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春休》思与胡说

8、第8章 进宫 然

　　然而当真到了进宫当天，侧王妃却因为脸上伤势加重，不得不留在府里，添香很是欣慰的低声道：“亏得是这样，不然还得多费些心思。”
　　赵容以任由她忙上忙下地更衣，“费什么心思？”
　　“让侧王妃进不了宫啊！”添香恨恨地道：“昨个还敢给您摆脸色呢，也不掂量自己够不够分量。”
　　这时绿桥拿了口脂进来，兴奋道：“王妃涂这个色，如今京里好时兴呢！”
　　添香顺手接过来，随口指派她去后厨，赵容以忍不住道：“人一小姑娘你怎么老是把人家往后厨赶啊！”
　　添香有些恨铁不成钢，“小姐，你可长点心吧，这丫头吃里扒外，那日的事情你难道忘了？你前脚才出门，后脚王爷便知道了消息，不是她说的还能有谁？”
　　赵容以很是认同她的话，“可是她做的菜确实好吃呀！”
　　添香一双杏核眼顿时瞪得老大，这时婢女来禀，说是马车已经备好，准备出发了，添香这才放弃说教，到了府外，果然见外边停好了马车，婢女见她四处扫量，忙低声道：“王爷已经在车内了，还请王妃上车。”
　　赵容以直勾勾盯着第二辆马车，添香见她眼神不大对，赶紧拉住她，“错了错了，王爷是在前面一辆。”
　　那马车宽敞，装扮精致，见她进来，刘修淡淡地看了一眼，便就移开了，赵容以做贼心虚，颇为规矩地在刘修对面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坐下，外边得了起驾的均旨，便纵马而去，只听车轱辘声响，车子缓缓地动了起来。
　　车内一阵寂静，赵容以张了张嘴，最后还是忍住没说话。
　　他眉眼生得好看，薄薄的唇抿出他独有的况味，侧脸有着完美的弧度，轮廓深刻，睫毛纤长，偏他脸色苍白异常，看起来没有半分血色，犹有病容，不笑的时候很隽秀。
　　只是可惜，她的目光不舍的从他脸上往下挪，最后落在他的那双腿上，然后摇摇头，许是她目光过于炙热，刘修终于抬起头道：“看够了？”
　　赵容以忙不迭地：“够了够了！”
　　刘修面无表情：“你前几日去凤来仪做什么？”
　　赵容以叫苦不迭，耷拉着小脸，“那不是听说姐夫一直在么，我就想去瞧瞧那温如玉，看是怎生模样，叫姐夫这样流连忘返，哪晓得——”
　　刘修：“嗯？”
　　赵容以硬着头皮答：“哪晓得还真是绝色。”
　　刘修似笑非笑：“哦？”
　　她不敢把温如玉可能受伤地事情抖露出来，只得装傻充愣，“不过呢，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何况你才娶了沈姐姐，再要把温如玉弄进府有些不妥当，要不……”赵容以试探着：“你先缓缓？温如玉那里有事么？”
　　刘修默默地看着她，眼神复杂。
　　“我走的那天她还好好的。”
　　“胡说八道些什么！”刘修脸色一黑，“以后安分些，别没事往那跑。”
　　赵容以讪讪道：“这不是有事嘛。”
　　“什么事？”
　　赵容以一噎，顿时没了声气，刘修这反应很没道理啊，旧情人出事，他都不带担忧的？难道是还没打探出消息？不对不对，这几日让添香盯着凤来仪，凤来仪里头风平浪静，连朵浪花都没翻出来，或许是花与侬这小子骗她？
　　恩，温如玉这样的台柱，别说受伤，就是掉几根头发都能把那帮人紧张得不行，还能这样没有半点风声？
　　她这边一会摇头一会点头的，这下想通了一下子豁然开朗，都有心思调侃了，“不过姐夫，我劝你还是别把温如玉往府里弄！一来，她的身份不那么好糊弄，太后能答应你一回，要再答应可不能够了，二来，沈姐姐才进府没多久，这得多伤人心啊！三来嘛，这女人一弄回府里来可就变了味了。”
　　只见刘修铁青着一张脸，“难为你考虑得这般周到，依你之言，该当如何？”
　　“我瞧着南郊别苑就不错，适合金屋藏娇。”
　　刘修冷冷瞥她一眼，反倒不说话了，靠着软卧闭目养神起来，赵容以很是识趣，巴不得他不再过问，一路倒也十分安静，方行至宫门，便有太监上来，靖王腿脚不灵便，进宫都由太监抬了软轿接应，赵容以主仆二人跟在身后，不时便到了清和宫，将离将轮椅撑开，扶着靖王下坐，整理他胸前微乱的衣襟，添香暗暗示意她，“小姐，这事合该你去呀。”
　　赵容以露出哀怨的眼神来，“算了吧，我才懒得参和。”
　　因刘修鲜少入宫，和达官贵族来往甚少，只是他那轮椅又十分显眼，是以一进宫殿门口便引得人们纷纷注目。
　　四周暮色合围，宫灯陆续挑起，昏黄的光线照下来，整个大殿都明亮了起来，众位妃嫔官员渐渐到齐，各自坐定，首领太监尖着嗓子喊一声，“皇上、皇后、贤妃娘娘驾到。”
　　满殿官员女眷起身低头行礼，大殿内一阵脚步声，紧接着一声冷峻的声音，“免礼罢。”
　　赵容以远远看着，竟觉那新人淑妃有几分面熟，再要深入想想，头就开始疼了，不曾想，刘修却微微探过身来，柔声问道：“怎么了？菜不合胃口么？”
