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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掘地三尺 怨灵也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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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源一拉操作杆，挖掘机大臂往下砸去，在他们面前掘起一斗土。
赵月白阖目，旋即睁开，静静看着悬在半空的铲斗。
钱源根本不会操纵，只会这一下，堪堪把挖掘机停在半空就跳下来，伸手抓一把土在手中捻了捻，又凑到鼻尖闻了一闻：“这土是怎么回事。”
“就是这样……”肖臻指指地面，“明明挖了一斗，地面还是老样子，就跟没动过似的。”
地面平整地荒芜着，连上头的碎石杂草都没有变化，一点都不像动工过的模样。钱源捻着土在上头来来回回地走：“地没变化，那我这斗土是从哪挖过来的？它就算要调其它地方的土弥补，起码也得有个过程吧？你们有看见它怎么动的么？”
肖臻茫然地摇摇头。
赵月白低头，手中怀表大开，罗盘指针不出意外地跳出几格，看数据，埋在这里的东西比黄鼠狼和珠江石牛更为棘手，甚至比之鬼使还强上几分。
钱源松开手，那些土倏倏从指间落下，仿佛顷刻就融入地里，又仿佛在触及地面之前就已消失不见。钱源不甘，丢开挖掘机，找肖臻要了一把铁锹，挑了一个地方狠狠挖下去。
然而一锹下去像是打在了棉花上，所有力气都被吸纳殆尽，铁锹就像被什么东西握住，
抵在地面再难进一分。
“奇怪……”钱源抹一把汗，抬头看向赵月白，“八卦镜有动静么？”
镜面如常，赵月白盯着罗盘，不知在想些什么。
肖臻摊手，为难道：“我们用了各种法子，都卡在这里。明知道八成是地下埋了什么，就是无能为力。”
钱源蹭到赵月白身边：“你的望气符还有没有？”
“不必望气，也能猜到此处是什么。”赵月白望向车中，那叠资料静静躺在座位上，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问着什么人，“这里曾经是个万人坑，是不是？扬州十日，嘉定三屠，当年八十万冤魂哗变，就是在这里，是不是？”
钱源一惊，心也跟着沉下来。
“南京怨气应天雷而起，扬州也是如此。”赵月白负手踱着步，“只是扬州的怨气毕竟过去三百年，又曾经被镇压过，埋得更深，影响的范围也更加局限。”
“这底下的怨气怕是已经成灵了。”赵月白忧心忡忡道，“山间异气为魑，老物化灵为魅。此处的地缚灵，恐怕是一只怨灵魑魅。”
“魑魅……”钱源第一次听说这个，习惯性地掏出手机来记笔记，“山间异气、老物化灵，跟那些草木玉石成精的精怪有什么区别？原理又是什么？”
赵月白拧拧眉心，没心思去给他解说，边理着思路边道：“魑魅极少见，我曾经听朋友说起过一例，据说可影响人的心神。现在还不能确认，得换个法子……”
肖臻听得一愣一愣的，讷讷问道：“影响人的心神，是指……？”
钱源想了想，迅速反应过来：“简单说，就是能让人产生幻觉？”
赵月白凝重点头：“可以这么理解。”
“我懂了。”钱源恍然，当即把挖掘机钥匙扔还给肖臻，拉着赵月白转身就往回跑，“肖哥，麻烦你还一下机子，我和小白去取装备，我们两个小时后见！”
肖臻追过去：“什么装备？钱老师我送你们过去！”
“不用了，别浪费时间。”钱源摆摆手，又想起什么似的回头大声道，“肖哥，你要是方便，就替我搞点爆破来吧！”
肖臻脚下一滑，险些扭到：“什么？！”
那两个人已经跑没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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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狂奔着冲到主路拦下一辆出租，一路飞驰直取酒店，那架势，就跟争分夺秒警匪片似的，把出租司机也带得以为自己演了一出好莱坞。
