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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全盘皆错 王嬷嬷在听 ...

  •   王嬷嬷在听到芝兰这个名字时,身子明显地一震,手中的雨伞掉落,矮墩墩的背影在飘零的风雨中显得格外的萧条。几个呼吸的功夫之后,她双膝蓦然一软,跌坐在了地上,她赶紧颤颤巍巍地摆出一个跪姿,把头调向了石阶凉的方向。

      “大、大人,人、人真的不是奴婢杀的啊!”

      “不是你杀的,你倒是解释解释,你从前和虞美人的关系。”沈鹥洲清冽的嗓音从院门口飘然而来。王嬷嬷不由地随着这声音一回头,纸伞下一张出尘绝世的容颜,她怔了怔,在如此剑拔弩张的紧张时刻竟忘了几分刚才的急张拘诸。

      沈鹥洲的手上正拿着一卷与石阶凉手上的名单类似的卷宗,他慢慢打开了竹简,竟将它递给王嬷嬷,“嬷嬷是要本官读,还是您自己看。”

      王嬷嬷对那卷宗避之不及,忙把整个身子匍到地上,不断求饶,“大人,是奴婢的错,奴婢不该有意隐瞒,可人真的不是奴婢杀的,您就饶了奴婢吧!”

      沈鹥洲不理她,而是径直来到石阶凉身边,用淡漠的音色复述着卷宗中的文字,“王氏,辛丑年生人,本无名,籍贯良州,幼时随继父杂耍为生,多受其凌虐。幸被虞家大小姐所救,入虞府为婢,赐名芝兰,随侍左右,教其文墨,后随虞氏入宫,虞氏死后戴罪罚入永巷,三年前刑满后隐去原名侍于沁香苑。”

      “本官所说,可有偏差遗漏?”说完,他冷淡地看向王嬷嬷,“你所做的,怕不只是隐瞒这么简单吧?”

      “说!你有意将嫌疑引向刘嬷嬷,居心何在?”石阶凉接过沈鹥洲的话,一声怒喝,而后幽幽道,“若是再不坦白,本官可要上刑了。”

      二人的语气一冷一热,却都有着十足的震慑,王嬷嬷匍匐在地上的身子抖得一塌糊涂。庭中突然传来一股腥骚气,老冷上前一看,诧异道,“大人,她居然吓得尿了。”

      石阶凉微讶,没想到她竟这么不禁吓,派下人给她清理了一番,沉下心等她缓过劲来。

      “大、大人,奴婢、奴婢的确是从前翩若宫的人。”王嬷嬷终于开口道,“奴婢从前的确受过虞美人恩惠,心中感她的恩德。可二十三年前虞美人身犯私通之罪,证据确凿,奴婢当年便束手无策,二十三年后又怎会再兴风作浪?奴婢两个月前听说虞美人要回来复仇这传闻时也十分惊讶,李采女和江宝林死后更是诧异万分,虞美人生前心性纯良,是定不会滥害无辜的,一定是有人借她之名行恶事。”

      “奴婢知道大人明察秋毫,定不会信冤魂之说。奴婢于是害怕从前的背景被大人查到,被大人怀疑一切是奴婢所为,恰好奴婢暗中知道了刘嬷嬷在江宝林死的那夜与黑市接头一事,便在大人怀疑她时提出此事,想把罪栽在她头上。”王嬷嬷道,泪水凄怆,“大人,奴婢一时糊涂,奴婢在永巷关了二十年,受尽酷刑,奴婢、奴婢实在害怕啊!”

      “你说你在四更时见她不在,你可知道,四更便是江宝林身亡之时?”

      “奴婢知道。”她答,“其实奴婢与验尸的嬷嬷们相识,四更是奴婢从她们口中套的话,当时验尸流程虽未完全结束,但江宝林身亡的时间她们已经验出来了。”

      石阶凉和沈鹥洲对视,心想这点不难查,只要找来验尸的嬷嬷问一问遍知。

      “那你可知道,江宝林向刘嬷嬷问多子汤之事?”石阶凉又问。

      王嬷嬷想了想,道,“奴婢听刘嬷嬷问起过,猜大概是江宝林所求,她性子内向,不敢自己到处问,也是正常的。”

      想问的都已经问完,石阶凉看着王嬷嬷的脸色,似乎不像是还有隐瞒的样子,可她心中对王嬷嬷的怀疑又还是消不下去。本以为的好线索又断了,石阶凉心烦意乱地挥手让老冷先把王嬷嬷押下去。

