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漫夜长明》林九念

3、第 3 章

　　林恩在老家住了两天，主要是因为关于爷爷的事情一时谈不拢，周一上午才得以回到乾城，她下午回学校上课。

　　一进教室门，林恩就觉察出不对劲了，同学都齐刷刷地看着自己，目光追随着自己的脚步。再望去，宛心语正焦眉苦脸地盯着自己，一副大事不妙的样子。
　　林恩心想，难道是上周的高数自己没把握好，分考少了？最后一道题那么难应该也没几个人能做出来，所以自己故意没写不会落后太多分。
　　到底是什么事？

　　“校服……”宛心语小心翼翼地说。
　　林恩低头看自己校服的时候，终于瞥到了放置在自己桌洞里的东西，拿出来一看，竟然是一套夏季校服。
　　“楚风放这的，他……他说，你之前换下来衣服忘在他那了。”宛心语用蚊叮的声音说着。
　　“没事……”林恩说着又把校服塞进了桌洞。
　　一瞬间，涌上林恩心头的是那天的羞愧愤懑，还有楚风那个令人心寒的声音。她的拳头握了又握，楚风到底想干什么她不知道，但把校服还回来，绝不是一个结束。

　　窗外的天很蓝，可云朵像坠落的棉花一样，一股脑地跑进林恩的心里，填的满满当当，却又轻飘飘的着不了地。
　　林恩本能的感觉是因为周五她遇见了楚风，导致楚风脑袋一抽又想起来自己惹到他的事了。可是问题在于，楚风那天说话太可怕了，自己不跑难到等那头饿狼扑向自己吗？
　　这套校服犹如烫手的山芋，让林恩心神不宁。

　　“哥，你这不按套路出牌啊，什么时候把人家姑娘校服给脱了？关键是今儿你才还回去，那天她穿啥走的呀？”邱东半个身子伏在楚风的课桌上，一条胳膊搭在他肩膀上，戏虐调侃着楚风，“不行了，我得去隔壁看看那人长什么样。”
　　伴随着笑声，邱东东就要起步去隔壁班看看。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拉住了邱东东的衣服，他回头对上楚风阴鸷带着警告的眼神，“该干嘛干嘛去，别操这份蛋心。”
　　说完后就松开邱东东，楚风也不多废话，转过头看着窗外的操场，沉默地警示大家，老子现在心情不爽，谁再敢提衣服的事就干谁全家。
　　楚风就是脑子一抽，他有点受不了那天林恩无视他的眼神，好歹哥们儿上次放你一马，不然你以为你能跑的了。结果再见面林恩却像不认识自己，这就有点翻脸不认人了。

　　“楚哥，外面有人找。”坐在门口的同学充当人肉广播筒，连着叫了两遍才把楚风的魂叫回来。
　　苏橙站在教室门外面，她朝楚风挥挥手，一脸明媚的微笑，十足是个少男杀手。
　　“什么事儿？”楚风倚在墙上，一手揣校服兜，一手整理额前的碎发。
　　“行了，够帅的了。”苏橙凑近了一点，小心翼翼地说，“楚哥，你这事办的有点高调了，不是你风格啊？”
　　楚风当然知道她说的是什么事，今天每个人跟他说的都是林恩校服的事，他懒得回应就装作没听见。
　　“你不说我当你默认了。”苏橙用身子撞撞楚风，接着说：“我真没想到，你竟然喜欢这样的。”
　　楚风一挑眉，“哪样的？”
　　“特木讷，正被我们班同学挤兑呢。”苏橙撅着嘴说完，一看楚风正一脸戏虐地看着自己，又连忙改口，“哎哟！被我！被我挤兑，行了吧。我真不知道你看上她哪了……”
　　“我还真不知道她能被你挤兑成什么样？”楚风嗤声一笑。他早就听说苏橙满世界疯传林恩撩搭楚风，所以才知道每天来露台写作业的女生叫林恩。
　　“你快拉倒吧，你来这一出，我还敢挤兑她啊。”苏橙冲楚风飞了一个大白眼，“反正我不管，我看她和那宛心语走那么近我就生气，你让她离宛心语远点。”
　　楚风胡乱蹂躏了苏橙的头发一顿，连笑带骂地让她赶紧滚，本来苏橙各种和宛心语过不去，楚风就觉得无聊，牵扯到另外的人就更无聊。
　　况且，自己好像和林恩……没说过几句话。