钱源兴奋得呆毛都飞了起来，一进房间就翻箱倒柜，拉过行李箱一层一层地往里翻东西，一面不停絮叨：“我知道你的意思！小白你真是聪明，之前那些人调查，肯定光顾着盯那块地了，忽略了其它角度。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我们都成了当局者，反而不清醒！”
赵月白抱臂靠在一边，心想那当然，你们一群凡人小屁孩懂什么，自然是本财神老爷目光如炬一针见血，没本财神你们还吭哧吭哧不得要领挖着土呢。
“终于能用上了。”
钱源挖出个盒子，打开往地上一倒，倒出一架直升机模型和哐里哐当一堆零件，大大小小奇形怪状，看上去复杂得很。赵月白忍不住退了两步，又怕踢到零件，只得跳到床上去，趴在床边问他：“这些是什么东西？”
钱源神秘一笑：“待会你就知道了。”
赵月白按捺不住好奇，盯着他的动作盯了大半个小时，眼睛都快花了，终于等到他施工完毕：“你捣鼓了什么？”
钱源扣上相机，抓过一旁的遥控器按下去：“是我改装过的无人机，可以兼容玄门法术，不会产生磁场影响。”
赵月白从字面理解了一下，又看了眼大小，心中怀疑：真有用？
钱源测试了一下确定没问题，揣着无人机一把把他拉起来：“走，咱们旁观者清去！”
他跟肖臻约的时间是两个小时，组装无人机加上来回路上的时间，倒是一分不差，就卡着这个点回到现场。
连路上给二人卖午饭的时间都算得正好。
这小子……赵月白啃着三明治想，上学的时候肯定经常迟到挨罚吧，要不怎么能这么精准。
肖臻却迟到了。
二人在原地足足等了一个小时才等到他回来，一下车就急急忙忙跟他们道歉，急得话都说不利索了：“抱歉钱老师！我来晚了，实在是、是那个爆破……原则上是不允许的，领导说、说影响太大，事后不好遮掩，我走了特、特批程序才申请下来，钱老师你可千万……这要是出了事故，我们都得担责的……我可能就……就得走人了……”
“这么大风险你都敢冒。”赵月白同情，“看来你其实，也不是个守规矩的人。”
肖臻脸腾地红了：“赵老师……我是觉得你们说得在理……”
“赵小白你学坏了，别吓唬他。”钱源义正言辞道，顺手拍了拍他肩膀，“别担心，这回准行。”
肖臻心虚地点着头，看他取出一个无人机，对着工地摆弄了半天，总算找到个角度稳定角度停住：“钱老师，这个是做什么？”
钱源看一眼赵月白，故作老成地卖弄起来：“先前这里的异状，你是怎么确认的？”
肖臻道：“实地考察，亲眼所见。”
钱源指指双眼：“眼睛，又是怎么看到的？”
肖臻微微皱起眉：“怎么看到？”
“对。”钱源把铁锹塞他怀里，“视网膜成像，脑神经给出定义。说到底，你看到的就是真的吗？”
肖臻明白过来：“就是你们说的，这里的东西能让人产生幻觉，所以我们看到的那些异状都不是真的？”
“不仅仅是看到，还有摸到的闻到的，五感最终通往的都是大脑。”钱源补充，“法庭论案，人证物证哪个更重？”
归根到底，魑魅能惑人心神，影响的终究是人。
而人，又往往太相信自己的“亲眼所见”。
“所以，我们留个物证。”钱源扬起脸，一步步后退，直退出安全线外，向着他们招手。
肖臻会意，抿抿嘴唇，举起铁锹。
就在铁锹铲下去的同时，钱源含笑闭上眼。
铁锹触地声响在耳边，不知真不知假，似乎安全线内外同时存在着虚实两个空间，而赵月白望过去，目光穿过虚实真假，停留在他面庞之上。
一时间，那把铁锹像是敲在心头，千年里始终古井无波的心竟骤然狂跳起来，春风垂柳，朗日明空，竟统统不及他挂在唇边的，那一抹自信飞扬的笑。
春风十里扬州路，卷上珠帘总不如。
一句情诗猝不及防地冒出来，就像一记闷棍，把赵月白敲懵了头。
无人机落下，钱源挥着手臂招呼他们过去。
赵月白回神，所幸那两人都只注意着无人机和工地，没有发现他走神，不由心虚地松了口气。
录像调过视角焦距，拍得再清楚不过，肖臻举着铁锹铲下去，却在离地半寸时停住，他一下一下地铲，始终都是在掘空气，根本没有碰到过地面。
但赵月白是听到了掘地声音的。
“只要是人，都会被影响。”钱源摸摸下巴，“这个东西挺厉害啊。”
肖臻深以为然：“我们接下来怎么做？”
钱源不怀好意地笑起来，顺手拆下相机，一扬下巴，意气风发地道：“怨灵也好，魑魅也罢，不是惑人心神吗？行啊，咱们人就不进去了，什么年代了还怕这个，爆破就位，给我炸！”
“等等！”神飞天外的赵月白终于一个激灵意识到不对，然而已经来不及阻止，钱源动手太快，早操控着无人机把药包投了下去。只听砰地一声，土石飞溅，工地当中顿时豁开一个坑。
钱源低头，不无遗憾：“这药量也太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