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柯梦醒》瞿麦

3、第二章

　　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
　　古飐负手站在窗旁，他将目光调向床上，那里躺着一个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为什么要救他？又为什么要将他安置于此？不要说司云意感到惊奇，就连古飐他自己，也感到愕然不已……
　　看了看自己的双手，仿佛还留有那个人的触感。紧紧地，似是要抓住浮木般，不肯放开……
　　握了握手，古飐转而望向窗外。
　　月明朗朗，薄云缭绕，正如此人。
　　他的五官并不特出，却有别样的和谐感，虽不是特别亮丽惊人，却也极为赏心悦目，还隐隐透着浓厚的书卷味，特别是那双眼睛……
　　古飐不知道该如何形容，那也是一双极为矛盾的眼眸，清明中却带着迷雾，淡然中却隐含追求。那是一双看透世事的眼，却也是一双渴望真情的眼，沧桑却又执着。
　　或许便是这一双眼吧，从这人眼中知道，他，拥有他所没有的东西。或者应该说，他曾经有过，只是被人硬生生捏断了……
　　“水……”一阵细细的呻吟引起了古飐的注意，他缓步走至床边，看到床上之人已经难受地拢着双眉，声音极为沙哑。
　　古飐皱了皱眉，转身倒了杯温茶，弯腰扶起柳离尘，便将茶灌了下去，丝毫不理会到底眼前的人喝进了多少。
　　柳离尘感觉到嘴边的湿润，满足地抿嘴一笑，贪婪地吞咽着嘴边的甘露，却不料喝得太急，加之喂茶之人从没服侍过人，竟在这时呛了口气，猛地咳嗽起来。
　　古飐本也就是个极其冷漠之人，喂他喝下那一杯温茶已是难得，现在看到柳离尘竟咳得如此厉害，于是也不作别的动作，任其如此。只是听着他那一声厉害过一声的咳嗽，那咳红了的脸庞，古飐竟有一种他会就此背过气去的感觉。不由自主地，古飐趋上前，轻拍着柳离尘的背，为他顺过气来。
　　柳离尘轻颤了下，头还昏得厉害的他抬起那双似雾似明的双眸看了一眼，迷迷糊糊的竟看不清眼前之人。带着一点懊恼，他晃了晃头，却又觉头昏得更为厉害，只好又垂下了眼，轻轻道了句：
　　“谢……谢。”
　　古飐没想到此人竟有如此可爱的一面，不由自主地，竟泛起一抹笑意。看到他轻轻打了个冷战，便又扶他躺下，为他盖上了轻衾，却不料那人的一双眼睛竟定定地看着自己。
　　正要伸手碰碰他额头看他是否已退烧的古飐突然停下了手，仿佛为自己这番举动掩饰般，他冷下了脸，沉声问道：
　　“你，是何人？”只是刚才那番举动使他的这问话显得极为突兀。只可惜还在还在混沌中浮沉着的柳离尘丝毫不觉，此刻他还在懊恼着看不清此人的面孔。
　　高烧使柳离尘的喉咙火辣干哑，太阳穴处似有针刺般。而这低沉好听的声音虽然是毫无温度，但在他听来，竟无疑天籁，他再次努力地聚集焦距，想看清楚眼前这模糊的身影，同时，声音喑哑道：
　　“我……叫……柳离……尘……”
　　低低的咳了几声，复又问道：
　　“你……呢……”
　　古飐却没回答，只是又紧紧地皱起了双眉。
　　没有听到回答的柳离尘以为他是不愿告之，掩起心中微微的失落感，扬起一抹带点疏离的笑，也不再询问，径自躺回床上，阖眼休息。
　　上天本来就很少眷顾他，何必强求呢？
　　他累了，真的很累了……
　　古飐没有遗漏柳离尘眼底的那抹苦涩与失望，他那带点假的笑容竟让他产生一种怜惜感？！
　　听着他渐趋平稳的呼吸，古飐在离开之际轻逸出话：
　　“我叫古飐……”
　　皱着眉入睡的柳离尘缓缓地舒展开双眉……

　　☆ ☆ ☆ ☆ ☆ ☆

　　古飐迎风而立，冷淡的眼眸望向远方，不知道在思索着什么。
　　“柳然。”
　　“属下在。”
　　“去查一查‘柳离尘’这个人的底细。”
　　“是。”
　　正打算退下去的司柳然突然想起一件事，便问道：
　　“听说少主要云意去照顾柳离尘，是吗？”
　　古飐沉默以答，只是将目光调向那个仍然透着烛光的窗户。
　　司柳然长叹一声，他真的不想少主继续陷在阴影中：
　　“少主，爱与被爱并不是一件可怕的事，何必压抑？”
　　古飐神色未变，只是一贯的沉默。
　　知道这心结并不是一时半会就能打开的司柳然只能无奈地退下，临走前，他又顿了顿，秘密传音道：
　　“还有，门主已展开行动了……”
　　然后，便无声无色地离开。
　　古飐只是静静地站着，然后拈起身旁的酒，一饮而尽。嘴角咧开一个极具讽刺意味的笑。
　　爱与被爱吗……
　　连世上最亲的人都尚对他如此，这“爱”，凭何存在？！
　　“呯”的一声，酒杯掷地而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