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川有狼》涵小笙

29、天仙苑

　　想见他就趁早，为什么要趁早，晚一点见不行么？越想我心里越乱。忽然间我听得木苍的声音，回头一瞧但见木苍和苏子朝我跑来。木苍气喘吁吁，拉着我上下左右检查了一遍：“你怎么样？没事吧？”

　　“我没事，你们怎么累成这样？”我轻拍着木苍的后背替她顺顺气，苏子道：“先前木木看到花旋子了，我们就跟了过去，跟到城外却跟丢了。花旋子那厮狡猾得厉害，木木害怕那家伙来害你，我们就赶紧回来了。”

　　难怪醒来没看着他两人，原来是中了花旋子的调虎离山之计。只是花旋子为什么要支开苏子和木苍，我看他也不是差那三十株神芝仙草的人，尹胥焕……莫不是尹胥焕出了什么事？

　　我心下甚慌，奈何苏子在这里，我也不敢表现得太明显，只道：“我没事，你们放心。如今天很晚了，你们快回去休息，我现在去城外看看族人们如何了。”

　　苏子正声道：“这黑灯瞎火的多危险，我送你去。”我忙道：“不用不用，你看这黑灯瞎火的街上也没几个人，更何况我是狼，还怕这群世人不成？”

　　我干咳了两声，朝木苍递了个眼色，木苍会意道：“苏苏，青蛮不傻，而且这里离城外也只有几条街的距离，她不会出什么事儿。”

　　苏子没再坚持，交代了我几句话就和木苍走了。我趁势奔到阮宁阁，看到熟悉的地方熟悉的府邸，我心里有一丝丝的激动。

　　翻墙进院，院里没有一点亮光，我摸黑摸到尹胥焕屋里，谁料屋里没人。不在阮宁阁，那他定是回了王爷府，一想到端清木住在王爷府我就不想去，奈何我想念尹胥焕想得紧，只得勉强走一遭。

　　翻出阮宁阁，我直奔王爷府。先前未曾来过这里，因而我对这座府邸十分陌生，全然分不清东南西北。不知不觉间我转到了一个小院儿前，院门口挂着一盏灯笼，院里头的有一个房间亮着烛光。

　　猫的好奇心强，我们狼的好奇心也不弱。反正现在四下无人我过去瞧一瞧也无妨，我偷摸到门口隙开门缝往里看了一眼，屋中烛火熠熠却无一人。

　　没人还点这么多蜡烛多浪费，我进屋一看，屋里的器物摆件都挺齐全，尤其是墙上挂的那副画格外引人注目。画上是一位貌美如花的女子，眉眼之间的神韵竟与尹胥焕有些相似。挂画下方的桌案上有一块牌位，牌位旁边摆着许多贡品。牌位上写了几个字，我只认得“尹胥”两个字。

　　这个不知是尹胥什么的人与尹一名字的前两个字一样，想来她定与尹一有关联。我合手拜了拜画像，转而出了门。

　　早知道王爷府这么大，我就该让尹一带我好好转一转，也不至于现在转这么久都找不到他的人。穿了两条长廊，我来到一个角门，门上挂着的灯笼火光微弱，灯笼下有一名家仆正靠着墙根打呼噜。本不想扰他好梦，奈何我实在是找不到尹胥焕的住处。

　　“醒醒，醒醒。”我轻轻推着家仆，家仆哼唧一声，十分不满地揉了揉眼道：“谁啊？”我赔笑脸道：“我是你家王爷的好友，今夜来找他有些急事，能否劳烦你带个路，引我去见一见他？”

　　家仆警觉起来：“我家王爷的好友？若是好友你怎么不下名帖拜访，偏要半夜偷偷摸摸潜入王府？”

　　我继续好声好气解释道：“我不是说了吗？有急事，来不及下名帖。平时我住在阮宁阁，没来过这里，所以现在找不着路了，劳烦你给我带个路。”

　　家仆盯着我打量了好一阵才道：“王爷走了，不在这里。”我甚惊：“走了？尹一去哪里了？”

　　“我家王爷代皇上出征，十日前携了尚方宝剑领军去边疆了。”家仆甚得得意，我心里一空，“明决也跟着尹一去边疆了么？”家仆点头。

　　我虽然没有亲眼看过凡世的战争，但我听苏子讲过一些。两军交战，轻则是家破人亡，重则是国破城灭。流血漂橹，尸横遍野是战乱年代常见之景。好在明决跟了过去，他功夫不错，想来能够照应尹胥焕。

　　谢过家仆，我依旧翻墙出院。兜转了阮宁阁和王爷府，这天也快亮了，我赶忙出城去找山/奈。五十族人有一半在休息，一半在全力寻找山竹绣娘。此刻天蒙蒙亮，东边的天空被一丝光亮划破，我坐在靠着树干望着东边天际，山/奈立在树下道：“青蛮，若是找到了山竹绣娘，你会和她一起回神川么？”

　　“山竹绣娘心里有恨，即使我们找到了她也带不回她，强行带她回神川她也会伺机逃走。”我叹了一声：“沙苑爷爷让我把花旋子一起带回去，若有必要，带尸体回去也可以，生死都是神川火狼。”

　　山/奈没再作声。现今山竹绣娘不见踪影，花旋子神出鬼没，尹胥焕又去了边疆，我左也担心右也担心，心里着实烦乱。想去边疆找尹胥焕又放心不下山竹绣娘，此刻我有些明白花旋子那些话的意思了。

　　我转进月城，街头熙熙攘攘却看不见我想见的人。我情不自禁地叹了一声，山/奈道：“为何叹气？”我回神结巴道：“没什么，只是觉得烦躁。”应声之际，一辆马车在我身旁停了下来：“青蛮姑娘，多日不见，近来可好？”

