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十章 ...
-
顾晟的房间很大，大的有时在角落里小声地啼哭，片刻便觉得无数个凄厉的哭声迎面而来，那种悲怮是压倒性的，不给人片刻喘息的机会。
所以他已经很少做这种没有意义又使人痛苦的事情。
每当夜幕降临，按照顾晟的性格，应该是不在家的，他会找一个极尽纸醉金迷的地方，喝着高度酒，骑在脸蛋漂亮的女人身上，夜晚过去了，白日马上又会来临。
陆离来到那个房间的时候，已是凌晨，屋里的灯都刺眼地亮着，像还没睡的人强撑的双眼。
“顾晟。”他看着那个蜷缩着的身体。
角落里的人颤栗了一下，就像在泳池旁那样，近乎痴狂地弯曲着手指，在黑暗中乱挥。
“啊...我不该这么叫你。”陆离冷笑一声，坐在他身旁的圆椅上，抚了抚他的头发，接着说：“你只是个孩子。”
“杀了她...杀了...杀了她”顾晟脸部的肌肉不受控制地颤抖着，反复说着这几个字。
“是啊，你已经杀了...那个女助理不会再说一句话。”
顾晟突然睁大眼睛，却看不见瞳孔，从角落里蹦起来，指着自己的嘴巴，浑身止不住颤抖。
“是啊，拔了舌头就不会说话了，何况，地府连魂都找不到。”陆离冷冷地看着他。
“不...杀了她！杀了她！杀了她！”他开始一把把抓住自己的头发，太阳穴的青筋爆出来，他突然提高的嗓音似乎带着哭腔。
陆离手中托起那盏魂火，整个黑色身影笼罩着蓝色的荧光，长发贴在消瘦的侧脸上，寒意一阵阵爬上他的眼角。
他说：“杀人，都要还的。”
还未待那魂火出袖，房间的门被猛地打开，来人提着的生煎还冒着热气，肩上扛得是两台游戏机。
陆离只觉得自己倒吸了一口冷气，看着那张皱眉的小脸，此时却是避之不及。
沈成化微张着嘴，那生煎从打包盒里滚出来，撒了一地的芝麻。
“我......”
陆离将那团火熄灭在掌心，那表情说不出的情绪，血丝瞬的爬上眼角。
只是想以凡人的身份陪你一程，为什么都败露了，为什么你的生魂靠近我却感觉不到？
顾晟却没有因为沈成化的出现，情绪得到好转。他像只木偶一样，拖着沉重的四肢，走向沈成化。
“成化，离他远点。”这句还未出口。
顾晟的手就鬼使神差地爬上了沈成化的脖子，他的眼中混沌一片，只是也像抓住女助理那样狠狠地抓住那个脖颈间颤动的东西就可以了，狠狠地。
世界就要安静了。
陆离手中的魂火从掌心燃向那木偶般的躯体，却听见沈成化一声沙哑的“陆离！不要！”
那魂火带着怒气，却在接近顾晟的地方戛然而止，形成一个巨大的火环，缠绕在顾晟的脚下，像极了伺机而动的毒蛇。
沈成化一只手抵住顾晟的钳制，另一只手使劲晃着他的肩膀，已经带着血腥气的嘴里，用气声一遍遍不断叫着顾晟的名字。
那具躯壳的眼睛看不见，耳朵却异常灵敏，轻微的声音放到他的脑子里就好像要把整个耳膜撑碎。他听着这声音，倒是没有那般刺耳，手中的力道没有加重却也没有松懈。
眼前由混沌一片变得明亮，那光线并灼热，像是洒下了一片白月光，照在身上映出影子，顾晟好像看到了自己的影子，那手正抓着一个人，尽力挣扎，多么可怖。
沈成化发现那手的力道松了下来，赶紧抽身推开他，扶着墙一阵剧烈的咳嗽。
顾晟缓缓睁眼，只觉得面前还是撒着一地的白月光，在这月光里，一朵青莲缓缓打开，那莲花四层重重叠加，每层似有千瓣，其间夹杂着彩云，缭绕在青莲身旁。
待那莲花全部打开，那张脸才着实看的清晰，他跌坐在地上喃喃自语“沈成化...沈成化。”
陆离眼看着顾晟身上的戾气一下子弱下来，缩回顾晟的七窍中。
于是扶起那快要把肺咳出来的“纸片人”，将他倚靠在自己怀里，轻声道：“刚刚你拼命要护的，不是顾晟，你那般拼命做什么？”
“我看不见别的，咳咳...好在我不是活下来了吗？”沈成化贴着那胸口，露出一个苍白的笑容。
陆离立起身，抖开黑色的袖口，袖口里混沌似有风。顾晟感觉自己七窍不听使唤，像是有几条蛇虫同时往外爬，整个人如五马分尸般割裂开，他时而哭，时而又大笑，当那最后一缕疼痛从骨髓中抽出之时，他仰头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陆离背手，将袖口别在身后，单手扶着沈成化起来，道：“他没有死，只是将那附身的魑魅魍魉从那三魂七魄中抽了出来，晕过去了。你怎么会在这？”
沈成化笑了一下，说：“今晚你不陪我，就是来捉鬼的？其实我已经看见你穿这身黑衣了，就是我差点被鬼吃了的那天。”
陆离身子一颤，心道怎么会。
侧身指尖一探，沈成化身上又能感觉到生魂的气息，不禁皱起了眉头。
“你走之后，临睡前顾晟给我打电话，说头痛的很，又不敢告诉经纪人。之前他头痛，那个经纪人带他去医院查过，显示没什么问题，就被大骂了一顿为了躲通告故意生病。他这个人，也没有朋友、家人，所以打电话给我，让我过去一趟。其实有时我也会头痛，压力太大也是诱因之一，我就带了吃的和玩的，打车过来了。”沈成化的语气已经恢复了平常，只是说起顾晟，语气间带着点怜惜。
他叹息了片刻，一双眸子看向若有所思的陆离，问：“所以他被鬼附身了吗？”
“你这样问，不怕吗？”
“嗨...是有点吓人。可能小时候听鬼故事听多了，或者说身正不怕影子歪，我倒...没什么大感觉。”沈成化揉了揉头，想了一下的确有点后怕。
“这不像正常人的反应。”陆离道。
“我不像正常人的反应，你不像正常人。我们挺搭的。”他笑笑，拍了拍陆离的肩膀。
陆离忽然贴近他的脸，那呼吸似乎都能吹到脸上，一双修长的手抚着他的耳朵，眸子倒映着沈成化微微泛红的面颊。“今日之事，你全然不记得，你来了以后顾晟已经睡了，所以你放下东西准备回酒店......”
