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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番外八 ...

  •   【平行世界的他们·二】

      那天,一个出车祸的少年,被送进住院部来。
      听说是上学途上,被车撞了,肇事司机亲自送来的。好在司机反应得算快,伤得不重,住一个星期左右即可出院。
      而负责他那个病床的,就是她。

      他来的第一天,还比较沉默,第二天便主动和她搭话。
      她端着盘子进去,说:“叶沉,解衣服,换药了。”
      叶沉坐在床上,放下书,将上衣解开。即便是住院了,他也不肯落下作业。刘珂蛮羡慕年轻人这股向上的劲头的。她想,当年她不荒废学业的话,或许也能考上大学。说不定呢。
      换药时,男生开口说:“姐姐,你工作挺久了吧?”
      刘珂说:“对啊,你怎么知道?”
      叶沉说:“看你扎针扎得又快又好,不像有的新护士,老扎偏。”
      刘珂笑了笑,说:“那是偷懒,没多练习。”又说,“读高中?”
      “嗯。”
      “高几了?”
      “高一。”
      刘珂一剪刀剪断纱布,打好结说:“好了,你继续看书吧,不打扰你了。”

      叶沉看了眼周围的病房,说:“有点吵,看不下去了,姐姐你有空吗?聊聊天呗。我一个人好无聊。”
      刘珂想了想,确也暂时无事,便拉了条椅子坐下。
      病房少,一间病房总是挤了很多张病房。能有张病床腾出来给他已是不易。嘈杂点也是无法。
      叶沉看了眼她胸口的吊牌,说:“刘珂。姐姐你名字挺好听的。”
      刘珂乐了:“你嘴巴倒挺甜的。”
      叶沉嘿嘿笑了两声,刘珂觉得少年笑起来很好看。
      这一瞬,叫刘珂想起,初见高中那位年轻老师时的感觉。他身上也有很纯粹,很干净的东西。二者却浑然不同。他的,是独属于少年人的。
      以前不懂,而今才明白,动心就是,火星瞬间炸成了烟花。

      “平常读书累吗?”
      “还好。”他手中转着笔。一支再普通不过的笔,在他手中,似有了灵性,随他心而动。
      刘珂叹气:“读书的时候,觉得读书累;工作了,又想回到上学时。”
      想时光倒流,回到学生时代的念头,从未有哪一刻,有现下这么强烈。强烈得,身上的护士服剥离,取而代之的是蓝白校服。

      两人投缘,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半个小时,直到护士长来叫她,说找了她半天没看见人。她恍然回过神,匆匆忙忙起身,没料想,绊到椅子腿,一下倒在他床上。
      被下是他的腿。
      动静挺大,其他床的都看向她。
      护士长撇开脸,不想认识她似的。丢人都丢到病人面前了。
      她忙爬起来,愧疚极了,说:“抱歉。”
      叶沉大方地摆摆手,“没事。”
      眼里带着笑意,像真不在意,反倒像成全了他某种期待似的。

      往后几天,刘珂天天按时来叶沉病房,除了换药,就是和他聊天。
      次数多了,其他病床的病人都熟了她,当见叶沉放下书,门一开,知道来的准是刘珂。
      他同学、老师来看过他几次,带了一堆水果、零食,他都等她来了,分给她吃。
      叶沉讲话风趣,又懂照顾女生,人缘也好,一个星期的天聊下来,刘珂诧异地发现,自己好像喜欢上他了。一个比自己小好几岁的男孩。
      夜晚,她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叶沉伤好得差不多了,也要出院了,就算未来还有发展空间,可他还是个正读书的学生呢。
      整夜整夜地想,想他,想她人生第一次真正的爱情,就要无疾而终。

