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柯梦醒》瞿麦

4、第三章

　　披着一件淡色长衫，柳离尘静静地坐在榻上，凭窗而望。
　　到这里，已经三天了吧。环顾四周，柳离尘淡淡地叹了口气。
　　这三天中，他不再看到那个救了他、透着冷冷气息的人。他看到的仅有两人，一个是照顾他的侍女，另一个则是……
　　“哎呀离尘，你怎么又不多加一件衣服？春寒料峭啊，何况现在还是早上，你身子不好，烧还未退又染风寒，替你看病的大夫会哭死的。”而他会被少主骂死的，进来的司云意嚷嚷道。
　　一说曹操曹操便到。柳离尘身未转，继续望向窗外，在脑海中尝试着勾勒出那个的面孔，可惜只有一团迷雾。轻叹了一声，他便将注意力拉向来人，淡淡地问道：
　　“司公子，有何贵干？”
　　“哎呀，别这么见外吧，就唤我云意好了，好歹咱们也算相识一场。”爽朗一笑，司云意走近柳离尘，径自在榻上坐下。
　　柳离尘也不吭声，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痕，冷冷淡淡的，细细地品着茶。
　　“啧，这笑有够假的。”司云意翻了翻白眼，“离尘啊，真心笑一个给我看可好？不然真是可惜了这副相貌啊。”
　　柳离尘秉承沉默是金的原则。
　　司云意摸了摸鼻子，知道自己又碰了个软钉子。
　　“可以告诉我，这到底是什么地方吗？”离开了三天，凝儿她们担心了吧。同时，柳离尘再一次庆幸自己没带着庶灵。
　　“这里啊，呵呵，不就是我少主的家宅。”
　　知道他又在敷衍答话，柳离尘也不强逼，只是暗自猜测着他的少主是否就是那人……目光再次转回窗外。
　　那一池吐绿新荷，与那里有点像呢……
　　闭上眼睛，感受着那一缕缕略带寒意的春风，柳离尘再次想起了那天，那夜，那个略带寒意的怀抱，那个，略带寒意的人。
　　那夜，在他意识浮沉之际，他好像说了自己的名字，是叫古什么吗？
　　“柳公子。”
　　突然出现的陌生声音吓了柳离尘一跳，他转过头，看见一个斯文、儒雅的男子立于身前。
　　来者盈盈笑意，似是看出柳离尘的疑问，继续道：
　　“我是云意的哥哥，司柳然”，司柳然有意无意地向窗外看了一眼，继续道，“柳公子何不到荷轩那里走走？这样对你的身体也有好处。”
　　“不用了。”柳离尘转过头看向窗外，眼神茫然，“在哪里不是一样？有些事物是只能远观不能亵玩的。”
　　司柳然微微一愣，随即泛起一抹更为温和的笑容。
　　“离尘，”他轻轻道，并换了个叫法，“你不介意我这么唤你吧？！”
　　看到回过头来的柳离尘迟疑地微摇了摇头，司柳然如长者般说道：
　　“若非在局中，哪能尽知局中事？有时，我们要学会不让自己后悔。”
　　说完，司柳然轻拍了下柳离尘的肩膀，随即便将他拉出门外，笑道：
　　“去走走吧，可能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呢。”说完，还调皮的眨了眨眼。
　　柳离尘呆呆地站在那里，然后露出一个极为真心的笑容，淡然雅致、摄人心魂。他轻轻道了句“谢谢”，便向荷轩走去。
　　司柳然因这个极为清雅真心的笑容愣了下，喃喃道：“想不到此人真心笑起来是如此的……”
　　“哥！”一直静静地看着并不出声的司云意突然出声唤道。
　　司柳然因此回过神来，看见司云意苦哈哈的委屈样子，便走至他身前关心道：
　　“怎么了？苦着一张脸的？”
　　司云意只是一动不动地盯着司柳然，然后一把将他抱住，喃喃道：
　　“哥，你不会离开我的，永远也不会，是不是？”
　　司柳然了然地回抱着司云意，轻声安抚道：
　　“傻云意，哥我又怎会无端离你而去？只怕终有一天你会嫌我而弃之……”
　　“不会的，不会的……” 司云意猛一抬头，先是孩子气地嚷道，然后声音渐渐地细了下去，“不会的，哥，除了你之外，我已经没有任何亲人了……”
　　轻叹了口气，司柳然收紧了手上的力度，以往的日子终究是忘不了的……

　　☆ ☆ ☆ ☆ ☆ ☆

　　柳离尘独自在小径上走着，有意无意地欣赏着开始吐芽争艳的百花，感受着蓬勃的生机。
　　他想着刚才的情景，那个叫司柳然的人是真心关心自己的，只是，那一番话，有什么含义呢？而且，离开时，他注意到司云意一闲而逝的冷冷目光，难道……
　　到了荷轩，看着那一池新荷，轻嗅着那淡雅的香气，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在那个“家”的荷池前，那一幕令他一生难忘的情景……
　　低低地咳嗽了几声，柳离尘弯腰蹲下，撩拨着那清凉的池水，感受着那沁心的凉意，打了个冷战。
　　“你在干什么？”一道不期然出现的低沉声音冷冷地问道，带着令柳离尘不感到陌生的气息。
　　回过头去，柳离尘看见一个冷俊英挺的男子立于身后。
　　蹙眉想了想，凭着脑海中模糊的轮廓，柳离尘便知道这是那天救了他的人，心里不禁不禁升起喜悦感。
　　“古公子。”柳离尘带着笑痕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作了个揖。
　　古飐看着眼前之人那单薄的衣服，不由皱了皱眉。
　　以为自己刚才的举动惹古飐不高兴的柳离尘刚想解释什么，谁知大病未愈的他突生一阵晕眩，一个踉跄，眼看便要跌进湖里。
　　古飐一个跨步，长臂一揽，便将柳离尘拉进怀里，免去其一劫。
　　柳离尘惊魂未定，回过神来却发现自己竟被抱入怀里，脸上不禁一阵发热，轻声道：
　　“谢……谢谢。”
　　却发现这人竟没有放开他的意思，他的脸不禁又热了几分，微动了动，便想挣脱开来。
　　“别动。” 古飐加紧了手劲，不让柳离尘有挣脱的机会。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一次又一次地在意怀中的这个人，他的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追逐着他的身影，甚至，竟升起一种要抹去他眼中悲伤的欲望……
　　“古公子，这……”
　　“古飐。”
　　“什么？”不明所以的柳离尘抬起了疑惑的双眸。
　　“你可以唤我古飐。” 古飐感受着柳离尘一身的冰凉，不禁将眉头皱得更紧了。
　　柳离尘似是一愣，然后感到古飐再一次加紧了手劲，不由自主地，他将额头贴着古飐的肩膀，感受着他脉膊的跳动。身上的冰凉感也似是被这一个怀抱所驱赶，在这一瞬间，柳离尘有一种心安的感觉。
　　微风拂动着两人的衣袂，相拥的二人竟有一种别样的和谐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