      “你这卷宗倒是好东西,比我这张名单里记得东西要清楚。”她转身对沈鹥洲道。心想一天不见他,估计他也是去调查从前翩若宫宫人的背景去了。

      “查了好多卷,看着这个芝兰最可疑,就抄了一份出来。”他顺手把卷宗递给她。其实沈鹥洲看了一遍便能记得卷宗里记的事情,走时却突然想起石阶凉,看她平日里老喜欢在纸上记记画画,担心她记性不好,特意抄了一份出来给她。

      石阶凉本想跟他说让他做事前与她分配好,省得做重了。转念一想这几个案子,只有江宝林一案留着凶器,还是把十分常见的削水果的匕首,那金盏琉璃酒杯也是市面上很容易买到的,实在是难以从这些物件下手,能走的路也只有从身份背景排查这一条。

      “对了,你从薛宝林那儿,问出些什么来了吗?”石阶凉突然想起上次薛宝林有些支支吾吾,对沈鹥洲问道。

      沈鹥洲一听,猝不及防之下竟有些脸红。“不、不是什么相关之事。”

      石阶凉本是随嘴一问,没想到他竟是这副她从没见过的样子,反而来了兴趣。虽沈鹥洲连脸红起来也是淡淡的样子,乍一看没什么奇怪,可石阶凉见惯了他平日里的神色,他这会儿的表情比起来,可以算是奇观异相了。

      沈鹥洲自己心中也觉得此刻的自己十分奇怪,薛宝林与他说起此事时,他虽心中觉得有些尴尬,却也不至于在神色上有任何表露。可现在突然被石阶凉一问起,要他在她面前说一遍,顷刻间他居然慌得下意识逃避。

      “到底怎么了?”石阶凉围到了他身边,笑盈盈的样子像极了三月暖春盛放的鲜花,黑亮亮的眼睛好奇地像一只小鹿。她的手自然地扯了扯他的衣袖,“沈大人,快说嘛。”

      他被她缠得没法子,回避着她的眼神,低下头缓缓道,“薛宝林央得张才人许诺,答应告诉她一个受宠的秘方,张才人那天找她,是特意独自过去说给薛宝林听。”

      “秘方?这跟她独自过去有什么关系?难道是什么见不得人的邪术媚术?”她不解。

      “也不是什么邪术媚术,就是个药方。”他本想糊弄着说过去,可她不依不挠地刨根问底,他忍不住结结巴巴起来,“说是以秘方配一个药包,在平日夜里睡觉时置入...便能让皇上...欲、□□,欲罢不能。”

      “置入?置入哪儿?什么□□欲罢不能?”她显然没能理解到他隐晦的表达。

      “...”沈鹥洲见躲不过,一咬牙,认真地看着石阶凉一字一句道,“置入□□,让皇上行房时□□欲罢不能。”说完,他一脸无辜委屈。谁让你逼我说的。

      石阶凉听完脸一热,顿时懂了沈鹥洲这副神色的原因。她张着嘴半天不知道说什么好,最后只从嘴里飘出一个拖着长长尾音的“哦...”

      “毕竟是勾人的手段,张才人不想让人知道也不奇怪。”他解释道。

      周围一片沉默,气氛不知为何变的有些奇怪,天此时已经黑了,初秋薄凉的空气围在二人身边,竟开始逐渐升温。

      石阶凉觉得她有义务将氛围带回常态。

      她于是从怀中掏出那张她研究过多次的李采女尸首图,阴惨可怖的尸身图画从纸中跃然而出,一双突暴的眼球死死地盯着她和沈鹥洲。空气果然在瞬间降回了常温,甚至比升温前还要更冷。石阶凉仔细分析了下图中尸画,觉得自己在尸身面部表情的处理上确实有些夸张了。

      “李采女的尸首被发现时已经下了一整夜的雨,可是我们看到李采女的尸首时,她身上衣服基本是干的。”她指着图中李采女的衣裙道,“彩缎说是她心疼她家主子死的狼狈,找人拖回来后重新给李采女穿上的...”

      “可沁香苑捞起张才人来的婢女和张才人并不熟识,没可能做到帮她换衣裳这么周到,菱儿也是后来赶过来的,张才人的衣服却也是干的...”他顺着她的话,漆黑幽深的瞳孔盯着她,似乎在提醒着她什么。

      “所以...”与沈鹥洲核对过猜测,石阶凉拿着图纸的手僵在了空中。所以,她一直以来都遗漏了一个要点。

      沈鹥洲看了看石阶凉,又看了看图纸上李采女的尸首,他皱着眉,目光紧盯在李采女脖颈上。突然,他叫来了老冷。“冷叔,这图上尸首脖颈处的勒痕,您怎么看?”

