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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有舍有得 建国后动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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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月白心念一动，拨开手中怀表，融了他一滴血的八卦镜灵气逼人，表盘上三个指针各自暂停，似乎对应着某三个指数。老古董财神第一次仔细研究起来，罗盘除了最普通的堪舆方位先天八卦，最外还加了一圈阿拉伯数字，他轻轻偏了个角度，两个指针动了动，看得出来其中一个是再平常不过的指南针，另一个似乎是探测气息之用，至于剩下那个他却看不明白。
钱源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他身后，指点给他看：“这个是探测磁场的，妖、鬼跟人的磁场不一样，它能根据异常磁场的强弱提醒我。不过……”他抓了抓脑袋，有些不好意思，“这还在试验阶段，不是特别准确，等我再调试调试。”
赵月白碰了碰剩下那根，最后那枚既细且长，无论他怎么触碰试探都纹丝不动，稳稳指着西北方：“那这个呢？”
“这是探测方向的。”钱源抬眼，“探测天劫方向。”
赵月白手一紧：“探测天劫？”
“我原本想做得更精确些，比如找找小妖小鬼什么的，可惜这类磁场起伏灵力波动太细微，实在不好捕捉。”钱源看起来有些遗憾，“不过天劫灵力波动大多了，探测起来也方便。”
他这种法子玄门里头也不是没有，赵月白现在就能给他画个十个八个不重样的探测符来，只是画符需要修为需要道行，以钱源之能确实无法做到，他竟能用凡人的磁场电波探测之法，稍加修改做成另一种灵力探测仪，不必使用修为，让普通凡人也能使用，确实算是独辟蹊径。
不过这玩意肯定不能流传开去。赵月白心绪复杂，五界本就各自独立互不干涉，若凡人用这些东西探测到妖界鬼界，甚至窥探到幽冥轮回，怕不是要天下大乱。
“我当然知道这些。”钱源大咧咧道，“玄门共约，不能破坏天地平衡，从前组织上也是坚决把科技和道术独立开来，不过我觉着凡事都有变通，比如这探测磁场异常吧，有技术辅助能提高不少效率，只要监管得当有何不可？”
赵月白消化了一下：“你说的组织，是什么？”
钱源摸着鼻子笑：“有关部门。”
大概是从前的钦天监一类，他不细说，赵月白也不追问，转了一下罗盘：“难怪你知道天劫。”
“我原本也以为天劫是黄大仙的。”钱源看了眼伸长脖子来瞄怀表的黄鼠狼，“但天劫要是过了，这根指针会收回去，现在非但没收，反而更长了一些，说明天劫往西北方向去了。”
赵月白合上怀表提醒他：“天劫是修行之事，是别人的修行机缘，你追得这么紧作甚？”
黄庭叶随口插话：“难不成你也想被天劫劈一劈来突破自身大关？我看你就别做梦了，就你这一丁点修为，雷还没落到头上就该焦了。”
“自然不是。”钱源也不与他抬杠，“建国后动物成精成仙统一管理，但凡在人间渡劫的，尤其是靠近人类聚集地渡劫的不论人妖都需登记备案，审批之后才能进行。据我所知这个时间段从来不会安排渡劫，一来违反正常天气容易引人怀疑，二来天劫一般会带来落地雷和强降水，危险不说还可能引发洪灾。”
赵月白愣了一下，五味杂陈地嘟哝：“凡人真是长能耐了，管天管地还管别人成妖成仙……”
“天劫天劫，不是由天降下吗？你们怎么安排？”黄鼠狼怀疑道，“年轻人吹牛也打打草稿先。”
钱源抱起双臂，故作老成：“这你就不懂了，真正的修行之人自然能够感知自身进境，要是发现自己天关将近就会停止修行，等审批下来后再掐着时间修炼承受天劫。当然，若是半路出家没经过正经拜师学艺的，摸不到要领也正常。”
一句话扎中黄鼠狼正心，堵得他一口老血，想争辩又不知该如何反驳，不甘不愿憋到内伤。
赵月白沉吟片刻，神情也逐渐严肃起来：“你的意思是有人擅自渡劫，无论有心无心，都可能引来洪灾？”
钱源点点头：“我得去看看，要是有人非法渡劫，该罚还是得罚，要是开了这个头，我们玄门的公信力就没了。”
