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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不知变通 贬黜也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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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捉我们？就凭你这么个小崽子？”商钺大笑出声，勾了勾手指，钱源只觉有只看不见的手揪住他的领子，用力一扯，将他一把丢出洞外，“不管你们是碍于天规懒得与你们计较，你们还真当自己主宰天地了？”
钱源被摔得啃了一嘴泥，抹把脸爬起来：“什么天规不天规，人类也没有那么自大，只是人有人界妖有妖界，旅游定居我们欢迎，只要合理合法不影响正常凡人生活，我们驱逐的，也都是些不合规的妖。”
商钺话里话外都在暗示身份，这小子还是净往妖上想，打量他们的眼神也像打量两只大妖，这让商钺多少有些不快：“你才是妖，没眼力的凡人，再好好看看，小妖小怪能有这等气息？”
赵月白张了张嘴：“商钺，别……”
钱源皱起眉，重新观察起来，脑子里快速闪过从前看过的各种介绍书籍：“似人非人，没有人气，也没有妖气，是已经脱了妖胎的妖？你们的磁场与白蛇也不一样，不会是半魔……”
商钺冷笑，毫不客气地打断他：“你见过妖，见过鬼使，见过半魔，怎么就没想过另一种可能？”
钱源神情微微变了。
商钺盯着他，缓缓吐出那一个字：“仙。”
“本君乃山脉精气之所系，主第九洞天山赤水天的四明山神。”
钱源彻底傻了。
商钺似是耐心耗尽，不等他反应过来就抬手一挥，刹那间天旋地转，山野岩洞全部龟裂成碎片，在光怪陆离的排列重组后拼成截然不同又甚为熟悉的场景。
他连人带睡袋，都被扔回了路口，边上那块游客止步的牌子还孤零零立在那里，上面沾的清晨露水沿着牌子边沿划落，滴在泥土里。
“山……山神……”钱源直愣愣地站着，嘴唇不住颤抖，无意识地喃喃自语，“他也是……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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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月白自嘲地笑笑，摸索着就地坐下，面朝岩洞外，早间清寒山峰吹在面上，吹得脸上隐隐刺痛，连带着纱布下的眼眶也隐隐刺痛。
商钺甩甩袖将岩洞变回能住人的模样，搬着摇椅过来在他身边半躺下：“喂，你干吗？”
赵月白瞪着黑暗，闷闷道：“吹风，冷静下。”
“要不你先穿好衣服再冷静。”商钺好心提醒他，“挺冷的，你要再病我可懒得买药。”
赵月白偏了偏脑袋，语气不善：“你昨晚上哪去了？偏偏现在才现身？”
“不识好人心。”商钺哼哼一声，从袍子里掏出个手机扔过去，“喏，你的。”
熟悉的金属触感一搭上手指赵月白就认出来：“我的手机？”
手机是他与凡人社会的仅存联系，当初决意抹去自己痕迹的时候曾想过销毁，但毕竟是花钱买的，里头的短信微信记录也实在舍不得删，便销毁了电话卡，把那些号码信息都留了下来。刚到四窗岩的头两天，赵月白闲的无聊还会顶着逐渐模糊的视线打打经营游戏，甚至还热情地介绍给商钺，彻底看不见后连这点消遣也没了，便把手机放在了商钺那，自己除了打坐就是躺着发呆。
赵月白莫名其妙把玩着手机：“你给我这个干什么？”
商钺懒洋洋侧了个身，也懒得拿回来，伸手过去就着他捧手机的姿势在屏幕上点了几下：“给你把电话卡补回来了。你不是让那小子给你发短信么，看看他发的短信。”
赵月白别过脸：“我现在哪里还能‘看’？”
“早给你调好了。”商钺耸耸肩，又按了一下，“语音功能呗，让他读给你听。”
赵月白皱眉：“他发了什么？你直接告诉我不就行何必——”
话未说完，机械的女声便从手机里传来，商钺刻意调慢了速度，那声音一字一顿分外清晰：“赵小白，这次绝不会让你走了。”
“喜欢你。”
赵月白愣住。
商钺闲散地往后一靠，双手枕在脑后：“这么肉麻兮兮的话，我可转述不来。”
“这次不会让你走。”
“喜欢你。”