话音一落，又在那唇上落下轻轻一个吻，转身要离开。
沈成化愣了片刻，看着那张脸，说：“你亲我......但是你这说的是什么？”
陆离脑袋里瞬间炸开，那捧脸的手还没收回，指尖也泛着红色，他声音似乎都在颤抖，“你......”
“嗯？”沈成化的脸又往他手心蹭了蹭。
“一开始我觉得你是喜欢我的道士，因为你救了我；后来我又觉得你可能是什么喜欢我的妖怪，因为你瞬间移动，手上还有鬼火；可今天你又捉鬼，你究竟是什么？神仙吗？”
“为什么你...现在还能在这...你不该转身回酒店吗？”陆离感觉自己的魂火好像烧到了脑子，脸怎么这么烫。
“嗯？我为什么要回去？你都亲我了我为什么要回去？”沈成化的尾音上扬，开心的很，不管眼前这个人是什么，有一点自始至终他是没猜错的，喜欢总是没错的！
陆离千百年来，还没这般难堪过，本来是打算消了他的记忆转身回地府的，这下步子都迈不动，浑身似火烧般。
“我是......”陆离哽在喉中，不知该说不该说。
正当此时，一阵妖风四起，窗帘被卷起，窗户上又映出两道身影。
沈成化觉得脊背一凉，拉住了陆离的衣角。
只听陆离清了清嗓子，“来了就来了，干嘛搞这些鬼把戏。”
窗户上的身影幻化成形，范无救的铁链还挂在小白脖子上，二人行跪礼：“黑白无常拜见阎王！”
沈成化不知道是何种情绪，眼睛睁得溜圆，看着这一黑一白两位差使，重复了一遍：“阎王！”
范无救叹了一口气，自知又没有管好那张“小白脸”，气就不打一处来，又想到自己还是和小白同流合污了，又是一阵羞愧，低下了头。
陆离背着手看着这千百年从未这般端端正正行礼的二人，不知他俩又要演什么戏。
“是啊！阎王！如假包换！嘻嘻！”小白冲着沈成化一笑，又一偏头对上陆离那张面无血色的脸，眨了眨眼。
“咳咳，不让我俩起来吗？”小白扬起头，看着陆离。
“嗯？不是行跪礼吗？那就......跪着吧！”陆离皮笑肉不笑的看看小白，又看看无救。
“诶呀！他都知道了，你还别扭个屁啊！知道你是阎王怎么了？成化又没说不要你了，亲都亲了，还这样端着！”小白自己拍拍衣衫，站起来揽着沈成化的肩膀，瞥了一眼浑身上下又通红无比的人，说：“阎王呢相当于是你们人间的行政首脑一把手！整个地府...就是阴间这个事情啊都是他管着，当然，我和黑无常呢也属于领导级别，仅次于他吧哈哈哈。”
陆离抢过小白的拂尘，一下子把他敲了个满眼金星，“我让你俩查朱小霞！朱小霞！你看戏来了？嗯？”
小白一把抢过自己的拂尘，扶了扶自己的高冠，没好气地冷哼了一声：“我知道！查啦查啦查啦！真的是！”
范无救也起身，道：“我们俩就是一路沿着朱小霞出鬼门关的方向找来的这。那女鬼原本在奈何桥下待的好好的，不知怎么拖拉着忘川水，来了顾晟这里。我俩一路寻着忘川水找来的。”
“她见了自己的孩子，别说鬼门关，就是让她下十八层地狱她也愿意吧。”陆离的脸色恢复了大半。
“你是说顾晟是朱小霞当年孩子的转世？可是生死簿上...”小白声音渐渐弱下去。
陆离惨淡的笑了，“事到如今，就算你我不愿意承认，也该有个了结了。”
他又看看沈成化，想起奇怪的种种迹象，开口：“小白，带他回去。”
“为什么要我带？”
“我......”
“要带自己带，我又不是司机！”小白撂下一句话，转身和范无救化作一团气息，散在风中。
陆离的脸又红了片刻，揽上沈成化的腰，二人也幻化成蓝色焰火，消失不见。
只是今天这火苗，烧的更热些。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十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