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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离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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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慕夜翎一行人出了落叶枯藤林后,遇到的却是一大片戈壁,黄沙漫天,如同阴晴不定的蚀人的鬼。蓝天下,黄沙间,是白骨。
一月后,慕夜翎出了戈壁滩,千煦也养好了伤。
千煦被带到兰亭的时候,那人已在等他了。
侍从下去后,薛星湖将手中的明光放回到桌上。
“我在桃园捡的,你掉的?”
这个人言行张狂,好像万事都在他的掌控之内。就比如他此时的笑,嘴角、眼角都微微上扬,带着不可一世的狂傲。
千煦坐下,亦笑道:“真是凑巧,竟被你捡了去。”
“所以说我们俩有缘啊。”薛星湖将明光剑递给千煦,“这是把好剑,既然是你的,那就物归原主吧。”
千煦未去接,却是起身朝薛星湖跪了下去,“谢谢。”磕了一个头后又坐回原位。
“哈哈哈哈哈……”薛星湖见他这一连串的动作,却是癫狂地笑起来,“这就完了?我可没有感受到任何诚意!你这是想道德绑架吗?!”
冷静下来后,他将明光剑架到了千煦的脖颈上。他微微笑道:“我们都看出对方的想法了,这就一点意思都没有了!”
千煦面容不改,道:“谢谢你这一个月以来的照顾,除了感激我也给不了你什么。方才那一跪,就当是两清了。”
妖冶的鲜红顺着雪白的脖颈而下,千煦依旧道,语气又恢复了之前的冷漠,“一开始我就拒绝过你,后来我也有说过我有心慕之人,导致你错付心意罪不在我。”
少年阴鸷地笑道:“呵?心慕之人?那又如何?”
那时候,正值暮春,千煦刚能下地行走,便每日坐于窗边看书,但每当桃花飘进来时,他又扭头看外面桃花纷飞,神游天外,有人来了也不知。
次数多了,薛星湖便问他在看什么。
千煦答,春。
对方顺势道:“是该好好看看春天,毕竟夏天要来了。”
“不,”千煦因笑道,“我是在想我的心上人。”
其实那时候,千煦并不能确定薛星湖的心思,但对他来说,早些表明立场也无不可。
“行吧……”薛星湖又变得正常起来,他拿开明光剑,将上面的殷红舔了干净。他倒了一杯茶,氤氲的雾气从白瓷杯中缓缓升起。
薛星湖耸耸肩,无所谓地说:“你走吧……不过,”下一秒,他又裂开了嘴,“等这茶凉了,我就会去抓你哦,要是被我抓到了,你就永远也别想逃了。”
千煦皱眉:“剑还我。”
又行了几日,一行人总算见到了村庄的影子,正打算进村,远远地却走来一人。进了才发现这人背上背着什么,边走边回头,因此看到慕夜翎一行人时吓了一跳,然后又忙往回跑。
众人:“……”
慕夜翎握紧了剑柄,一言不发地向村口走去。他要去找些代步工具,不然不知道要走到猴年马月。剩下三人自然是跟在身后。
进村后,他们没遇见一个人,就好像这个村是荒村,但静下来听,却又能听到人声。
清越有意去寻声音来源,慕夜翎想着如果没人,他也找不到交通工具,就先一步去了。
而这次他们又遇到了刚才在村外的人,他再次愣住,脸上满是绝望,等听到身后传来的叫嚷声,又发狠似的朝几人冲过来。然而就在这时,他身后却飞来一个铲子,他的腿被砸中,整个人顺势倒地,背上的东西也在地上滚了几圈,黑布遮得不掩饰,露出了里面的一张脸,红白色的乳状物从七窍流出来,已无人样。
众人被这一幕惊住,还未反应过来,横空飞来一个火把,正巧落到了这具尸体上。
“明郎!明郎!”那人爬过去拍打火焰,却无济于事。之前追在他身后的人也涌了上来。
“烧死这个孽障!”
“陶烨,你快让开,否则你也会被烧死的!”
“不行,把他们都烧死!陶烨跟他在一起这么久,肯定也沾上了孽障!”
“对,烧死他们!烧死他们!”
一群人叫嚷着,都将手里的火把扔向他们。
“住手!这个病是会传染的!”清越大喊,“你们离远一点!”
这时,燃烧的火焰中发出了恶臭,围着的人群纷纷惊恐地散开,但还是有人拿着一桶液体泼向他们,因而火势越来越大,很快将两人吞噬,救人已是来不及了。
问过村民后,众人才知道,原来村里面有人得了非花,而且这非花极其厉害,谁得谁死,为了不是更多人得病,村民们就决定把得病的人烧死,但是陶烨竟然想把他的郎君藏起来,所以才有了今天这一出。
“大夫呢?这样根本就是治标不治本啊!”清越问道。
“就是大夫先得的!这怎么治!?”
清越叹口气,道:“都排好队上来,我给你们检查检查。”
清越去摆就诊摊位的同时,慕夜翎问了几个村民有没有交通工具。
许是见慕夜翎跟能救他们的大夫是一路的,那些个村民很是热情,卖给了慕夜翎一辆骡车。
清越见慕夜翎一行人要走,并不奇怪,只是道:“那就后会有期吧。不过你们知道接下来该如何走吗?”
慕夜翎眼神一凛:“你什么意思?”
