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十 一觉很漫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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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觉很漫长，他睡到了日头西斜才醒过来。恍恍惚惚记得残梦像是惊鸿照影碎成怪物身下的鳞片，有紫色霞光和东升旭日照在雪上，那个人抱着自己喋喋不休地说话，连梦里都不让自己睡好。还真是讨厌呢。
他坐起身来抱着枕头，想起去冲绳的那一年。是因为这样才会梦见啊，难道真的很想他。亀梨对自己简直相当不满意，再次直楞楞倒下去，把枕头压在自己脸上。可是这样也不对，为什么日出之下不是大海而是雪地啊，难道想他想到连做梦都错乱了。自己没有这么差劲吧。
他抛开枕头下床去洗澡刷牙，结果发现自己的拖鞋不见了，浴室也被占用着传出来水声。想都不用想他就按照惯常思路大力拍门，好了没有，快点出来了，我要刷牙。
哪有人洗澡那么快的，门没有上锁你自己进来就是了。里面的人大声说。
我才不要。他愤愤地说，对方明显就是料准了他不会进去吧。才不要进去再被……
等一下，这都是什么和什么。有地方不对吧。亀梨猛然拉开门，看着顺理成章站在花洒下男人的背部线条，眉不由皱成一团。可疑的红晕迅速从后颈烧到耳根，他轻轻咳嗽一声，目光偏转到一侧，你怎么会在我家的。
我当然在你家了。早晨的时候你在乡下睡着了还是被我抱回来的放到床上的，衣服也是我帮你换的。他回答的理所当然，看着面前人笑起来的眼神就像面前摆着是意大利面或者烤肉，只是更多带了情欲的味道，在水雾中变得迷蒙的引诱表情足以让人沉沦。和也是想谢我吗，所以自己主动打开门。
你还真会想。男生佯怒，立刻转身出去把门重重甩上，才走出两步自己却忍不住笑出来。
最近因为拍摄剧集有加紧锻炼肌肉，体重大概超过以前了。你一路抱着我回来，而我居然也没有醒，到底是我太累了还是你的技术真好啊。他走到阳台边，用习惯姿势盘膝坐在沙发上，看见有点灰蒙蒙的天空，是下雪的前兆。天气明明这么冷，可是脸颊耳根的热度怎么一点消退迹象也没有。
宠物狗RAN跑过来，有一下没一下地舔他的脚趾。觉得痒了，他就把这个小东西拎起来放在腿上。也是回忆呢，一起去买回来的生命，包括这间公寓也一样，等到想起来才发现和那个人如同蚕丝绕茧的羁绊已经深入到每一个角落。房子里的，心里的。
那个人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到他身边，低下头来。发梢上还没有擦干的水落在他颈项里面凉丝丝的，却刚刚好化解热度。那个人长年不变的SHAMPOO气息散发出稻禾般清雅温和的味道，与自己前一天抹在颈动脉上的WEEKEND巧妙融合，这个时候凸显出来香水后调里玛瑙麝香蜜糖的甘甜浓重气息四下逡巡徘徊，把什么样矛盾的心情都化解梳理开来。
再也，没有隔膜。
仁，你又把水弄到地板上了吧。他被抱入对方怀中的时候，忽然就责问，我家的实木地板。
和也不要管那些了……是赤西低沉浓重的鼻音，听上去也宛如一场呢喃梦境。和也，要下雪了，我们还从来没有一起认认真真看过雪吧。
似乎是故意顺应这句话。天阴沉得更加厉害，细密的雪开始飘洒，曲折回转处都像是精灵奏响了乐章。而他看着看着，居然叹息起来，真可惜啊，早晨山里的日出我居然因为睡着错过去了，仁是不是很失望。记起来今天凌晨的事情，那个险些把自己冻晕在这楼底下的笨蛋。
是啊，当时都生气了特别想把你一个人丢在那里走掉。抱着他的人开始扯淡，不过没说两句就看见男生装作又是气愤又是悲伤的脸。好了开玩笑的，没看到有什么关系，下次再去就是了。
