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金口封正 后来黄庭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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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月白半身泥半身水地爬起来，表链金光一闪收回手中，拖着满身狼狈硬是抬头挺胸作出一副云淡风轻的上仙派头：“这回看清了？”
被铜钱砸在地上的现状丝毫不影响狗腿，黄鼠狼甩甩尾巴，低眉顺眼分外乖巧：“原来是名满五界的财神大人，久闻大名如雷贯耳，上仙远道而来，小人招待不周，失敬失敬。”
“招待不周？我看你招待挺周的啊，又是骂娘又是动手的，给本仙君上了全套。”赵月白环顾四周，一屁股坐在刚被劈倒的树干上，皮笑肉不笑地准备三堂会审。
“意外、都是意外……”黄鼠狼腆着脸忐忑不安地开口，尾巴正一下下打着背上铜钱，“您是上仙，我不过一个没过天劫的小妖，哪能看穿您老的化身……您大人大量，跟一个不入流的小妖计较多跌份。”
赵月白也不跟他客气，直接把展仪的两道符咒扔过去：“若是任由你散布这等搅乱因果操控人心的下三滥东西，那才是跌了我整个道门的份！”
两枚符咒砸在脑袋上，黄鼠狼愣了一下，扭动身体嚷嚷起来：“冤枉！我怎么搅乱因果操控人心了，我从来都是勤勤恳恳老实修行与人为善能帮则帮，给人做法事不收钱还倒贴路费的！上仙你是不是搞错了？”
赵月白抬抬下巴：“别忙喊冤，这俩符是不是你捣鼓的？”
黄鼠狼伸出又短又小的两只爪子，费力向上扒拉，好一会才把头顶两个符给扒拉下来，拆开来揣手心里一看，还真是自己的手笔：“这是我姻缘符来的。”
“你管这个叫姻缘符？”赵月白坐在它面前戳它脑袋，“世间姻缘都明明白白记在三生姻缘簿上，能牵红线系因果的只有九重天上的姻缘殿，什么时候轮得到你越俎代庖？何况姻缘讲究两心相悦顺其自然，你这是强改的河道强扭的瓜，说小了膈应人，说大了是水淹七军，不是造孽是什么？”
“这个我懂！”黄鼠狼急忙申辩，“我这符是讲道理的，首先就要求双方生辰八字和一寸证件照，这年头，能把证件照给人的肯定有点意思，更别说还要生辰八字了！而且这是一对符，要一人一个都戴身上才生效，三重保险牵的肯定是有心人，我不过是推波助澜帮一把，错不了！”
“懂个屁！”赵月白拼着扣修为不吐不快，“亏你还装模作样像个人呢，知不知道电脑合成？知不知道PS？证件照算个什么保险！另外两道更不算什么，听没听过熟人作案？”
黄鼠狼直眉楞眼地道：“那肯定也是有心的熟人啊，不妨给个机会，要是成了那可是功德一件！”
“哦。”赵月白凉凉道，“那不成呢？成一对怨偶这阴德从你身上扣是吧？”
黄鼠狼嘿嘿笑了两声：“您太看得起我了，我一个小妖哪有这本事左右姻缘……那姑娘买符时我就说了，姻缘符只能帮一时，能不能成还要看缘分。”
赵月白怀疑：“一时是多久？”
黄鼠狼无辜：“也就九九八十一日吧。”
看来展仪明知道虚假，也明知道是份短暂的虚假，却还是执意尝试，这小丫头片子看上去精明得像个刺猬，实际上，大概是个猪油蒙了心的痴儿。
赵月白拨弄一下拆出来的绳结，突然有几分好奇：“这玩意儿你卖了多少？”
黄鼠狼吭哧两声：“挺……挺贵的……大概就，我那摊子一个月租金吧……”
财神惯食人间烟火，知道香港物价贵房价贵，看黄大仙祠有多少进进出出烧香求签的游客就能猜到边上的租金有多贵，再加上黄鼠狼那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更加替展仪肉疼：“你这不是坑人吗！”
“我也没强买强卖啊！”黄鼠狼委屈，“这符很珍贵的，这么久了我也就卖过三个，多了我还舍不得呢！而且事先也将实情告知过所有买主，他们买得心甘情愿，我卖的坦坦荡荡，怎么叫坑人呢！”
“而且……”他声音低下来，似乎是自己也觉得不体面，“我在香港也要过活，不能总贴钱做善事，也得赚些钱啊……我化形只会一个模样，看着太年轻了，解签也没多少人信，平日里就靠卖卖符纸纪念品过活，不瞒上仙，其实挺拮据的……”
这黄鼠狼贼精，抓着财神哭穷，就跟从前跑他财神庙里求掉馅饼的凡人一模一样。
赵月白不自然地别过脸去，心中哀叹，本仙君也穷啊。
黄鼠狼抱怨了一会，见他不搭理，也识趣地收了话，摸摸符咒突然“咦”了一声。
赵月白回头：“怎么？”
黄鼠狼转转眼睛，突然明白了：“上仙，您是不是在这上头留了一道仙气？”