冰冷毫无感情的声音还在一遍遍重复，赵月白像是听到了烧耳朵的东西，慌手慌脚地去关，却因为看不见，半天都按不到关闭的地方，反让这两句话一遍遍在岩洞里回荡，每一次都像是落地天雷，一下下震在他心上。
“这凡人有点意思。”
商钺的声音穿过系统语音的缝隙，听起来竟与梦中仙友审判的声音有那么几分相似。
赵月白手一抖，手机啪地掉在地上，屏幕没有贴膜也没有套保护壳，轻易便摔出了裂缝：“他只是个凡人！他们没有天眼，分辨不出神仙和妖魔，他什么都不知道！知法犯法的是我，他不知者不罪，你不能……”
“停停停。”商钺越听越觉不对，“我不过是帮他分辨仙妖，你这说的，怎么像我要把他打得魂飞魄散似的？”
赵月白整个人颤了一下。
商钺注意到，眉峰一压，忽而厉声喝问：“你的心魔到底是什么？你到底梦见了什么？”
赵月白缓缓低下头，沉默许久，艰难地将梦中情景一点点说出口。
“犯情劫的是我，与他无关……”
“贬黜也好，天刑也罢，都该由我来受，哪怕是剔仙骨……反正，我也不是个好神仙……”
“他是无辜的……”
“……”商钺难以置信地消化了一下，半晌才回过神来，“你……我看你不该吹山风冷静，你真的该上天刑台好好冷静一下。”
商钺腾地坐起身，深吸口气，不等他回答就连珠炮般一连串砸了过去：“你成仙也千把年了，原来在你心里我等仙界就是如此不堪？？仙凡生情就把凡人轰成魂飞魄散？？你你你……你讲不讲理？你看没看过天规天条？你把你一众仙友置于何地，把九宸帝君置于何地？！”
赵月白茫然抬起头。
商钺痛心疾首：“仙界培养的都是什么人！什么财神！还不如换我做！”
赵月白讷讷道：“天规章六目七……”
商钺抽出天规劈头盖脸就扔过去：“天规哪条写了仙凡生情是渎神？哪条写了仙凡生情要弄死凡人？天规为何禁止仙凡生情你心里不清楚吗？！”
声声质问如当头一棒，打得赵月白一个踉跄，多年前与小仙童说的话重又浮现出来：
“仙凡为何不能生情呀……是因为当初一位帝君为救逝去的妻子，盗了元始圣仙草……”
“帝君自觉无颜再居帝位，自剔仙骨自去仙籍……”
“仙界两年前心血付诸东流，自那以后便多了一条仙凡不得生情……”
为何禁止仙凡生情？天规章一目一早已说得清楚，仙神于众生一视同仁，无私欲，无偏爱，仙凡生情，禁在私欲，禁在偏爱，因为有了私心便有了不公，若在仙神心中，有一人与其他千万众生同等分量，那么于其他众生而言，何等不公？
“当年帝君自剔仙骨不是因为与凡人生情。”商钺负手而立，低头注视着他，缓缓道，“是为了一己之私为妻子续命，此举于旁人不公。帝君罚的是自己的私心，不是情爱。”
“我……也有私心……”赵月白失神道，梦境里，钱源寿数耗尽时，他也毫不犹豫地倾尽一身仙灵来为他续命。
“你有私心，天刑要罚也是罚你，与那凡人何干？”商钺摇摇头，“被你这般污蔑，天刑真可怜。”
赵月白慢慢攥起手，心里竟有一瞬动摇：“仙凡生情……毕竟违反天规……”
商钺眯起眼打量他：“这么说，你承认与那凡人生情了？”
赵月白不语。
商钺嗤笑，一把拉他起来，让他坐回铺了电热毯的石床上去：“生情又如何？你看看现在自己，仙骨劈折了，仙灵也散得干净，留下的就那么一丁点修为，随便来个小妖都能揍你，和凡人还有什么区别？”
赵月白：“……”
商钺笑起来：“何况你又不是没挨过天雷，怕什么。”
赵月白仰起脸，冲着他的方向认认真真地道：“你到底是不是我仙友？”
商钺哈哈大笑，拖过摇椅躺下去：“我不像你们，久居仙界人也变得迂腐。我自灵智开化脱胎成仙开始就在人间，看着凡人如何一代代变革，如何创造出一个个不同时代。你也曾是凡人，仙界那些起码有一半也曾是凡人，难道都忘了身为凡人时最特别最难得的品质？”
“变通。”他摇着摇椅，语气轻松，“天规最初是什么模样？现在又是什么模样？人间法律，天上天规，天下无新鲜之事，你不妨学学凡人，学学人间，别那么死脑筋。”
赵月白皱皱鼻子，嫌弃地道：“天规又不是我定的，难不成我还能改？”
“你是没本事改。”商钺眨眨眼，毫不介意他看不见，“你可以像凡人那样，钻空子啊。”
“……”赵月白一下子跳起来，“说！你是哪来的小妖小怪变化而成，敢冒充四明山神模样！”
商钺“嘁”了一声：“天规只说神仙与凡人不得生情，你现在仙骨都折了，不仙不人，连算个半仙都勉强，天规可没提及过这个。仙骨修复之前，你爱怎么样怎么样，我懒得管你，天规也懒得管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