那个派人来杀我的人,而据药师野乃宇审讯那煤球刺客留下的记录来看,对方很清楚我是谁、我在做什么。
      ……在我杀死兰这个关键节点之后。
      “他”是什么人呢?好难猜啊。

      又一位仇人的消息。这本该是一道使我辗转反侧彻夜不眠的雷霆,但如今,我只觉脑中褪去了一层焚烧的灼热,空气中湿润而冰冷的水汽亦裹挟着丝丝凉意洗涤着我的理智。
      “我只暴露了我的封印术,”我放下了摸向胁差的手,冷静开口,“你背后那位……倒是对我了解颇深。”

      “其实还有血液忍术吧。”

      “……的确,”我的嗓音有些滞涩,“原来如此。”

      “你果然能明白,”她的眼中多出一抹光彩,“你就是那位八坂义人的儿子?”

      “我是。他时常提及我吗?”

      “不曾。他近日才开始提及你,往常只提及你父。”

      “……说我父什么?”

      “说你父废物,不能把自己的身体开发完善、物尽其用,还说你父自缚手脚、自废武功,本来死一个就能解决的事,被他害得死了一窝。”

      我沉默下去,半晌过后笑了起来:“倒也不算说错,只是这话由我来说才合适,他是没有资格的。”
      据大蛇丸言,义人似乎是没有觉醒“血液”的血继限界的,一手神秘诡谲的封印术就是他从八坂一族继承的全部遗产,这在外人看来,便是所谓的“开发不善”和“暴殄天物”。另一方面,义人假死从雾隐暗部急流勇退的确是妙手,但无论是带着母亲隐居深山与世隔绝,还是对我与东明的忍者教育含糊其辞、举棋不定……难道就是长久之计了吗?若说我对他没有半句怨言,那一定是假的,但这种话无论如何也轮不到那杀人的凶手来说。

      “把你也杀了,他便有资格了吧?”她说道,“他是这样想的。”

      “这不是没杀成么?不然我也无从得知这许多,”我笑着说完,便将面色一正,“实不相瞒,我还想知道更多,却也清楚世上没有白来的好处,所以,您是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呢?”

      “我本打算用‘他的目标的确是你’的情报来交换我的性命,再用‘他的目的在于八坂一族的血继’的情报来交换我那傻队友的性命,”她说道,“眼下却是不成了。”

      “呃,不好意思,但刚才的情况就是你和他只能活一个,换不来的。”

      “不,你做得正好,”女忍看着我,“换我的命,是我要活;换他的命,是我要他死。我打不过他,所以本打算用第二条情报换你出手杀了他,可你动手好快……这正合我意。我不占你便宜,如果你想与我做交易,从现在开始刚刚好。”

      我稀奇地看着她。这种天平一般的性子简直闻所未闻,是某种强迫性倾向吗?
      “你还能告诉我什么呢?”

      “那个人的名字、身份、擅长的术、麾下好手……凡是我知道的,都可以告诉你。”女忍的眼睛闪烁着幽光。

      “那你又需要我做什么呢?”我十分谨慎地提问。

      出乎意料地,这位表现出十足把握与冷静的女忍竟然没有在第一时间回答我。她只是看着我眨眨眼——一直一错不错的视线在此时竟显出几分茫然与呆滞——过了一小会儿才慢慢开口:“我与他有仇。他杀了我重要的人,所以我也要杀了他和他所有重要的人。”

      这倒不算意外,无非又是想要抢我的人头,此人当与渡边平步互为知己。唯一意外的是她复仇打击的范围竟然已是以家族为单位了。
      “好的,你想杀了他,”我点点头,“所以你需要我为你做些什么呢?”

      她又沉默了一会儿:“我不知道。”

      “……”这下轮到我沉默了,“如果你不知道想要我为你做什么,我便不能接受你的交易。我不知道他的年岁,但他似乎依然活力满满,所以我有充裕的时间自己搜集情报,你所知道的,我终究也会知道。与之相较,预支尚不明晰的交易条件绝不是一个理智的选择。”

      “原来你是一个理智的人。”她若有所思。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哽了一下,强调,“是你给出的条件太过不靠谱。我要知道的是你想要我去做什么,而不是你想要什么。我又不是许愿机,不会在你许愿之后自行寻找完成愿望的方法。”

      “我明白了,你的意思是我应该提出确切的要求,”女忍点点头,“那首先,我需要你握住我的手。”

      我愣了愣,旋即看向她的手。那双手被我反拧在了她的背后,拧的时候不曾注意,现在却敏锐地察觉到了特异之处——她戴了一双看起来颇为厚实的手套,大概是由鹿、麂一类小动物的皮毛缝制而成,看上去整洁漂亮,与她的手指十分贴合。
      ——但这不是忍者该有的装束。

      似是没有察觉到我的疑虑,她催促了起来:“你快一些。”

      “你为什么戴着手套?”

      “个人爱好,”她满不在乎,“你放心,没有危险的,伤你对我也没有什么好处。一来,派出两个却只回去一个,他非但不会信我,还会杀我;二来,我还需要你为我做事。”

      这倒是。我不信她,却信我和她对彼此各有所求,况且东明的封印阵还烙在她身上,除非她能拿到我的血作为材料,并在材料耗尽以前像曾经的我一样破解封印阵,否则下半辈子便只能在这暗无天日的洞穴里度过了
      我没有给她松绑,就用这个反拧的姿势握住了她的一只手。

      “不错,”她闷声评价道,“但你得摘下我的手套。我需要你握住我的手,而不是握住我的手套。”

      我看她一眼,在手上附了一层查克拉,而后捏住手套的指尖,小心翼翼地将手套取了下来。
      暴露在外的是一双以忍者身份而言过于白皙细嫩的手,只有手指末节那皮肉与指甲相连部分的组织略微有些发红。平心而论,这双手没有什么严苛训练的痕迹,看上去也几乎没有什么威胁。
      “就这样握上去?”

      “就这样握上来,”女忍又催促起来,“你快些,像刚才那样握住我的手就好。”

      我伸手紧紧地握了上去。

      “好凉,撤掉你的查克拉。”

      我照做,冰凉的查克拉保护层撤去后,相贴的便是两双温热的手。

      洞穴中就此安静下来,而这种安静似乎持续了许久,久到我注入小水洼中的查克拉都开始逐渐变得暗淡。直到最后一点银青色的光也寂灭于浓稠的黑暗,我才在地下暗河的歌唱声中捕捉到她轻声的喟叹。那几乎就是一声叹息了,惆怅而轻悄的样子,几乎要被淹没在不息的流水之中。
      但我还是听清了。

      “原来……与人相触是这样的感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7章 道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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