赵月白恍然大悟。
他原本以为是符上的旁门左道咒无差别攻击，把他也给捆了进来，如今想来，确实他这个老古董只顾图新鲜，忘了一件事。
人间每出现一样新技术，仙界众神仙们都会评头论足好生探讨一番，更有好奇的，也会悄悄摸去人间弄几个上来，供仙友们把玩。
只是后来人间技术发展得太快，各色产品更新迭代，比如灶神前脚才把BB机弄上天，后脚就出现了小灵通。花样变来变去，神仙们实在眼花缭乱，到后来干脆看看观世镜就算了，遇上特别有意思的才会弄一个学习学习。
在最早相机出现的时候神仙们就进行过一番研讨，几次更新后便发现，相机摄人影像的同时，多少也会沾染人的精魄，尤其是拍到眼睛的。所谓眼泄人心，无论神人妖，眼睛都连着魂魄，而相机截取时空片段，也会顺势截取到时空中的灵，虽为死物，却有生息。
赵月白只顾着新鲜拍了照，因为一双眼泄了仙气，留在照片上，又被展仪移花接木，保留进了符咒之中，原本极其微弱又被钱源挡住，然而偏生又是他自己抹开钱源还原PS，又把自己的仙气给放了出来。
这么算来，其实是自己弄巧成拙，千百年没出过错，没想到栽在了凡人科技上。
不过，即便是留了仙气，凭它区区一只黄鼠狼精，又怎么能拘留仙气反向收归符咒？赵月白心念一转，拎起绳结仔仔细细观察起来：“你这里用的到底是什么咒诀？”
黄鼠狼见瞒不下去，提了十二万分的小心，诚惶诚恐地交代：“不瞒仙君，这个其实……其实……这个是桃花结，我在花心里放了一段月老红线，符袋内部还附了一道媚术。”
“……”赵月白瞪眼，一时竟不知该从哪里骂起，“月老红线？你怎么会有月老红线？还有，你个黄鼠狼学什么媚术！那不是狐族绝学吗？”
黄鼠狼避重就轻：“同为哺乳纲食肉目，我族也是有媚术天赋的……只是没有狐族那么高罢了……”
赵月白敲他脑袋：“月老红线怎么回事！”
黄鼠狼缩缩脖子：“这是我的仙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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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倒不是碰瓷，此事说来话长，归根究底，还真是机缘二字。
这黄庭叶本是六百年前山西太原一只再普通不过的黄皮子。那年天生异象，除夕之夜泽州地震，一时伤亡无数冤魂突增，纷纷涌向了附近的太原城。有一人以身度百鬼，功德圆满，被当时下界物色弟子的月老选中，收为座下弟子，赐道号天姚，正巧被这只黄鼠狼看见。
那时黄鼠狼还只是个小畜牲，灵智未开，也听不大懂人话，只远远地瞧见有两人白日飞升，踏着清光祥云直上九霄。那场景太过震撼，让叼着一只鸡的黄鼠狼目瞪口呆，连嘴边的肉都没了滋味，啪嗒掉进了尘土里。
仙人离开之处，悠悠然飘下一根红绳，落在树丛之中，看上去一点也不起眼。
黄鼠狼用它拳头大的脑袋想了想，在有人发现之前悄悄蹿过去，把那根红绳收了起来。
仿佛是那一刻，它突然明白了仙神，也突然有了个异想天开的目标，就是像那两人一样飞上天去，得道成仙。
然而它的亲戚朋友尽是一群庸俗动物，对仙神之事一窍不通，更没有一个走上修炼之路，它只能不得要领地自行修炼四处打听，山野中打听不到就跑到凡人之中，东钻钻西蹿蹿，慢慢地就学会了听人话，经常一边偷人家的鸡，一边蹲墙角听凡人讲故事，从一堆故事里扒拉出吸取日月精华的方法。
就这么摸着石头过河，还真让它上了道，虽说进展缓慢，但至少它比所有亲戚活得久，甚至比人类活得久。打听了一百来年，从太原混到了北京，终于在凡人间的悄悄话中听到了一个好消息。
那时的皇帝是个神棍，在皇宫里修仙台建丹房，连朝也不上了，一门心思想成仙。当时的百姓官员忧的忧虑的虑，唯有黄鼠狼一拍大腿：同道中人呀！
于是便欢天喜地钻皇宫去了。
皇帝也是个奇葩，那日正在房中参禅悟道，捧着典籍一咏三叹地念，念着念着忽然一顿，转头便看见一只黄鼠狼从角落里滚出来，瞪着又黑又亮的眼睛，抬起两只短小的前爪，似乎十分艰难地向他作了个揖。
皇帝当时就乐了，书册一卷抚掌大笑：“嗬，这是来了个黄大仙！”
那皇帝虽不像话，到底是真龙天子，金口一开上下嘴皮子一碰，黄鼠狼仿佛豁然开悟，当场入道了。
后来黄庭叶才明白，那一句话，就叫做“封正”。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金口封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