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6、林中巨蟒 钱源一时间 ...
-
“那是……”一瞬意外,钱源立刻反应过来,那是出发前陆临邛特意放给他看过的信号,能冲破妖气所成的障眼法,只是制作不易,又目标太大,十里八乡的都能看见,不到万不得已不得使用。
这次他们三人,每人身上带了一个,就是为了防止失散时无法联系。
刚刚放出的讯号是刘之莽的焰火,这里天气本就阴沉晦暗,正好让那束携带暗号的光芒划破天幕,让钱源抓个正着:见信即回。
钱源摸出竹管,用缚妖锁在上头敲了几下,不知低念了句什么,随着他手指轻轻一弹,竹管倏地窜上天,炸开另一种焰火。
暂且安全,正寻组织。
竹管拖出长长烟尾,钱源眯着眼看,直看到残骸划落,消失在深林之中。手机早就没电关机,手边没有别的东西,只有几件傍身法器,何况一条胳膊还挂着。钱源拔出枪,拿枪头在地上慢慢地画。
竹管爆出去的轨迹,另一道焰火来的方向,汽车冲去时的速度、方向,以及冲下的山坡坡度、距离,没有精确数字,所有的关键点都只能估个大概,幸好可参考的数据还不少,他一个个计算一个个排除,在地上一圈套一圈的重重范围叠合之下,终于确定了他们所在方向。
钱源吹掉石子泥灰,举枪冲着那个方向连开数枪。
虽然只是模型,但威力射程丝毫不逊真枪,在静谧林中震出重重回声,连罩在头顶的薄雾都为之一颤。
朱砂打在远近树干上,在气息浓重的几个点各布下辟邪朱印,虽成效有限,好歹聊胜于无。
钱源把枪插回腰间,取出怀中的五帝钱一抖,五帝钱化作铜钱剑,又被他毫不犹豫划破手掌,变作与三尺青锋一般无二的细剑。钱源左手握剑,右手勾着红绳缚妖锁,朝着划定的方向一步步走过去。
雾气沉沉,渐渐压将下来,钱源估摸着距离,试探性地出声:“师兄?燕姐?”
“刘之莽?吕燕?”
突地一声,也不知是什么声音,钱源回头,身边环境陡然变化,天一下子黑如深夜,平地起风,一瞬间由轻风细语变作狂风呼啸,甚至夹杂着些许雨丝,冷冰冰地直往脸上拍。
钱源下意识反手一挡,雨拍在剑锋上,竟撞出短兵相接的铿锵声,拉长的声音刺耳尖锐,听得人头皮发麻。
潜伏在这里的妖物动作了。
林子里的雾气活过来一般,有意识地向着他围拢而来,原本不见边界的林子逐渐动起来,似乎是在慢慢缩小,边界越收越拢,就像有人一点点收起五指,要将他捏死在掌心。钱源提剑,又在自己手掌狠狠划了一道,铜钱剑沾染了满身血迹,被他一手握住剑柄,用力向另一个方向投掷过去。
剑锋一下扎入土地,锋刃上血迹顺着剑刃淌下来,渗入泥土,面前不断起伏蠕动的雾气突然停了,地面也不再变化,只是四周依然黑暗,就像凝固不化的陈年冻墨。
眼看着将被吞食,钱源仰着头,不急不缓地念咒诀。
扎在土里的剑蠢蠢欲动,在他突如其来的一声令下飞身而起,带起一串莹光,剑身暗纹流转,在下一刻四散开来,与他手中红绳一道,交织成红白相间的巨大罗网,当头罩下来。
然而,还未完全落下,那网罩中心的土地突然破开,冲出一条巨大的白影,只一瞬间便轻易撞破罗网。影子在半空顿了顿,乍然而起的光芒模糊了周遭景象,只依稀见到那条影子拉长了直扑过来,强光刺着眼睛,不觉间周围一切褪色,像有数把飞剑扎入眼瞳,直往脑仁里钻。
钱源忍不住闭眼,眼中难以遏制的酸痛感逼出眼泪,顺着眼角划下来。撞碎的罗网恍若星屑,纷纷扬扬洒在身边,强光之下,钱源只觉有个巨大阴影逼压而来,下一刻,就有什么东西缠上他,将他越缠越紧,伸手一摸,竟是冰凉坚硬的鳞片!
钱源心中咯噔一声,眼睛依然刺痛得睁不开,光凭手上与身上的触感,那分明是条巨大的蟒蛇!
这里怎么会有那么大的蟒蛇?钱源惊疑不定,身体被慢慢提到半空,蛇尾一寸寸收紧,一点点挤压他腹腔内的空气,周围气息浮动,隐隐地竟有隆隆之声,像是雷鸣,又像是地动。
钱源咬着牙,努力定下心神,红绳剑网都被冲破,他手头只剩了一枚缚妖锁与模型枪里的几颗朱砂弹,非但起不了什么作用,还有可能就此激怒蟒蛇,一口把他吞了——不可硬拼,只能稳住,再寻机会。钱源长长吐出口气,强忍着被绞紧的不适感,一点点放松身体,让本能绷紧的皮肉筋骨都软下来,神经却半点不敢放松,在蛇身缝隙中小心翼翼抽出手。
未必是绝境,就算没有傍身法器,他还有血,还有魂魄,未必不能争得一时半刻。
就在他准备再次划破手掌时,耳边忽然传来另一个声音:
“我操小师弟!”