　　闻得此声我想了片刻，不确定地喊出一个名字：“尹凌应？”车夫掀开车帘，尹凌应笑着下车道：“青蛮姑娘还记得我，尹某真是荣幸至极。”看到我身旁的山/奈，尹凌应忙又笑着问道：“不知这位是？”

　　明决曾说上次蹴鞠赛的阵营就是现今朝廷里十八位王爷的阵营，尹凌应同尹启琳是一伙的，如今一看到他我就会想到尹启琳，一想到尹启琳我就来气。若非有族规限制，我非得好好教训他们给姜霜报仇。

　　尹凌应满面笑容，我瞪了他一眼拉着山/奈便走。尹凌应忙追上来道：“青蛮姑娘，尹某可是做错了什么惹着你不高兴了？”

　　我哼了一声：“尹凌应，我与你不过见过几次面，不要搞得我跟你很熟似的。”尹凌应笑容半敛道：“青蛮姑娘，若是在下哪里做错了，还请姑娘明示，也给在下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道不同不相为谋，只请王爷你日后多行善事，人在做天在看，多行不义必自毙。”不想再同尹凌应废话，我拉着山/奈快步离去。若是姜霜还活着，此事还有回旋的余地，只如今他死而不能复生，尹凌应就成了实打实的帮凶。我知山/奈有所不明，但他没问，我也就没说。

　　走了片刻一阵混沌香气儿飘然入鼻，山/奈要了两碗混沌，与我相对坐下。我仍旧记得第一次与尹胥焕吃混沌的场景，那情那景，恍如昨日。混沌照旧烫嘴，在嘴里滚了三四圈才将它咽下。

　　山/奈舀了一勺吹凉后递给我，我道了声谢：“你吃吧，我自己多吹吹就可以了。”山/奈眸中神色黯淡了一分，我埋头自顾自地吃着，没敢抬头看他。

　　“老板，来三碗混沌。”一人吆喝三人落座。
　　“边疆的事你们听说了吗？”
　　“这么大的事儿怎么没听说？边疆告急，皇上为了振奋士气，特地派六王爷尹胥焕带着御赐宝剑前往支援。”

　　“常年养尊处优的王爷哪里能带兵打仗？况且边疆是何等地方？塞外大漠，风起卷沙，早晚冷彻骨，中午热如夏。这些都不说了，最可怕的是那大漠里有许多毒虫，夜里的饿狼也不少。六王爷从未上过战场，如今这一去就面临如此凶险之境，只怕他这一去是有去无回了。”

　　我怔住了，听得那三人又道：“你可别胡说，六王爷身前身后都有军队护卫，哪会有去无回？”

　　“这个你就不懂了吧。实话告诉你……”那人压低了声音，跟做贼一般道：“我听宫里的人说，咱们皇上下了死命令，要六王爷务必守住边疆，如若不然，以死谢罪。如今这六王爷骑虎难下，现今他只有打退外族，守住边疆这一条活路。”

　　三人不断叹惋，我早已没了吃混沌的心情。山/奈脸上莫变的神色中添了一分紧张，“青蛮，你看。”我回头一看，在茫茫人海中我一眼便看到了山竹绣娘。虽然她女扮男装，但那张脸早已刻入我记忆深处，纵使他再如何乔装改变，我亦不会认错。

　　“难怪找了这么天连山竹绣娘的影子都没看到，原来她女扮男装了。我和苏子光顾着在女子群中找山竹绣娘，完全忽视了男人堆。”山/奈语带懊悔，我心中挂念尹胥焕，可是眼下山竹绣娘一事也不可耽搁：“山/奈，我们跟过去看看？”

　　山/奈付过银钱后同我去到山竹绣娘所去之酒楼，为了不惊动山竹绣娘，我们在近靠屋角的那张桌子旁落了座。茶水喝了十壶，花生吃了两碟，瓜子嗑了一碟，外边的天也慢慢黑了下来。

　　夜幕下的月城照旧繁华热闹，街头巷尾都回响着欢笑吆喝声。摸着手腕上的结心链，先前与尹胥焕在一起的种种场景递次浮现在脑海。“青蛮，走。”山/奈一言将我拉回现实，我赶忙跟上去。

　　山竹绣娘出了酒楼径直入了对面街的天仙苑，这地方我在凡世的书册上看见过，它是男人流连的温柔乡，换言之便是青楼。目前而言，对山竹绣娘吸引力最大的人是花旋子，她来此处莫不是因为花旋子在这里？

　　我刚跟着山/奈进了屋，一堆擦脂抹粉的美人便飞扑上来，香肩、美腿、□□着实诱人，左一句公子右一句公子叫得我心肝儿直颤。山/奈板脸如冰，毫不客气地推开众位美人。一位娇滴滴美人道：“这位公子怎么了？莫不是我们吓着你了？”

　　山/奈这个闷头菇哪里享受得了这等温柔乡，我正欲替他辩白时，另一位美人又道：“这位姑娘走错地儿了吧，我们这儿是天仙苑，男人才喜欢来这里。”

　　我嘿嘿笑道：“此地人美酒香，谁说只有男人才喜欢来？”我正欲抬手挑那美人的下巴时，山/奈一把拽了我道：“我们是来找人的，烦请姑娘们让一让。”

　　听着山/奈如此说，终女皆敛去面上笑色，一人道：“找人？来这天仙苑都是来找人的，不知公子找谁？是找春花呢还是找秋月？又或是找夏雨，找冬荷？”

　　山/奈面色越寒，众女也渐生恼意，僵持之际二楼突然传出一声巨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