　　“走啊楚风，打球去。”李威夹着篮球从教室走出来，拍拍还在走廊站着的楚风，“下节自习课，班主任们都去开会了。”
　　“听谁说的啊？我们老班是不是也去开会了啊？”苏橙听了赶紧问，她要早知道班主任都不在就去楼上一班转一圈了。
　　“咋的妹子，想跟哥哥们打球去？”李威笑着调侃她。
　　“就你们智商低的才打球！”苏橙瞪了李威一眼，立马甩头就走了。
　　“我草，楚哥，嘲讽咱们。”
　　李威一边拍着球一边和楚风往前走。
　　他们十三班出教学楼，十二班是必经之地。每次走到十二班教室的第二个窗口，楚风总想看一下这个座位。
　　无意间瞟一眼，看见林恩安安静静地坐在那，右手拿笔无比专注地盯着习题册。

　　苏橙也进到教室，大声宣布下节自习课班主任不在，同志们都自由了。
　　全班都开始欢呼，几个男生也是跃跃欲试地准备去操场打篮球。
　　只有宛心语和林恩，没什么反应。宛心语实在是融入不了集体，林恩则是陷入了题海深处，选择暂时性耳聋。

　　不过自习课还没上到一半，班主任就都回来了。
　　十三班这次成了翘课典型，隔壁孙班主任气的亲自去了操场抓人。

　　一个个都一米八几的小伙子在走廊站了一排，耷拉着脑袋听班主任训话。
　　“长能耐了，这么一大帮人去打球！分两队还得轮流上场！怎么不在大喇叭招呼招呼看有没有啦啦队呢？”班主任生气地指着邱东东，“我看就你带的头。天天上课盯着操场那个篮球框子，也不怕给看着火喽。”
　　林恩在教室里听着隔壁班主任的训话，就跟听相声一样，她不由得抬头往外面看了看。

　　十三班班主任还在表演单口相声，看着自己班男生一个个耷拉着脑袋毫无反应，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于是他一边骂着一边伸手去拍邱东东的头，结果邱东东这厮反应灵敏，一想这手都招呼上来了，自己不能白挨这一下啊，然后头轻轻一偏，直接躲过了班主任的断魂掌。
　　这班主任也没多想，只觉得一下没打到那就再来一下吧。
　　然后……
　　班主任……
　　跳了起来
　　谁知道……邱东东反应更加敏捷，身形一闪，再一次躲过了班主任的断魂掌。

　　这一切都让林恩看个正着，她觉得隔壁班主任跳起来那一下实在有点好笑，忍不住嘴角微微翘起。
　　楚风站在走廊队伍的另一边，离林恩很近，他一边低头听着孙班喋喋不休地训话，一边偶尔抬眼看看林恩。
　　看着林恩露出一个仓促的微笑，只觉得像是一颗糖快要化了。原来林恩不笑的时候落落穆穆，结果一点点微笑就这么甜。
　　楚风这一刻只觉得林恩，好甜，好想吃。
　　他也跟着不由得笑了。

　　这边孙班一看自己刚才确实太冲动了，竟然闹了个笑话。然后平复了一下气息，接着说：“躲什么躲？你们……都给我把头低下来，我一个一个拍，让你们长点教训！”
　　走廊的好几个教室都有同学伸着脖子观看，孙班给自己的这个台阶实在有点大。
　　邱东东犹豫了一下，缓慢地低下了头，还连带着缩了缩身子，更低了一点。后面排着队的男生都学着邱东东的样子一边笑一边低下了身子，看着自己的老班一个个打过来。
　　楚风是最后一个。
　　林恩看着十三班男生一个个轮过来，到了楚风那里，她顿了一下。