只要我们是两个人在一起，就没有什么做不到。也没有什么可遗憾。
氛围变得融洽美好只有一瞬间，接下来两个人的手机铃声居然都响起来了。他们还是舍不得对方的体温触感，慢慢才分开，一人在一边接着电话，彼此都听到对方嗯嗯啊啊又在差不多的时候挂掉。互相看了一眼，然后很有默契的在沙发上坐好，两个人同时开口，我有事跟你说。
什么？
呃……亀梨剔了一下眉，我的事情不算重要，你先说吧。
不要，你先说。赤西看了一下对方的表情，又提议或者一起说。少年想了想，点头。
那个……几乎相同的频率，连话音也要重叠起来，妈妈说晚上回家吃饭，带上你。
诶？
两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觉得无话可说，终于忍不住滚到在沙发上大笑成一堆。所谓艺人的形象被抛到了九霄云外，不过这个时候这个地点，不会有偷拍的记者吧。
休假结束没多久，他的电视剧也杀青了，接下来是更艰巨的舞台剧排练和演出任务。他执意要去每日接送。他却怎么都不同意生怕再有什么事情，既然已经知道了高层的内幕纠葛，他们不是更应该事事小心不要被人抓到把柄吗。
不会有事的。他拉着他的胳膊轻轻晃。
才怪。他抽掉自己的手。虽然不知道过分小心正确与否，但是在局势未明的情况下如履薄冰总是没有错的。在事务所还是需要注意影响的，只能用小指勾住对方小指，拍拍那个人的背以示安慰。他冲他笑一下，像是开放在枝头的夜合花。
喂喂看见没有。身后有人说话，是锦户君用肩撞着山下君，让你别担心了，我就知道这两个家伙没事。所谓亲友，就是看着这两个人上演分分合合吵吵闹闹的戏码，看一场这两个人最终走到一起的戏。主角两人，没有配角。
因为档期问题情人节无法一起庆祝，不过某个前来专访的杂志制造了契机，让两个人一组拍摄制作巧克力和品尝的套图。赤西看到排练间隙匆匆赶来的那人，定了妆也掩不住容颜萎顿。在摄影棚不能有过多交谈，于是他的担忧不悦都写到脸上去了，摄影师怎么拍都不能满意，反倒是本身很累的那位每个表情都非常敬业，顺带在空隙时用眼神警告他好好做。
他当然只有遵照指示，对着强势的闪光灯摆姿势，不留神忽然脱口而出一句话，小亀要吃得可爱点哦。对方还在错愕，场边监制却大喜过望把这句话记下来以便到时和图片一起印刷出版，销量大概会上涨两成吧。
此后他就被选到北海道参与外景拍摄，而他在帝国剧场举行舞台剧的公演。两边都像夜里转起来的走马灯，虽然有全团共同的通告，镜头前既没有交谈的可能性，私底下也只是匆匆一晤，每每挑几句要紧话关心的说完便走。转眼就到了春天的白色情人节。
他坐在事务所的保姆车上看到道路上的桜花树枝上都已经有了小小的花苞，东京塔全然不变只是周围没见了浮云，景色与去年归国何其相似，但心境大不相同。他忧心晚上演出的那个人，当着经纪人又不便打电话，便发了MAIL过去问平安好坏。
对方迅速不过多时就回复很好，不必担心。末了又写着，节日快乐，仁。
他笑起来，看到经过一家BURBERRY的专营店，就执意下车进去那家店里买了帽子和项链。物品先寄放在店里，他只拿了购买单据和领取凭证装入信封贴上邮票，寄由傑尼斯事务所的亀梨和也様收取。结尾签名处用赤色钢笔写下SOMEBODY。
这个饭教给赤西的方法虽然古旧过时，有时候也许会很好用。正好今日阳光也不错，值得有个好心情。回到车上看见莫名其妙的经纪人，赤西大笑着问，能不能帮我买到最近帝国剧场正在上演的DREAM BOYS的票，这个月二十三日的。你虽然能阻止我去送你，至少不能阻止一个去看演剧为你赚票房的观众吧。
结果经纪人当然不负所托，只是犹自不明白同一个团体里其他成员的表演，他若想看名正言顺去探班便是，何必一定要买票。你不知道为什么吧，他沾沾自得地对经纪人说，你当然猜不到了，因为这是我想出来的聪明主意。
