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战系谱if》一线云晓

16、第 16 章

　　十六，

　　不知不觉天色已晚，哈罗德安排最精锐的骑士卫队守城以防万一，自己则带着亲随走出索法拉城堡，来到城中。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景象，索法拉的四周都燃点着火把，每条街道上都隐藏着一些人。那些火焰照亮了城市，映衬着远方低沉的天空和黑黝黝的群山。目睹这样的景象，每一个帝国士兵的心中都感到莫名的畏惧。他们进行的到底是怎样的一场战争？
　　那个自称辛格尔德的暴动军首领终于同意和他会面了，而且似乎要提出什么条件。为防万一，他也做好了充足的准备。不过，他至今仍然没想过对方真是辛格尔德的可能性，因为辛格尔德正在王都，那边的情报不会有错的。
　　他率领的亲卫队骑在马上，以长枪和盾牌保护着将军的坐骑，走过街道。和以前不同，这次没有人沉默地围观他了，也没有了伊扎克人仇恨的目光，街道上空无一人。转过一个路口，他就听到了那阵不停歇的古怪歌声。
　　将军异常烦躁，问身边一个通晓伊扎克语的亲随：“那些人唱的是什么？”
　　“那据说是一个吟游诗人作的，在西连西亚和伊扎克都很流行。唱的好像是辛格尔德平定内乱随后死去的传说。不过达南公曾颁布命令说唱这首歌的人都必须抓起来杀了……他对辛格尔德很忌讳，您也知道的。”
　　哈罗德嗯了一声，沉默不语。他想的是，这首歌到底是谁教给他们的？又是为什么迅速地流行起来了？按说伊扎克人所传颂的，就算不是马那南，也该是公主艾拉和王子夏南，为什么偏偏是古兰贝尔的辛格尔德？这其中到底蕴含着怎样的真相？
　　他没来得及仔细思考下去，就看到了在街上已经用杂物垒起来的工事，他们甚至在更前方一点的位置设置了绊马索和陷坑，简单粗暴的冲锋此刻也不可行了。他让亲随朝着有歌声的地方喊话，不多时，一个男人爬上了工事。
　　“哈罗德将军，你有什么话要对我说的？”那人居高临下，傲慢地俯瞰着他。
　　将军从未见过辛格尔德，但此人并不是传说中的蓝发蓝眼，而是一头棕发，脸上有着数道伤疤。他实在说不上英俊，但看起来也是个久经历练的佣兵了。哈罗德内心生疑，问道：“你就是辛格尔德吗？”
　　没想到对方哈哈大笑，竟然用古兰贝尔语说道：“将军，你觉得辛格尔德会在这里出现吗？不过是因为伊扎克人喜欢听到这个名字罢了，他们看到擅长用剑的古兰贝尔人，就弄不清真相了，我可也没有办法。”
　　“你就不怕我拆穿你的身份？”哈罗德对他的坦率吃了一惊。
　　那人说道：“你觉得伊扎克人会相信我还是你？别作这种徒劳的举动了。我们还是谈谈正事吧。”
　　最后一句话是伊扎克语说的，显然是为了让他身边的人听到。
　　“好，那么你到底要什么？”哈罗德决定不跟他废话太多。
　　“他问我们要什么，我们应该怎么回答？”怎料，那人却回过头问道。“我们在这里战斗，要的是什么东西？”
　　“自由！”他身后的人们振臂高呼，齐刷刷的吼声让将军一惊。
　　他以为这些人会务实一点，提什么具体的条件，但那人身后的吼声一浪高过一浪，他怎样也不理解这个虚幻的词汇到底哪里来的力量。
　　“自由？”他轻蔑地说。
　　那人做了个手势止住了大家的呼声，回过头来：“将军，你看到了吧，这就是伊扎克人所求的东西！他们要从帝国独立，取回自由！”
　　“你想要这种东西我可无法给你。”将军冷笑道。“这么说来，你根本就没有诚意谈判了。”
　　他一边说一边做了个手势，几个手下将几个披着斗篷的人推了上来。
　　他们都被用绳子捆住双脚，走得磕磕绊绊。手下掀掉他们的兜帽，竟然是之前城中被掳去的几个小孩子。
　　“怎样？这里面有你们的亲人吗？”他冷酷地说。那几个孩子被解开了蒙住嘴巴的布条，但仍然在恐惧中沉默着。
　　将军来之前已经有了些调查。他带来的正是和那个酒馆中的人有关的几个孩子，迪特的弟弟，酒吧老板的一双儿女，还有其他几个人。将军一个示意，雪亮的刀锋已经架在了这些人的脖子上。