      第二天去医院,无精打采。转去他病房,想看看他,却发现他父母也在。
      方想避开,他已瞥到她,热情地叫她:“姐姐!”
      “要走了?”明知故问。病床都是收拾好了,不是要出院是什么?
      “嗯,不想耽误学校里的课,怕跟不上。”
      她强颜欢笑:“那,祝你出院愉快。”
      男生神经粗,没看出她情绪不对。叶沉往她手里塞了个什么,低声道:“这个送你。”
      她看着三人乘坐电梯离开。握着手里的钢笔,愣愣地回不过神。很普通的一支笔,笔端有朵白花。看起来,是他惯用的,笔身光滑,略有磕损。
      什么意思?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笔盖,突然摸到有处凹凸不平。一看,是笔帽上用瘦金体刻了字:
      沉石。

      珂,像玉的石头。
      刘珂小学刚学会差字典,第一个查的就是自己名字。释义她一直记得。
      而他名中有“沉”字。
      是他有意为之,还是仅仅巧合呢?

      *

      那支钢笔,一直为刘珂所保存。日子久了,便成了执念。
      明知无望,还念念不忘。
      也不晓得到底是为什么。连张莱也说,何必呢?
      她去查那支笔,价格抵她一个月工资。于是她对它的宝贝显得理所应当。

      随着刘珂年纪增大,父母再想任着她自个儿找,也不免着了慌。张莱就比她小了几个月,都生俩娃了,她还没动静。给她安排相亲,她总是扯各种理由推掉,推不掉的,勉强去看看,回来也说没想法。
      就这么一年一年地拖下去。
      父母恨恨地骂她,非得把如花似玉的大姑娘,拖到人老珠黄才甘心吗?
      他们都奇怪,刚二十就谈了个对象,你侬我侬的,怎么年纪越大,越打不起精神谈?还惦记当年那个初恋?
      但仔细一咂摸,刘珂不是那种性格。从小到大,她对什么东西钟情,实在得不到,过一阵也就没兴趣了。
      这么多年,她早该忘了才是啊。

      其实刘珂没少逼自己,忘记吧,只是萍水相逢,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可是没办法。任她如何也不行。越逼越记得。她记性再好,时光荏苒,也记不清他的样貌、声音,可那种感觉,像在她心里焊实了,阻挡了一切外来的,想侵略那一寸之地的人。
      算了,就记一辈子吧。

      日子一数,转眼就到他毕业的时候了。
      每年高考的那两天,都是街上最热闹的日子。
      学校门口,被送考的家长、车辆围得水泄不通。学校外的几里地,都贴了为高考助力的条幅。公交车、出租车也不甘落后,免费接送赶考的考生。
      甚至有当地电视台的记者,早早地就蹲守着,准备采访考完出来的学生。

      下午,刘珂忙了一天,终于下班回家。
      她打开电视,烧了开水,准备泡面当做晚饭。
      鬼使神差地,她调到当地台。
      屏幕里,是一张既熟悉,又万般陌生的脸。话筒伸到他面前,他那么开朗的人,竟也局促了。
      记者问他感觉怎么样,他想了想,说:“考试太多,都麻木了。”
      记者又问他的估分,他说了个数字。她才知道,原来他成绩那么好。像她已能熟练地扎针一样,他在考场中如鱼得水。
      叶沉说话的背景音里,有汽车的鸣笛,有考生撕心裂肺的哭声,也有家长的慰问。
      刘珂仿佛身临其境,体会着他们的喜怒哀惧。三年的寒窗苦读,一朝结束。但还有那么长的人生,是渺渺茫茫的。
      考场就是一场生死场,有人被判处死刑,有人侥幸逃出生门。

      水咕噜噜地响着,她却没听见。
      她怔怔地看着电视发呆。
      那么久未见的叶沉,长开了,个子也更高了。说话时,是他特有的语气、腔调,这点,倒没变。
      他既然考完了,也就该去其他的城市了吧?天高地远,她还再怎么有所期望?
      直到镜头转到另外的考生,她才回过神。
      水已经澎出来了。

      高考结束第二天,刘珂很晚才下班。
      日复一日、无甚盼头的生活,让她好疲惫。
      病房里的病人,看她漂亮,身材又好,趁她弯身捡东西时,一巴掌摸在她屁股上。她登时站直,怒目瞪他。这种事,并非第一次。第一次,她扇了对方一个耳光,病人投诉,她差点丢了工作。
      她知道,没人管她是否受了委屈,她也知道,有的护士甚至让病人揩油,只因他们背景显赫。
      病人嬉皮笑脸的,她压下愤怒,将东西狠狠地拍在他手上,推车离开。