经纪人垂下眼睛，特别想告诉他自己现在的黑线状态。虽然不是很了解这个笨蛋多此一举的做法，但是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是为了那个人。接着经纪人拍拍他的肩膀说，接下来的工作量还会增加的，你好自为之吧。然后自己走掉了。
还加？这家伙不会前世是奴隶主吧。他目瞪口呆地看着经纪人潇洒如故的背影消失在走道尽头，看着乐屋外面准备盛放的枝垂桜婀娜多姿随风微微摆动，只能看着，然后苦笑。于是他又看到一个矮瘦干瘪的老头往这边走来。
他想自己现在应该是很不愿意见到JOHNNY様的。那些事情虽然与和也解释过了，可是对社长那时候的态度做法仍然无法释怀。尽管知道那些是权宜之计，自己最终能够复归也还是要感谢这个人，尽管知道这个人就是因为对自己也心存愧疚才肯纵容自己的放肆。
事实上他又何尝不后悔自己幼稚，但是生来就是这样率性的脾气，那些话那些做法就如同不经过大脑指挥处理一般直接蹦了出来。直到老人走到近前，连大片脸上棕褐色象征年岁的斑纹都能看清楚，他才真的生出那样的感悟。真是老了，社长。再也不像当初那个会说U也留下来吧，会亲自上阵教大家跳舞尽管一团糟的社长了。
JOHNNY様。赤西在还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做的时候已经先弯下腰去深鞠了一躬，他常常行为比大脑走得快。大概是敬佩和感谢，他想。反而是喜多川老人没料到有人忽然在事务所给自己行这么隆重的礼节，接着慢悠悠地说哦，赤西啊。然后就含糊不清地越过他继续往前走。
那件事，您还在烦心吗。他转过身向老人迟缓的背影问。老人没有回答，牵了一下嘴角的肌肉继续走。
那个……忽然让他说这种话似乎很别扭，但是却还是想说出来，从前的事情过去了就算了……我们始终都还是支持您的，还有前辈们都是……那个，他很微弱地清了清嗓子，都会好起来的。U可是世界的爷爷啊。
最后这句话模仿了老人曾经的语调，他也不知道自己这么做对不对，不过老人脚步在听到自己的名言时彻底止住了一片刻，就像是时光冻结一样，然后用自己不紧不慢的节奏继续走起来，像是完全没有听见这句话一样。他却挑了一下眉，扩展开笑容。
晚上到达帝国剧场，其实是和队友田中一起进去的。然后田中去后台做准备，他则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来，不用自己说队友也会向那个人传达自己到来的消息。果不其然演出到第四幕的时候站在栈桥上的美丽少年就用鲜明的话语暗示自己来了，座下很多观众都朝自己这边看过来。
怕引起大骚动，所以他在场中起身去往后台。镁光灯下做着下一场吊钢丝准备的亀梨，正在伸展活动自己秾丽柔韧的身肢，看到了赤西走过来神情变得微妙，精致的眉眼在十年荏苒的落差之中愈发焕彩熠熠动人心弦。场工与演员来回往复地忙碌全然成为背景陪衬，只有这个人清澈具体是生命里恒常的主角。
于是他笑起来好像一首浅吟低唱的歌，他们一起唱过的那首歌。帽子和项链我拿到了，他说，不过如果某人下一次用赤色笔写上署名笨蛋，我想我会更容易认出来的。
——
我们曾经一起走了那么长久的一段时光，总以为人世间所有欢欣喜悦悲伤痛苦的事情都已经尝试过一遍，可是回头看来那些自以为大起大落经历不过是生命里最平淡的过往，没有比别人多一份曲折也没有比别人多一份幸运，全都是再普通不过的浮云生涯。
是的，人活着总会遇到许许多多引起哭泣的事情，但也不要忘记这个世界上，一定还有与哭泣过分量相等的笑容存在着。
约定好永远在一起，剩下的则仅有交给时间。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