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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之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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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一晃而过。
这天顾辞宸下了早朝,换一身玄色衣袍,披了鹤氅,俨然一介贵公子模样。
他带着墨一墨霜到了渡口破庙处,庙外有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孩子,这小孩古灵精怪,见有人来了,笑嘻嘻跑过去问:“这位大叔可是要渡河?”声音甜糯,却能气死人。
大叔顾辞宸:“……”
墨一皱眉喝道:“放肆!”
谁知那小孩非但不怕,反而朝他吐了吐舌头,露出狡黠笑容:“我不放四,我放屁!”
说着还真的冲着墨一摆了一个放屁的动作。
像吞了翔一样的墨一:“……”
顾辞宸轻笑,光风霁月,见而忘忧:“还请这位小哥带路,在下是来拜会贵主上的。”
小孩暗自点头,暗自想道这位摄政王果真名不虚传,是个有城府的人物。不再胡闹,他道:“摄政王殿下,还请随我来。”
于是四人进了破庙,小孩一骨碌爬到庙内神像后,摸索一阵,只听“咣”一声响,在神像的后面出现了一道门,小孩弯腰做了个邀请的动作,顾辞宸倒也没跟他客气,先行一步。墨一墨霜欲紧随其后,谁料小孩身形灵活,一钻便到了顾辞宸身后,气的墨一瞪了他一眼,小孩还以一个挑事的微笑。
暗道里没有想象的阴暗,一路上摆放的夜明珠焕发出皎洁如月的光芒,不时隐隐有草木的清香钻进鼻孔,让人倍感惬意。顾辞宸兴味盎然,问道:“破庙如此显眼,贵谷不怕被人发现?”
小孩答道:“平日里破庙里都是有谷里的弟兄乔装打扮成乞丐看守的,待摄政王殿下不再往谷里走动后,这条暗道也便废了。”
言下之意,就是顾辞宸不可能再到谷里来,教他死了这条心。
顾辞宸自是听懂了他的弦外之音,只淡淡一笑,不再言语,只是静静往前走。
倒是墨一,刚开始就看着小子不顺眼,听到他对王上的回答后更是火大,暗自想到是不是月之谷里的人都这样放屁,不,放肆,太不懂规矩了!要不是王上有求于他家主子,他墨一非得把这个小子揍得知道花儿为什么这么红!
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终于出了暗道。暗道外不知是什么地方,只见草木葳蕤,繁花满地,三三两两的人聚在一起,或比剑论道,或讨论药草,还有人手扛花锄去田野间耕作,不过顾辞宸知道,他们一定种的药草而不是庄稼。见了他们,没有人好奇,也没有人奇怪,许多人连扫他们一眼都不曾有。饶是顾辞宸这种不易起波澜的人也不由暗暗惊奇,这世外桃源般的地方究竟是什么样的人物管辖治理的?
小孩领着他们往前走,不消片刻便遇见一群人,他们一身青色绣银色花纹,井然有序地侯在那里,见人来了,不约而同地作揖行礼:“见过摄政王殿下,参见紫隐大人。”
顾辞宸轻轻点头,紫隐挥手道:“免礼。主上可是吩咐了什么?”