钱源猛地睁开眼,眼前模糊一片,光影之中隐隐约约有两个人影轮廓冲将过来,伴着砰砰两声枪响,朱砂打在冷硬的鳞片上,其中一个人影捡起地上的铜钱剑就朝他们抡过来:“钱源!你再坚持一下!”
钱源使劲眨了眨看,顿时大惊失色:“刘师兄?燕姐?你们别过来!这不是普通的蟒蛇,我有办法,你们不用管我,快走!”
刘之莽哪里肯走,高高举起剑,猛地插入地下嘴里不依不饶地喊:“小师弟你也忒小看师兄,前辈在,轮不到你殿后!”
双眼酸痛终于得以缓解,总算能看清眼前景象,绞住他的当真是条巨蟒,还是条通体纯白无一丝杂色的蟒蛇!
刘之莽一掌打在地上,口中念念有词,铜钱剑自行颤动起来,原本黯淡下去的剑芒重又亮起,剑气四散,震裂土地,又有朱砂如血,灌入缝隙之中,直向蟒蛇汇聚而去。
蛇头高高昂起,眼珠血红,一下瞪住刘之莽。
绞缠的蛇身竟稍稍松了些,正当钱源讶异之时,那蟒蛇突然鳞片大张,竖起的蛇尾冲着刘之莽的方向狠狠往下一拍!
“刘之莽!”吕燕煞白了脸,想也不想便扑上去,抱着他滚向一边。
刘之莽没有看她,手中依然紧紧握着铜钱剑,一手掌刀劈中剑身,精铁细剑一晃变回铜钱,一串五枚落入手心。
“小师弟!你这五帝钱贵不贵?”
钱源似乎明白了他想做什么,郑重点了下头:“不贵。”
刘之莽笑了笑:“那就好。”
下一刻,五枚铜钱一作五五作十,在刘之莽繁复手诀中变作百枚千枚,如同弹雨一般急急射向蟒蛇。每一枚铜钱又似带着一线红绳,在眼前疾速穿行交织,万千红线密密麻麻堆叠在面前,将其后的人影动作遮去七八。蟒蛇晃着脑袋,一时无所适从,连绞缠的蛇身也又松了一些。
钱源贴着蛇身往下滑,直滑到脚尖落地,反手拔出枪,冲着蛇头狠狠打出几枪,只等蟒蛇吃痛挣扎,他便能趁隙逃走。
然而,蟒蛇鳞片比他想象的更硬,几枪朱砂弹对它而言不痛不痒,反倒引起了它的注意。蛇头微微下垂,蛇尾猛地一卷,重新提起他往刘之莽那里砸去。
“师兄快走!”情急之下,钱源只来得及喊出一句,顾不得抽痛无力的右臂,本能抓住了缚妖锁高高举起,咒诀就在唇边,眼看就要脱口而出!
握着缚妖锁的手心,有什么光芒细微一闪。
霎时金光如剑,直直劈落,猛然劈开薄雾破开朦胧光幕,另一枚巨大铜钱从天而降,精准砸下,竟砸得蛇头一偏,浑身抽搐剧烈挣扎起来!
钱源一怔,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见又一枚巨大铜钱袭来,狠狠撞在七寸之处,蟒蛇浑身一弹,蛇身蓦地松了,蛇尾甩动,无意识间就将他甩了出去。
钱源重重摔在地上,浑身骨头就跟散架了一样,从里疼到外,爬都爬不起来。刘之莽拉着吕燕躲开乱甩的蛇尾,急急奔到他身边:“怎么样?还能不能动?”
钱源努力撑起身,没有回答,而是艰难地抬头看过去。
地面被震得晃动起来,远远近近就像耳鸣一般充满了隆隆杂音,而铜钱之下,巨蟒之前,有个身影仿佛超脱于所有混乱惊险,在杂乱光幕的交织下,在强烈光影映照下,一点点勾勒出轮廓。
钱源一时间五味杂陈,说不出是什么心情,半是欣喜半是失落地喃喃:“你真的在这里。”
只一瞬退缩,巨蟒复又拖着尾巴袭了上来,却是没冲那人也没继续管钱源,而是转变了目标,向着刘之莽去了!
“它想对付你!师兄快走!”钱源半撑在地上,手臂正一个劲地发抖,脸色煞白煞白,额头一道道汗往下落,却还是用尽全力推开他们,“快走!”
“你也走。”
面前的身影突然开口,所有铜钱应声而去落入他手中,重新变作一把细剑。他依然背对着他们,手指轻轻拂过剑锋,道:“这里我来。”
“赵小白!”腥甜感蓦地涌上,钱源只咳嗽了一声,突然就吐出大口大口的鲜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