　　因为楚风一边笑着一边望向自己，弯弯的眼睛里好像有朝露，连浓浓的眉毛也泛起了柔柔的涟漪。
　　男生此刻是温柔的，还有那带着一点点率真的眸子，就像一个普通的高中生一样。
　　可是林恩却不觉得，她想起楚风在台球厅似乎想侵犯自己的那双幽暗深邃的眼睛，想起上周在商业街遇见他又淡然冷漠的眼神，那个才是真正的他。
　　让自己无比害怕。
　　林恩渐渐没了笑意，随即别开眼神。
　　“他妈的，翻脸比翻书还快。”楚风在心内暗暗骂了句，“白瞎老子回馈给你一个微笑。”
　　楚风的脸也立马夸了下来，觉得无趣。

　　张卓铭看着十三班男生陆续回班就收回了目光，扫过林恩那里略微停顿了一下，想到那天她用手捂着自己的伤口，不由得抓了抓还包着纱布的头。
　　一直到放学人走的差不多了，张卓铭才慢慢起身移到林恩身旁，轻易就看见了塞在桌洞里面的夏季校服。
　　林恩也察觉到身边有人，抬头一看是张卓铭，又把目光移到他包着纱布的脑袋。
　　他和林恩也没说过几句话，此时有点尴尬，只好拉过来宛心语的凳子和林恩并排坐着。
　　缓了缓他又说，“今天这事，是不是因为上周五？”
　　张卓铭和楚风其实没什么过节，但是和台球厅的阿金干起来楚风肯定是要向着阿金的。就那天，阿金人手多没打过，然后自己被开瓢的时候，林恩和楚风见过面。
　　“你把校服给我吧，我去找他。”张卓铭伸手去拿桌洞里的校服。
　　林恩也伸出手轻轻压着校服没让他抽走，“和你没关系的。”
　　张卓铭没松手，林恩又说了一遍，“真的不是因为周五那天，这事和你没关系的。”

　　楚风路过的时候就看见这么一幕，张卓铭和林恩肩靠肩的坐着，两只手好像在桌子下面牵着，腻腻歪歪一副你情我愿的劲头。
　　他当即冷下脸来，阴沉着站在窗边，紧锁着眉头也不说话，漂亮的脸上蒙了一层霜。
　　这俩人什么时候搞一块去了？
　　张卓铭看见楚风一副你他妈的偷了我八百万的表情盯着自己，稍微一使劲，就把校服抽出来了，然后站起来朝楚风对视过去。
　　林恩也感觉到后面有人，转身一看是楚风，心里轻轻一颤，觉得口鼻发干，大脑有点不知道怎么运作。

　　楚风看林恩的表情跟见了瘟神一样，又看见张卓铭手里的校服，就略过了林恩，朝张卓铭说，“哎，兄弟，上次阿金的朋友叫我过去撑场面，去了才知道是你。以为闹着玩的事，没想到阿金朋友下手这么重。”
　　“算了。”张卓铭淡淡的说了句，心里想着那天你也没起什么好作用。
　　“你手里这校服，她的吧。”楚风笑着，但语气比刚才搭话还冷。
　　张卓铭不知道怎么接这话，他本来以为楚风在这个节骨眼弄套校服送林恩手上，是因为周五那天的事，现在看来好像不是。
　　“是你的校服吗？林恩。”楚风凑近了一点，把两只手撑在窗台上，用低低的声音送出林恩这两个字，带着微微颤抖的烟嗓音。
　　林恩其实特别崩溃，她觉得楚风太过分了，自己怎么就惹上他了。特别是楚风居高临下的靠近她，给她心理和视觉上的压迫感，本能上就觉得危险。
　　“是我的。”林恩说。

　　楚风噗嗤一笑，有点得意，“本来就是你上次放我那的。”
　　这么一来心情好像也没那么烦了。
　　楚风接着说，“你还有件东西落我那里。”
　　“我不要了。”林恩一直盯着楚风的胸口，眼睛不敢往上瞟。
　　“就那天的照片，真不要啦？”楚风慢慢悠悠地说着，还斜眼看了一下张卓铭。
　　是那天自己去换衣服的时候拍的吗？楚风这个变态！神经病！自己怎么就惹上他了！
　　林恩吓坏了，心都缩成一团，连站起来的力气也没有，但还是强装镇定地巍然不动。

　　张卓铭懵了。
　　听这意思林恩是楚风的……女朋友？
　　“露台等你昂。”楚风好像算定了林恩吃这一套，像只餍食贪盹的小兽，挥挥手就心满意足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