其实从前，玄门也好，仙界也好从未插手过天劫之事。道家讲究无为而治道法自然，一切随缘便是，却没想到凡人如此强横，竟敢出手干涉天道，赵月白一时不知幸是不幸。
说幸，凡人不依靠他人，自行管理人间，甚至为其他种族制定法规来保障自身最大程度的有序运转；
说不幸，分明他们是最弱小的，除了数量庞大，单论实力无法与妖魔仙三界相比。若他们强硬太过激怒其他各界，只怕会引火烧身惹来祸患。
钱源看样子半点没想过这些，一副理所当然模样。
香港西北方，是广州的方向，难怪他非要提一句广州机场。
赵月白沉默片刻，道：“明天就去广州吧。”
黄庭叶凑上前来，腆着脸道：“我能一块去吗？”
“不能。”赵月白想也不想。
黄鼠狼又耷拉下来。
“这里没你事了，回你的窝去吧。”赵月白拍了拍他，塞给他一把伞，“我送你出去。”
黄庭叶莫名其妙，心想我在香港比你熟悉得多何必要你送，然而看财神的脸色又像是不容辩驳，便耸了耸肩，跟着出去了。
赵月白反手关门，扔下一句“你收拾东西”就把钱源给关在了门里。
黄鼠狼敏锐地察觉到，财神这是借一步说话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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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待走下楼、走出酒店大门，赵月白便悄悄拉了拉他，轻声道：“拿来。”
黄庭叶条件反射地捂住怀中：“拿什么？！”
雨还在下，外头的天乌沉乌沉的，四周景致模糊，连行人之间都是模糊的。赵月白抹一把滴到脸上的水珠：“你擅藏的仙物，月老红线。”
“干什么干什么！”黄庭叶猛地后退几步嚷嚷起来，“我捡到就是我的！都六百年了！”
赵月白摇摇头，鄙视道：“知道你为什么六百年都修不出个结果么？”
黄庭叶讷讷：“为什么？”
“成也仙缘，败也仙缘。”赵月白负着手，望向茫茫雨幕，“你因月老红线开智，因天子封正入道，是不是觉着自己天赋异禀特别厉害，随便修修就能成仙？”
黄庭叶不好意思：“也、也没有……”
赵月白冷哼一声，语气一沉，顿时严厉起来：“仗着有月老红线傍身，你就有恃无恐，未曾悟道便混迹尘世之中，心浮气躁毫无定性，我问你，你可曾真正静下心来，好好参悟自己好好磨炼心性？”
“我悟了！”黄鼠狼喊冤，“我当初在宫里悟了三百年呢！”
“你当真悟了吗？”赵月白沉沉叹气，“身在朝堂，看不出天下大势；身在江湖，亦是随波逐流。你分明亲历过历史，看过治乱兴衰，却还是没有看透，那三百年，你是白看了！出世者入世，证繁华，论因果，历兴亡，明去路，品过贪嗔痴见过爱恶欲，堪破大道后方为出世。你呢？你以人自居，却不曾体会过凡人七情；以妖之身，又游离于妖界之外。识不清自己，认不清本心，左右摇摆，算是求的哪门子仙，问的哪门子道？”
他一句句如当头棒喝，敲得黄庭叶怔怔站在那里，许久没有说话。
雨声淅沥，将四周声响尽数隔绝，只剩下深深呼吸之声，与心头一记一记的叩问。
良久，黄庭叶低下头，像是下定决心，摸出怀中一团红线递给他：“我知道了。”
赵月白接过红线，轻声道：“你应当见过小儿学步，唯有父母放开手，孩子才能真正学会走路——红线便是扶着你的手。”
黄庭叶抽抽鼻子，哑着嗓音道：“我明白，多谢仙君。”
赵月白扭捏了一下，状似随意地取出一本巴掌大的小册子：“这个……就算是我用来换回仙物的吧。”
“这是……？”黄庭叶狐疑地接过，信手翻了翻，然而刚翻了一页便变了脸色，不可置信地反复翻了好多遍，猛然抬头，“仙君，你……”
他手中的，是一本修炼法门，上头密密麻麻记录着不少心得，看内容，似乎是修行最初之时所修的功法。
“这是第一卷。”赵月白不自在地错开眼，“一千多年前的老物件了，也没什么稀奇的，你就随便翻翻。”
黄庭叶双眼冒光，紧紧抱着册子不撒手：“既然没什么稀奇，仙君就多给我几本呗？第二卷第三卷呢？”
“……”赵月白脸黑了，“多的没有！快滚！”
转身回去的时候，赵月白下意识抬头，正巧看见钱源靠在窗边，远远望来冲着他笑。
二人也没有注意到，滚到视线尽头的黄鼠狼突然停了脚步，转过身，捧着册子的手按上心口，向赵月白的方向深深鞠下一躬，在逐渐滂沱的雨声中开口，无声地道：
“师父。”
-引子·桃花咒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