　　“你们现在只有一个选择，那就是马上投降。”哈罗德冷酷地说。
　　“等等……”那人说。“将军，您最好想清楚一件事。这些人并不是我的孩子，他们的死活可跟我没关系，而我若是代替伊扎克人投降，他们只怕会更恨我一些！你杀掉这几个人也不过是结下更多仇恨罢了。”
　　“哦？我只要你一句话，投降，还是顽抗到底？”哈罗德说。
　　那人沉默下来，凝望着将军。他听到身后有啜泣的声音，有人跪在那里伤心地哭泣着，似乎已经意识到再也无法救回亲人了。
　　假如在这里投降，他们之前的战斗就全部白费了——所以这些孩子得死，任何人都无法改变这个事实。此刻即使是无关的其他人，心也不由得沉下去……他们，到底在想些什么？
　　“我们可以投降。”那人终于发话。“不过，投降了你会将这几个孩子还给我们吗？”
　　“哼，投降只是不追究你们的罪孽而已。至于这些孩子，是达南公指名要的。我们会将你带到他面前发落，到时候你就知道他们的结果了。”
　　“那么投降与否都是一样，我们可以就当他们已经死了。”
　　但那人话音刚落，另一个年轻人跳起来，大喊：“等一等，你不能这样自作主张！”
　　“哥哥！”有一个被作为人质的孩子远远地认出了他，叫了起来。
　　那人异常急躁地说道：“迪特，别傻了，你以为做这种事就能救回你弟弟吗？他们是野兽！”
　　“即使是这样我也不能放弃我弟弟！”叫迪特的年轻人两眼通红，握紧了拳头。“你……你就没有父母亲人吗？”
　　“不错，一个也没有，我是个孑然一身的佣兵。”
　　两个人激烈地吵起来，忽然之间，将军还未来得及说什么，迪特猛地抽出腰间的匕首，向那人身上刺去。两人距离很近，那人一点都没有防备，带着惊讶的神色，仰天倒下。
　　这件事大大地出乎将军的意料之外，而另一边也出现了一阵吵嚷。过了一会，迪特扔下自己的武器，举起双手，爬过了工事。
　　“将军，我投降了。”他说。“但是，我的同伴们似乎不赞同我的做法……”
　　他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那人，撇了撇嘴：“无论怎么说，我们伊扎克人都不会让其他人决定自己的命运。”
　　虽然他看上去有些后悔，但他毕竟已经做出了无法挽回的事情了。而那些同伴，看起来并不太想原谅他。迪特检查一下地上那具尸体之后站了起来，小心地越过街道，走向这一头。
　　“你倒是识时务的人。”哈罗德说着，却有意无意地看了看迪特的弟弟。那孩子不再喊叫了，呆呆地看着兄长，好像并不认识他一样。他内心盘算着，既然已经有一个人投降了，那么接下来的人，应该怎样处置呢？
　　他想的时候，迪特已经走到了他们五步以内的距离，停了下来。
　　“我背叛了自己的同伴……”他苦涩地说。“我是为了弟弟这样做的。请您将他还给我，我一定会效忠于您。”
　　“当然，只要你跟我们回城堡就可以。不过，如果你那些同伴仍然执迷不悟的话，另外几个人就得死了。”
　　“请给我机会说服他们！那些人并不如表面上那么坚决。”
　　“我已经给了他们机会。”哈罗德回答。“再拖下去，就连我自己也要不耐烦了。动手。”他转身做了个手势，押送那些孩子的人拔剑出鞘，挥起了剑。
　　迪特大叫一声，猛地向前冲了几步，好像要去拦阻将军似的，将军的守卫飞快地拔剑出鞘，同时用盾牌遮住了他们。但年轻人速度更快，一个转向，扑向了自己的弟弟。
　　哈罗德心念一动，却听到身后一声惨叫。他回头一看，发现倒在地上的，竟然是自己的那几个手下。而那几个孩子不知怎么地挣脱了绳索，正在慌忙地往后逃跑。迪特扑过去，其实正是要拦住自己去追的那些人。
　　但他怎么能快得过马上的骑士？况且，他刚刚扔掉了武器……
　　将军马上知道自己错了，其中一个孩子停住了脚步，那把差点砍到他的大剑，已经被他拿在了手里。
　　这街道上并不是适宜骑士发挥的场所，那小鬼拿着大剑，竟“当”地格挡开了当头刺来的长枪。而迪特也恰好在这个时候抢到，猛地跳到一个正攻击他的骑士身后，将他从马上硬拽下来。
