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园惊梦》叹断柔肠

26、第二十六章 贺新郎（下）

　　枫桥渡，小满不舍地看着背着包裹的月离，“小姐，你真的决定要走？”那句潜台词却怎么也说不出口，月离，你就不能为了我留在这里？月离。
　　她点点头，“我想去上海，表哥说过那是离自由民主最近的地方。”
　　船家已经开始不耐烦地催促了。
　　月离俏立于船头，看着站在埠头上的小满，叮嘱道，“小满哥，你要好好保重，还有照顾好我额娘。”
　　他张了张嘴，竟一句话也没说出来，眼睁睁地看着艄公划了船，她娇小的身影在视线中越来越远，逐渐消失在小河的尽头。
　　心犹如破了一个大洞，冷风嗖嗖地吹了进来。
　　他本能地瑟缩了一下身体，往怡心园方向走去，今日一出府便是一整日，幸好夫人被邀请到前院喝喜酒了，可是小姐的事情，早晚都会被夫人知道，自己要如何向她交待？
　　他还记得小姐说起一定要去上海时的神情，她是如此的坚强决绝，这样的小姐，他感到好陌生。
　　大街上突然一片骚乱，人群奔走呼号，喊着同一个声音，“革命党进城了，快跑啊！”
　　革命党？
　　他不知道什么叫革命党，只是在市集上卖柴禾的时候听人说起过，说他们是红眼睛，剪短毛的妖孽，专门与朝廷作对。
　　与朝廷作对，某个联想令他的心里顿时焦急起来，夫人！立刻拔足于街上飞奔起来，顾不得是撞倒了人还是人撞倒了自己，一路跌跌撞撞地往府中奔去。
　　府门洞开，喜庆的红灯笼，被人扯到了地上，兀自燃烧着。
　　前院大厅，一名男子手执一把枪威风凛凛地指着瑟瑟发抖的众人，“兄弟们，看中什么拿什么啊。”
　　另一名同样手执□□男子朗声笑道，“大哥，今天真爽啊，从前都是这些官老爷骑在咱们头上作威作福，没想到风水轮流转，咱兄弟也有今天。”
　　两人谈笑着，又叫兄弟们赶紧搬东西。
　　那个大哥说道，“马上就要打仗了，眼下谁手里有枪杆子谁最大。”
　　人群中顿时响起一片惊呼声，真的要打仗了？
　　见人群骚动起来，那名被称作大哥的男子朝天鸣放了一枪，
　　小满跨进前院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番景象，大厅里，精美的瓷器摔了一地。
　　那些自称为革命党的人看见突然闯入的小满，先是愣了一下。
　　接着笑道，“又是一条拖辫子的清狗，快来，把他的辫子剪了。”
　　几名五大三粗的人走了过来，架起他，硬生生把他的辫子一刀剪了下去。
　　他反抗不得。
　　再看时，大厅中的众男子也跟他一般景象，满地的辫子。
　　他顾不得自己，一双眼只急切地在人群中梭巡着夫人的影子。
　　思烟抬眼看向他，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
　　那群人肆虐完他的辫子之后，又命他趴到人群中去，他趁机趴在夫人身边低声问道，“夫人，您还好吧？”
　　她点点头。
　　此时，那群自称革命党的人已将怡心园内所能看见的值钱东西装了好几麻袋，志得意满地扬长而去。
　　永泰站了起来，只觉得一阵头重脚轻，平生从未遭受过的奇耻大辱令他不支地昏倒在地。
　　“老爷！老爷！”众人连忙七手八脚地将老爷送回前院老爷休息的房间，思烟本也欲跟去，大夫人眼睛一瞪，示意她没她什么事。
　　她只得与小满一同回到撷香院，思烟狐疑地问道，“小满，离儿是不是不在府中？”
　　小满的俊容一白，纸包不住火，能瞒得了一时也瞒不了一世。
　　当即双膝跪地，说道，“奴才对不起夫人，小姐已去往上海了。”
　　她顿时又气又急，“什么！小满你为何如此糊涂？”
　　一连串的打击令思烟应接不暇。
　　苏州城内，一片狼籍。
　　一伙自称革命党的人进了城之后，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牧然与众人一同跪在大厅里，这伙人根本就不是革命党，根本就是趁乱打劫的土匪，敬谦气得浑身发抖，嘴里不停地咒骂道，“土匪，强盗。”
　　一名男子听见后，走过来便欲给敬谦两拳。
　　牧然站起来，一把抓住他，“你想做什么，你们这伙土匪强盗，不要污了革命党的名声。”
　　那名男子怒极反笑，“好小子。”指关节间发出“噼哩啪啦”的响声。
　　“老子就是强盗了，怎么样？”说着，重重的一拳挥向他的小腹。
　　敬谦与子春同时惊叫出声，“不要打我儿子，要拿财物尽管拿去。”
　　牧然却并不屈服，伸手一拳回敬向那名男子。
　　两人缠斗在一起。
　　“有骨气，好小子。”
　　另一名男子将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牧然。
　　那名男子说道，“哎，把那玩意收起来，让老子陪他玩两把。”
　　众人停止了搬财物的动作，围成一圈看起热闹来，不时发出阵阵唿哨声。
　　牧然哪是那名男子的对手，不多时便被打倒在地。
　　那名男子喘着粗气，说道，“小子，你服不服？”
　　牧然冷哼了一声，别过头去。
　　那名男子仍是说道，“小子，入我们伙吧。我们需要你这样的人。”
　　牧然索性闭了眼，不接他的茬。
　　那名男子却不愿放弃，继续招降，“小子，现在狗皇帝都已经江山不保了，你该不会还想为那狗皇帝卖命吧？”
　　这一次，他连睫毛都没动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