      老冷接过图纸研究了一会,托着下巴道,“从图上来看,勒痕应是被人从后面用麻绳之类的东西勒出来的,勒痕两端微向上翘,说明造成这勒痕的人,比死者要高,又或是将死者放倒后留下的勒痕。不过具体还得亲眼见着尸首,否则不太好下定论。”

      石阶凉还在沉思中,本无意听老冷的话,直到他说到后面,石阶凉猛地回过神来,联合起刚刚脑中所想的一切,懊恼地一拍桌子,“完了,压根就抓错方向了!”

      王嬷嬷身材矮小,李采女则身量高挑,她怎么可能轻易地从背后把李采女放倒或把她勒死;而若是李采女是被从前面扑倒,凶手最顺手的姿势,则应该是用手掐。

      彩缎“给她重新穿了套衣裳”这话答的巧,让石阶凉下意识以为是彩缎在找回李采女尸首后给她换了身衣裳,可其实这衣裳,应该是直接加上的。

      李采女和张才人在被发现时...根本是衣不蔽体,又或者...寸缕未着。

      这一点发现尸首的婢女们不但不告知,还有意隐瞒,可能的原因只有一个。

      “大人...”彩缎在这时一路小跑进紫箩苑,不顾侍卫的阻拦,口中急切地呼喊着石阶凉,“大人,奴婢有要紧事要和您说。”

      若是彩缎在前一刻跑进来,石阶凉心中定是欢呼雀跃的,可是此时,她已将彩缎口中的要事猜了个大半,所以当彩缎递给她一支金盏琉璃杯时,她也并没有多讶异。

      “大人,这个是奴婢在发现主子尸首的湖岸捡到的,就在主子尸首一旁。”彩缎道,“大人,您别怪奴婢,奴婢并非有意欺骗隐瞒,只是上头有令不许透露,否则一旦传开了,别说死后封的才人名号,主子连采女的身份都要被削去,不能依礼下葬了。”

      “可真凶抓不着,奴婢心中总是不安,见您一直在嬷嬷之中抓,实在忍不住想来提醒您。”彩缎靠到了石阶凉耳边,脸色很难看,“大人,其实奴婢发现主子时,主子全身几乎未着寸缕,奴婢当时就觉得主子死前被人凌辱了,偷偷贿赂了验尸房里一个相熟的嬷嬷,果然说是下身有裂伤。而且,不只是主子,张才人...也是一样的。”

      “这个酒杯,奴婢不知是怎么回事,害怕跟主子被凌辱有关,怕交出去被大人查出这事来,传出去主子名节不保。”彩缎接着道,“如今主子下葬了,奴婢才敢来告诉您,大人,我求求您千万不要宣扬此事。”

      “你放心,本官只是要查出凶手,不会随意透露受害者的相关消息的。”她向彩缎再三保证,接过了酒杯。“何况,这等事情,皇上也不会容许任何人宣扬。”

      石阶凉将三个案子的三个酒杯呈于案上,蔫蔫地趴在桌上端详着。酒杯倒是凑齐,案情反而陷入了迷雾。

      若单单从江宝林一案来说,王嬷嬷的嫌疑十分之大。她一有作案动机,二有作案机会。她为主复仇,在四更向江宝林房中端去汤药,声称是替刘嬷嬷送来的,在江宝林放她进屋后锁上门之后,她便趁机杀之。而且李采女死时坐在长条椅上,心脏中插入匕首的高度,刚好是王嬷嬷顺手的高度;再者王嬷嬷从前在江湖中杂耍卖艺,力道不会小,刀器也用的顺手。

      可若放眼全局,李采女和张才人尸首下身撕裂,此等事不是嬷嬷会干的,何况王嬷嬷勒起李采女来难度极高。所以说,凶手很有可能是侍卫,或藏在宫中未被阉干净的太监,在实施罪行时见色起意,才凌辱了二人。

      可这样一来,为何三个案子中,独独江宝林得以免于凌辱呢?江宝林的姿色并不比李采女和张才人差。难道是因为凶手入室行凶,怕闹的动静太大惊动了旁人,所以才选择速战速决?还是因为,几个案子的凶手根本不止一个,杀李采女和张才人的,和杀江宝林的并非同一人呢?

      石阶凉心中一团乱麻,一桩接一桩的案件让她心力交瘁。脑中隐隐做痛,她算了算自己该喝药的日子,想起昨日才按时喝过,心中才稍稍安稳了些。

      刚想早点歇下,游亨达的声音在院子里响起,竟带着几分哭腔,石阶凉朝外头一看,只见他如一只落汤鸡般跳着脚失魂落魄地跑进来,脸色上写满了大难临头。

      “这回完了!景宸宫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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