　　“怎么回事？伊扎克人难道……这样的小孩子竟然能使剑？”
　　虽然这事大大出乎意料之外，但再怎样那也毕竟是两个人，只要被包围了，再强大的人也只能束手就擒。至于那几个脱逃的孩子却好像早就商量好一样的，向同一个方向逃去。
　　他们跑得不算快，几个骑士拨转了马头就去追，结果最意外的事情来了，一道火球从天而降，击中了最前方的一个人。
　　眼看将军的队伍因此陷入混乱，伊扎克人也纷纷从工事中冲出来，在那个不知隐藏在何处的魔法师的掩护之下，他们和那几个孩子汇合，随即杀入了卫队之中。
　　哈罗德抽出剑想指挥战斗，但此时的战局已经不在他的控制之下。魔法导致整个场面一片混乱，他甚至没见到那敌人的踪迹，伊扎克人就已经将他包围起来。可恶！他意识到了，这些家伙之所以之前说那么多废话，完全是为了让迪特靠近，救下这几个孩子。可是那小孩又是怎么脱逃的，他一时就想不明白了。哈罗德受到了那个魔法师的重点照顾，几次火球都打击在他的周围，似乎是想要让他和自己的队伍分开。不过圣斧家的骑士毕竟也是久经训练的军队，阵型还没有过于散乱，仍旧将他围在当中与冲过来的伊扎克人战斗。
　　迪特和那个拿剑的小鬼轮番阻挡着冲上来的骑士，在魔法的掩护下总算支撑到了队友的支援，脱离了这场包围。现在，形势已经反客为主，是伊扎克人攻击的时间了。这些人的战斗欲望，已经完全压倒了帝国军这一方，人数上也如此。
　　“够了，对方偷袭，先向城堡撤退！”哈罗德下令。失去了人质，他不能立于不败之地，而且伊扎克人的凶悍也颇使他忌惮。反正两条腿怎么也跑不过四条腿，他们想要走还不容易？
　　他错了。
　　后军是最先离开战场的，但沿街撤退之时，已经有人拉起了绊马索，奔跑中的战马来不及停步，纷纷马失前蹄，将骑手们摔在地上。然后尚未等他们爬起来，街道两边的整栋建筑，忽然都缓缓向中间倾斜。在看的人眼中好像是很慢，实际上只是发生在一瞬间的事。砖石瓦块从天而降，两栋楼就这样轰然倒塌，也将十几位骑士埋葬在其中。
　　其实这也是魔法的功劳，不过，这是事先就弄好的，之后只要再发动一次魔法，爆炸的力道就会冲击两栋楼让它们倒下了。
　　哈罗德愕然，街道已经没路可走了。
　　“要我说的话。”贾巴洛已经停止了装死，杀进来和阿瑞斯汇合了。他一剑砍死了正在纠缠阿瑞斯的对手。“这个将军竟然自己跑来这地方，我们真是太高估他了。在这城市里，可不是他发挥的地方。”
　　阿瑞斯得了片刻喘息的机会，稍稍放下剑，看向前方的厮杀：“我不明白你刚才在干什么。”
　　“怎么？你的脑子完全不会转弯了吗？不这样怎么有机会接近那个将军？”
　　“是吗？但要不是我的话，那个将军早就把我们都杀了。”阿瑞斯一脸的“快表扬我”。
　　原来之前蹲在牢房里的时候，他偷偷地藏了一把匕首在手里。帝国兵来找几个人作为人质的时候，阿瑞斯冒充其中一个人的身份混进了人质之中。他在哈罗德和贾巴洛说话的时候已经开始行动，用匕首暗中割断了绑住他们的绳子。其他人看见他，自然是要不择手段地来接应这边了。
　　至于迪特捅贾巴洛的那一刀，其实只是被他夹在了腋下而已。
　　贾巴洛想说你没死就是万幸了，想了想还是将这话忍了下来。他隐约开始觉得，阿瑞斯和自己其实向来有着深深的隔阂。若是之前还并不明显，在辛格尔德出现后，他就完全能意识到了。考量到这一点，他决心从这一刻起就疏远阿瑞斯。
　　“嗯，还不错。”他冷淡地说道，接着又说。“战斗还没结束。那个女人……叫艾婷吧，不知道她的魔法用完没有，最好往那边去支援一下。”
　　阿瑞斯答应了，但还是因为他的态度诧异了一下。
　　“对了，辛格尔德……呢？”他又提问道。
　　“那家伙大概也到城堡了吧。接下来就看他那边是不是顺利了。”
　　阿瑞斯还想提问，贾巴洛已经提着剑走了，他只得勉力地跟上去。这战斗总共持续了也没有几分钟，但他已经感觉非常累，好像快要举不起手里的大剑了。
　　战争就是这么一回事吧？他忽然这样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