　　她还未来得及回话，又见刘修亲手夹了一块红烧肉过来，笑道：“来尝尝，不比府里做得差。”
　　赵容以受宠若惊，小手跟着抖了抖。
　　太后笑道：“是了，夫妻之间合该是这样的。”
　　这时候邻座的一女子呜呜咽咽地哭起来，赵容以一看，认出了正是赐婚当日一心要嫁给刘修的女子，乃是尚书大人的掌上明珠林凌，她这一哭，尚书大人坐不住了，趁机又向太后提起此事，太后左右为难，索性道：“缘分之事不能强求，哀家也不能强行赐婚。”
　　那女子一听，立刻嚎啕大哭。
　　尚书大人道：“求太后可怜臣女儿对靖王一片痴心。”
　　太后想了想道：“这事你得问问老七和容以。”
　　父女两不约而同朝她二人看过来，赵容以觉得心里一抽一抽地疼，太后这一招可谓高招啊，张口要说话，刘修却一把握住她的手，含情脉脉道：“儿臣有容以便心满意足了，容以也是如此，林姑娘厚爱，只怕是要错付了。”
　　赵容以脑闲来看热闹，张口道：“我没意见。”
　　刘修面露微笑，手上稍稍用了点劲，“别耍小性子，我保证回去都听你的，再不惹你生气就是了。”
　　殿内顿时大笑，多半是称叹赵容以管束有方，或感慨二人夫妻情深，赵容以简直要吐血，眼睁睁瞧着刘修一双柔情似水的眼睛看着她，脸腾的一下烧红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这话可是你说的，王爷若是再去招惹些桃花回来，看我不理你不理。”
　　那女子再看不下，掩面而去。
　　尚书大人看在眼里，疼在心里，派人跟过去后，转过身对这她怒目而视，赵容以下意识要解释，却被刘修暗暗一扯，便又跌回桌椅上了。
　　刘修原坐在轮椅上，这一拉一扯之间，在外人看来，却是二人如漆似胶，难分难舍，尚书大人有心发作，不小心瞥见皇上脸色不大好，只得生吞闷气。
　　酒过三巡后气氛才开始热络起来，赵容以盯着满桌的菜品，胃口大开，手忙脚乱使唤添香，“肉饼不错，蘸点酱料。”“咦，这冬笋是怎么烧的，待会回去问问御厨，说与绿桥听，以后便能天天吃了。”
　　添香拿料的手微微顿了下，见她伸手去拿大闸蟹，一时不及相阻，见她吃得起兴，只好劝她说，“小姐，你且收敛些吧，待会可有好果子吃。”
　　她舔了舔唇，瞥见一旁靖王目无表情的模样，十分大方端了一只鸡腿过去，“姐夫，你也……吃？”
　　边上将离接过去，细声细语的婉拒，“王妃给我罢了，王爷不吃这类荤腥，荤腥反胃，王爷的身子吃不了这些。”
　　“那多可惜。”赵容以一副惋惜之态，“人生在世，肉都不能吃，那还有什么乐趣所在……”她喋喋不休，不忘往嘴里放菜，引得邻桌频频注视，靖王眉头微皱，却也没有说话。
　　席间有歌舞助兴，赵容以对这些不感兴趣，喝饱吃足了还不忘向添香打听冰果，添香说不知道，“从没听说这样的水果，是冰冻后的果子么？可是这个季节哪是吃冰的时候呢。”
　　她半虚靠在椅子上，看台上那些女子带着白绫起舞，身法轻盈，或扇或转，纤纤身量，玲珑妙曼，赵容以看得心疼，这大冬天里穿成这样，竟也能言笑晏晏，她没了兴致，醉醺醺冲着刘修笑，“我去方便……方便方便。”
　　说去方便，不过是个托词，在那坐着有一个时辰之久，歌舞无趣，殿内搭了戏台子，只怕看戏才是重头戏，出来逛逛也比闷坐要好，添香倒是有意要跟来，却被她制止了，走了没几步，始终察觉身后有动静，她一停，身后也停，赵容以酒劲上来，有些恼怒，“都叫你不要跟来了，我自己会走。”
　　那声音停顿了会，跟着走出了一个人。
　　宫灯昏暗，赵容以一时之间看不大清，待那人走近一瞧，这酒顿时吓醒了大半，赵容以喃喃道：“二、二姐？”
　　哪知她扑通一声跪在她面前，扯着赵容以不肯松手，“三妹，我求求你，我求求你了，你救救容熙……”
　　赵容以脑袋糊成一团，看着她嘴巴一张一合，隐约只听到容熙两字，后面地便听不大清，“容熙？他怎么了？”
　　赵容秧哭道：“前些天我去看他，太医院那些太医都是以各种理由回绝我，后来我偷偷去见他，他对我倒有些闪躲，竟像是不认识我一般，三妹，你高抬贵手，我给你做牛做马，你救救容熙，太医院那里不是人呆的地方，他从小身子就弱，哪里经得起太医院这般折腾。”
　　“你先起来。”赵容以扶着头，忍住痛说，“这件事须得从长计议，咱们……”
　　赵容秧摇头，“虽说是我娘对你不住，可是如今我们俩都在宫中呆了这么些年，你还没消气吗？”
　　赵容以无可奈何，只得道：“你起来，我这就想办法。”
　　赵容秧愣了片刻，惊愕道：“你竟果然肯？”
　　其实她和姜卫有了这计划，因着她没遇着赵容秧，是以一直未吐露她出嫁的缘由是为了他俩，赵容以忍不住调侃，“你到底是希望我肯还是不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