清越道:“无意。这些草药你们带着,每天喂给它吃,既然是这村里的,可别也染上非花。”
洛书言道过谢,接过草药就赶忙向已经转身离开的慕夜翎跑去,同时在心里想着如何驾骡车,应该比机动车好开——她之所以这么想,是因为首先,装/逼男主肯定偶像包袱一万吨,他要是肯驾骡车,她吃/屎,其次,傻白甜肯定连骡子都没见过,他要是会驾骡车,她吃/屎。
谢允胜在一旁唏嘘:“这是什么病啊,死状怎么这么可怕,这个村里的人也太残忍了吧,竟然把活人烧死!”
洛书言心说:“大哥,你果然还是没尝过这个社会的冷漠么?”她翻了个白眼,却在看到慕夜翎驾着骡车跑了后,差点没眼抽筋。
“师爹!你等等我啊!我还没上车呢!”
清越留在了村里,给每个人检查过后,发现只有几个人得了非花,但都不严重,只要精心医治,是可以治好的。但是第二天,情况急转直下,更多的人得了非花,之前得非花的人也已经死了。
尽管有人发出了质疑,但他依旧竭尽全力去医救,可面对来势汹汹的传染病,一切都只是杯水车薪。
清越有些无力,但心底也在期盼着那人的降临——那人不会坐视不管的——这也是清越选择留下来的原因之一,既然这里出现了非花,那么他就一定会出现。
他想见到他,传说故事、图画雕像都不算,他想见到真人。其实清越是可以去紫星城找他的,他有很大的机会可以远远地看上一眼,但是他太懦弱了,只会一次次地逃。
这一次,在看到别人可以为爱奋不顾身后,他也试一试,他只求留在他身边就好了。
清越猜得没错,贺兰华来了。他教清越如何改进医治方法,完善药方。
神之降临,带来福泽。
第一天,情况大有好转。
第二天,村民基本好全。
第三天,村庄恢复生机。
“吾神庇佑,福泽绵长。”村民纷纷跪拜,当然也没了对清越的怨言。
于是,神要走了。
却被人挽留了。
“吾神,能不能……带上我?”清越红着脸,言辞不是很连贯,“我……”
神心思通透,明白他的意思。神答应了。
贺兰华带着清越回了大星府,去见了薛星湖。
“这是我的爱人。”贺兰华道。紫色的眸子深沉无光,一点也不像以前沾着露珠的紫罗兰那样。
清越本是内心忐忑,此时却震惊地看向贺兰华。
薛星湖道:“你不过是出去救个人,竟然还遇上了喜欢的人。你打算什么时候成亲?”薛星湖看向旁边羞涩又喜悦的清越。
“明天。”贺兰华回答。
深夜,诺大的宫殿充斥着黑暗,难以视物,薛星湖却在里面行动自如,随着这一动作,黑暗中响起了隐隐的铁链声。
“呵呵,别激动,我们今天不玩,就聊聊天。”
“我今天还挺高兴的,兰花明天就要成亲了,啊,我还以为他是神,是不会有喜欢的人的。”
翌日,黑羽大陆上,凡是有大陆之神画像雕像的地方,全都出现了“神之大婚,大陆同庆”等字。一时间,大红喜字在大陆有人居住的地方挂了三月不落。
东方天上的紫星闪耀,亦在为神的喜事庆祝。
大陆之神和大陆之主相互敬酒,以示尊敬。
薛星湖看着眼前大红喜袍之人,打趣道:“我还以为兰花你永远不会有喜欢的人,你有没有想过,你是神,不老不死,但是百年之后,他死了怎么办?”
然后轻呷了一口杯中酒,清凉的液体在喉中弥散。不等对方回答,他又说道,脸上带着向往,“我也有喜欢的人了,我也想和他一起白头。”
贺兰华垂眸,看着杯中清酒,一饮而尽——大抵这世上,除却星湖水,所有的酒都是又苦又涩的。
“唉,吾神竟然成亲了,我以为他是和吾主在一起的。”
“天哪!你不要命了!竟然说出这种话!他们两个才不是一对的呢!我跟你说,吾主有喜欢的人了,就藏在殿里,我见过一次,好看得不似人,竟是和吾神有得一比!”
“真的?!大陆上真有这样的人?吾神可是……吾神!!?”
“吾神!!?”
贺兰华瞥着跪趴在地上的两人,不怒自威,“这是最后一次。”
“是!”两个人不敢抬头,直到月上中天之时,才心有余悸地快速离开,因而没有察觉一直隐在转角处,身着红袍,满脸落寞的人。
黎明送走了黑夜,也照亮了事实。
洒满金色阳光的地板上,蜿蜒着四条铁链,大片大片的黑红色污渍间,躺着一个人。一身衣着,红白相间,让人分不清到底是红衣,还是白衣。原本精致艳丽的面容,却硬生生多了几条血痕。
千煦脸贴着地板,因而清楚地听到了上面的脚步声。
“你怎么又躺到地上了?着凉了怎么办!”少年脸上露出责备之意,俯身要将他抱起,却遭到了拒绝。
“又不听话?”薛星湖脸色阴沉,下一秒却笑道,“唉,真拿你没办法。”
他将千煦四肢的铁链解开,爱惜地捧起千煦血肉可见的手腕,却“不小心手滑”了一下,那手腕顷刻间又垂到了地上,“你看,一点都不爱惜自己,手腕都断了,都叫你别挣扎了……”
薛星湖把千煦抱到了床/上,亲自将千煦身上的血渍清理干净。
“真不忍心擦掉,你都不知道你这样多美,比初见时还要惊艳。可是不擦掉之前的痕迹,怎么有更好的作品呢?”少年温柔地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