为首的那人低手恭敬回道:“主上说,只让摄政王殿下进去,闲杂人等一律在外等候。”
紫隐转身对三人道:“三位也听到了,主上有令,还请三位多加配合才是。”
顾辞宸点头道:“这是自然,客随主便。”
紫隐对候着的众人道:“将二位客人带下去好生招待,”又对顾辞宸道:“摄政王殿下,主上在正厅等着您,紫隐就不奉陪了。”
顾辞宸点头笑道:“劳烦了。”说罢便自己向前走。走了不长时间只见一座银色的三层小楼伫立眼前。小楼建的小巧别致,匠心独运。婉约之间携着丝丝大气。八方檐角皆挂着银色铃铛,微风袭来便发出清脆声响。
他迈步走了进去。入目便见十二颗月珠镶在壁上形成圆月状,他曾见过,那是月之谷的图腾。一楼摆着一些古玉文玩,看似随意却能见主人生活之雅。他抬步上楼。
在到二楼的那一刻,即使是他,也不禁倒吸一口冷气——
触目皆是赤色,开得恣意的彼岸花层层叠叠,接连不断,绵延至仿佛无穷无尽。妖娆惊艳却无端让人可怖,好像到了黄泉路上,恶鬼森森,白骨遍地。而这些花又忍不住教人沉沦,就这样越走越远,直到尽头——
尽头一位银袍少年坐在案前,一张白玉镶银的面具覆住了他的上半张脸,只露出如玉的下颌和樱花色的薄唇,一双银色眼眸不染尘埃,是仿佛看透万物般的简净从容。
他就坐在那里,提笔挥毫,就仿佛周遭的一切都静了下来,恍惚间似乎看到花朵缓缓盛开的画面。清绝出尘,遗世独立。
他与彼岸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这种视觉上的落差才教人悚然惊颤。
银袍少年见有人来,抬眸微微一笑,秀逸非常:“殿下,请坐。”声音空灵缥缈,似携着千重的雾气扑来,怎么听都听不真切。
顾辞宸收敛心神,挥袖而坐:“公子殇倒是喜欢彼岸花喜欢得紧。”
月之殇一笑,甚是无谓的道:“人人都有自己喜欢的东西,不是么?倘若连个喜好都不曾有,人生一世又有何乐趣呢?”
顾辞宸亦是风雅一笑:“公子殇倒是看得通透。”
月之殇没有作答,而是直截了当地开口道:“不知殿下来见在下有何贵干?”
顾辞宸简洁明了:“孤有疾。”
月之殇面色微微变得玄妙起来,隐晦的扫过他的下半身:“没想到殿下竟有……”
顾辞宸的脸黑了一黑,他可不会愚蠢地认为名满天下的公子殇会听不懂他的话,果然同他师弟一般是个内里黑的。
他颇为咬牙切齿地说:“孤有疾,无隐疾。”
月之殇清风明月般勾唇一笑,似是恍然大悟般道:“原是如此,是本座错会意了,还请殿下莫要见怪才是。”
顾辞宸皮笑肉不笑地道:“无妨,那公子殇可否给孤瞧上一瞧?”
月之殇皱眉作为难状:“可是……听闻殿下为了见本座一面,赠给师弟一壶迷醉?殿下也是知道的,医者虽是个听上去悬壶济世的高尚行当,实际上也是需要养家糊口的,本座上有月之谷一干人要养活,下有各种苛捐杂税要交钱,日子是在难过……”
顾辞宸听着他胡扯,嘴角隐隐抽动,他公子殇会没钱?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谁都知道公子殇手下的医馆济月馆遍布天下,每日生意不断,公子殇也赚得是盆满钵满,他会没钱?
可这种话自然是端不上台面,顾辞宸只得顺着公子殇的意思来,于是他一笑雍容:“孤早已备下千两黄金,稍后便会送到阁下手中。”
月之殇满意地点点头:“还请殿下将手伸出来,本座为殿下把脉。”
顾辞宸将手伸出,只见修长的一双手的指腹带着薄茧,还隐隐有纵横的疤痕,不用多想便能晓得这双手的主人是经历过多少腥风血雨。
反观公子殇为他把脉的手,这只手修长白暂,恍若用玉精心雕刻出来的一般,巧夺天工,玉璧无暇。这是真真正正养尊处优的一双手。
顾辞宸自然注意到这双手,挑眉笑道:“好漂亮的手。”
月之殇浅淡一笑:“殿下谬赞。殿下的手纵是历遍刀锋,也依然独殿群芳。”
说罢月之殇不再多说什么,凝神聚气为顾辞宸把脉,他也不再言语,现场一下就安静起来。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顾辞宸注意到月之殇的面色微微有些难看,便知他体内的病必定难医,正暗自揣度之际,便听月之殇淡淡道:“殿下以为,殿下的病从何而来?”
顾辞宸略略沉思,道:“莫非是毒?”
月之殇静默一瞬,开口道:“是蛊。”
顾辞宸愣了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