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佑》悅之

7、一无所持，繁花祝君

　　昨夜一入梦，陈昊就隐隐感到脚边有些东西在蠕动。
　　脚底好像是被什么东西黏糊糊的舔 舐着，从脚尖一直到脚踝，由轻而重。刚开始也没有声音，后来就听得一阵吮吸食物的水声。他下意识地抖动了一下，那吮吸声消失了，脚上黏糊糊的触觉也没有了，但又被一圈圈的丝线缠绕着。
　　当他竭力睁开眼睛，不管怎么努力，眼皮却像压了千斤顶，如何也不得挣脱。脚上的丝线越缠越紧，微微有了痛意。就察觉到一根细细的针，正要往他脚上刺进去，痛感还未扩大之时，又瞬间消失了。
　　这时，天亮了。
　　陈昊从床上坐起，脸上布满细密的冷汗。
　　心下思量，度化怨灵这件事，看来刻不容缓。又不免生了些怨气，为什么偏偏是他？难道就因为这二十年他的路太顺了，所以要强加些磨难以示公平。
　　这世上本就没有什么公平可言。这诡诞的生活，既已经开始，就只能接受。人之力，又怎么能抵得过天。
　　丢开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陈昊精心挑选了一套西装。深黑色外套，长裤，白色衬衣，淡紫色领带，穿上后俨然一个白领精英。他身材不差，裁剪细致的外套，更显得人挺拔英俊，腿长而直，腰肢结实，不愧是陈家的门面。
　　准备去吃早餐时，他一坐下，主位上的老爷子就发话了，“今天这幅打扮，又是要去干什么，我可没让你去公司。这两天你到处游荡，我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也给我稍微消停些。”
　　抬头望向老爷子，他犹豫了一阵，说道，“去见朋友，两个月之后我就要正式去公司上班了，总要习惯这种打扮。还有爸，我已经成年了，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不该干什么，你总要给我些自由。”
　　老爷子给了他一个无奈又严肃的眼神，一时无话，自顾自地给坐在身边的小东西夹菜了。
　　这厢陈昊随意吃完了饭，径直去了车库。一入宝座，就觉凉意袭人。那人果然坐在了副驾驶，今日他换回了长发，一身古人装扮，黑色外衣，有些夜行服的味道。
　　“今日不必开车。常在你身边那些保镖朋友，我已经全催眠了，所以只管放心玩就好。”那人声音有些轻快，不似往常那般沉闷。
　　“等会可能会有些不适，我先给你画个驱寒的东西。”
　　说罢，越阆往手中吹了口气，两指并拢，轻轻地点上他的额头。那人手指冰冷，有点点湿意。明明跟那天一样的行为，陈昊竟觉得额头有些发烫，不知道是法术作用，还是心理作用，心也是猛地一跳。
　　刚才他是闭着眼睛的，一睁开眼睛，眼前景象完全变了。
　　天空由白昼变作黑夜，云层里游动的奇怪的鱼，体型庞大，闪闪发光，似与这满天的繁星争艳。
　　此刻他们身处一艘古船之上，船上点着千万盏花灯，吵吵嚷嚷，人来人往。往下看，才知这船竟是行在云上。
　　“很神奇。”陈昊低声说了一句，其实很想像刘三儿一样，大喊一声，这特么是太神了吧！没办法，他一贯是这种憋闷别扭的性格。
　　越阆不知道他心里的弯弯绕绕，只道，“不怕吗？一会儿见到的可能有些超出你的常识，怕的话，我牵着你。”
　　陈昊一听那人又是这种态度，搞得自己像个柔弱女子一样，心下不满。道，“有什么好怕的，爷出门都不带虚的。”
　　待船行至一处山谷，就放出了云梯。
　　跟着越阆走下云梯，就见地上几只黄鼠狼拿着碎布，围在脚边，擦拭他的皮鞋。嘴里还碎碎念着，
　　“老爷，终于把公子带回了。”
　　“做事，再乱说等会老爷不踢爆你的头”
　　等皮鞋开始反光时，黄鼠狼就躬身道了声，“欢迎老爷，欢迎公子。”
　　一路走过来，山谷里俨然是一个小都市，房屋林立，张灯结彩。这些屋子有些建在空中，有些建在水底，山谷尽头是一幕瀑布，水帘里影影约约是一栋古老的空中楼阁。
　　行至瀑布前，一声娇柔的女声打破了两人的沉默。“哟，老越，终于把人拐回来了。”
　　寻声看去，只见一蛇身人面的东西正缠绕在深潭旁边的菩提树上，陈昊一惊，慌乱之中抓住了越阆的手。
　　身边那人，操着熟悉的口吻，道，“蓝姬。化个人形，别把人给吓跑了。”
　　一听这话，陈昊立马放开了手。那蓝姬，也从树上飞身而下，化作一个风情万种的女人。对他妩媚一笑，“公子别怕，我不吃人。”
　　越阆这时也走过来，同她说了几句，作了别。陈昊还没回过神，就感觉肩上一紧，被人带着飞进了阁楼，停在一处软榻上。
　　又听见身边人说道，“先这榻上休息一阵，等会儿吃点儿水果。”
　　侧身仔细看那人，长发随意散着，眼睛望着他，专注而虔诚，这会儿的神色带着少有的欣喜。陈昊看了一眼就不敢再看，美色误人。即使取向正常，被这样一双眼睛望着，也实在受不了，太容易让人沈溺其中了。
　　不过一刻钟，房门就被敲开了，两只长着五条尾巴，狐狸耳朵的少年，托着十几个碟子进来了。
　　用尾巴放下碟子之后，两人道了声叨扰，便退了出去。
　　这水果种类还算平常，只是比一般的果子大，桃子似有哈密瓜般大小。不止越阆作了什么法，眨眼睛果子都变成了细块。
　　陈昊勺子舀起一块，入口清甜，香气四溢。比平常吃的，有些不同，让人很有食欲。
　　两人都吃了不少，肚子有些饱，不久又来了两只乌龟，收走了碟子。
　　“这儿清幽秀丽，山水养人，怪不得你长得这么出尘绝丽。”吃人嘴短，陈昊也不经夸赞两句。
　　越阆一乐，对他笑道，“那我这长相，可还入得了公子的眼。”
　　怎么感觉被调戏了，面上又是一热。只听那人又道，“这会儿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既已来了，自然听从主人安排。陈昊点头，以示同意。
　　眨眼间，两人来到一片空地。
　　这地上长满花草，花分两色，交错争艳，一是银色，一是红色，银色闪闪发光，红色在银光之下越发鲜艳。一冷一热，一清一媚。
　　这满眼花海闯入陈昊的眼里，不知不觉间，他察觉眼角有了湿意。
　　耳边也忽地回荡起温润的声音。
　　“我无所长物，唯有亲手种的这一处繁花回赠与君，祝君平安喜乐，一生无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