      她突然有些怨张莱。
      明明说好,一起工作,相互扶持,她怎么就抛下她,过她的小日子去了呢?
      她想起高中那个温温柔柔的女老师。她漂亮,知性,脾气好,可没哪个学生胆敢吃她豆腐,就连最叛逆的学生也是。整个社会都是尊重老师的。
      越想,越憋屈,走的步子越重,要踩碎一地灯光。
      前夜下了一场暴雨,经一个白天暴晒,雨水早蒸发地无影无踪,只剩那些阴暗的角落,滴答滴答地响着。

      “你下班好晚。”
      这一声如水花四下溅开,溅去了她耳里。
      她慌慌张张抬头,怕自己听错。
      可从路边站起来的,不正是昨天还出现在电视里的他吗?
      刘珂很矫情地眨眨眼,想,不是幻觉吧。
      他似乎蹲了很久,身起到一半,就嗷嗷地嚷着腿疼。
      刘珂噗地笑出声。那年烟花炸开的余声仿佛又在心间回响。嘭嘭嘭。余烬洋洋洒洒地落下。

      “怎么不去医院找我?”
      十一点多了,没几家店开门,他们走了好远,才找到一家没打烊的烧烤店。
      辛辣香气飘得很远。
      “怕打扰你工作。”
      老板过来将盘子放下,他道声谢,拈起一串,递给她。
      一串洒满辣椒粉、孜然粉和葱花的鸡翅,刘珂不习惯晚上吃这么油腻的食物,却不好拂他意,张口咬住。

      “你怎么在哪儿等?”
      “你不是说过你晚上往那边走吗?”
      “啊,你还记得。”她自己都不记得了。
      “我赶在你下班之前去等,没想到等到刚才。”
      天,他岂不是等了五个小时?刘珂顿时说不出话来。
      叶沉像知道她想什么,补了句:“怕错过你,但又嫌累,就去麦当劳里等,实在待得太久,免得被店员赶,就出来了。”
      等待是最磨人的事,更别说这么长时间。
      刘珂小口小口地吃着,心疼地说:“你昨天才高考完,怎么不多休息几天?”
      “没事儿。我今天出来找了兼职,明天就上班了。就在你医院旁边。”
      叶沉怕她吃肉腻得慌,又点了两串韭菜、包菜。他光看着她吃,自己却没吃什么。刘珂过意不去,催促他吃。他就笑着说,他是想请她吃,自己不饿。
      刘珂心猛地一跳。
      其实从看见他,她就明白,他也是记得自己的。
      这一番对话便是作证。

      “那你什么时候走?”
      “走去哪儿?”
      “出去读大学啊。”说到这,刘珂很不争气地眼一酸。既然要走,干嘛还来找她。
      叶沉说:“我志愿报工大,第二志愿才填的外市。不过我觉得,第二志愿应该没这个福气录取我了。”
      他脸上又露出了昨天那样自信的笑。
      不管他是自信还是自负,她都没条件地喜欢。
      失而复得,更为珍贵。

      不知为何,刘珂说起往事:“我读医专时,男朋友也是工大的。医学系。”
      “我跟你说,我有项技能,是看手相。”
      刘珂惊讶地挑眉,“哦,真的吗?”
      “不信?”叶沉笑笑,“那你伸出左手,我给你看看。”
      刘珂放下钎子,张开左手,递给他看。
      叶沉像模像样地看了半晌,一会儿皱眉,一会儿撇嘴的,刘珂虽不迷信,也被他弄得紧张:“你到底看出什么了没啊?”
      叶沉说:“我看出你桃花运正旺,而且下一个男朋友也是工大的。”

      后来那一大盘东西,刘珂没能吃完,被叶沉扫干净了。
      叶沉送刘珂回家,在她家楼前,在半昏不亮的路灯下,吻了她。彼此口腔中的味道都是一样的。
      她心狂跳不已,仿若这才是她的初吻,她的初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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