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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三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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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梦醒,床边已空。
刘珂伸手摸了摸,还温热着,猜测着,人应该没起几分钟。
暮夏的云南清晨温度尚有些低,院子极安静,偶尔传来一两声猫叫。米色的窗帘被吹得一漾一漾,阳光裹挟着盎然的绿色透进来。
刘珂卷了卷被子,忽然犯了懒,不想起床。
她刚翻个身,看见床头柜上的叶沉的手机。她想起自己堂堂正正的身份,毫无心理压力地拿过来。
有密码?
刘珂想了想,试的第一个就中了。果然,男人都不会费心思取密码。
是她的生日。
不过她也没资格笑他,她自己还不是一样?密码直接设了他的。
说起这个,昨天他生日,自己没送他什么,他倒巴巴地送了求婚戒指。辛辛苦苦好几周,就赚了那么点,全砸进去买了戒指吧?唉。
手机主界面很干净,软件都分门别类地归纳到了三处。“娱乐”那一框里,只有微信和两个纯供消遣的小游戏。其他的,更没什么新鲜劲儿了。
叶沉这人,简单又直白,一眼就能望到底。
刘珂贼溜溜地点开微信,还自我开脱地想,就看看自己在他微信里的备注而已。
他微信界面一样的干净,除了她在顶端,余下的就几个同学和家人——他一水地备注了真名或身份。连自己也是。
好吧,本来也不指望他能改些什么肉麻的。
手指乱划了几下,忽地想到了什么,抿唇笑了下。
叶沉回来时,刘珂还赖在床上。
他将早餐盘放在小藤桌上,依次列开,叫她:“吃早餐了。”
刘珂侧着身,一条白花花的腿压在被子上,懒懒的,还是不想动弹,“吃什么?”
“丽江当地的粑粑,还有碗豆浆,都是老板娘亲手做的,说送给咱们吃。”
其实他没复述完,老板娘当时还说:“昨天你和你女朋友求婚了吧?我一朋友录了视频给我看,我一瞧,不正是你们吗?今天三餐给你们免了,一点微不足道的,祝你们百年好合啊。”
“叮——”
他走去床边,捞起手机一看,是某个舍友发给他的。
“我刚醒来,看微信时,一不留神瞟到你头像,差点吓得掉下床。被盗号了?!”
听完语音,他才注意到自己的头像。
也还好,不至于那么惊悚,白色的比心的卡通熊而已。
昨天还是原来的,是她刚才趁他不在换的?
他的视线越过手机,去看床上的刘珂。被子拉高,她仅露出双眼睛,弯弯的,在笑,“我刚换的情头,可爱吧?”
听了她的话,他又点开大图看了下,熊笑得夸张,脸上两片红晕,有点傻气。
挺配合地回道:“嗯,挺可爱的。”
他在手机上点了几下,简短地回复了舍友:没被盗,是她换的。舍友再来连番轰炸,他也没理了。
他扔了手机,在床沿坐下。
刘珂看着他俯下来的脸,不合时宜地想起,昨晚自己干的荒唐事。吻着他,从他的唇一路向下,胸腹,腹毛,他的勃大——此处,她停留片刻,吻了吻顶端,最后是他那截残肢……
这么一想,脸就烧得慌。
他没留神她忽闪忽闪的眼神,含着她的唇,微微嘬了下,就离开了。
他站直身,她还有些意犹未尽,他就掀了被子,一手伸到她腋下,一手伸到她膝下,将她横抱起来。
人被放在藤椅上,她看了看早餐,又看了看他,赤着脚踩上地板,想去洗漱,被他拦住。
“没铺地毯,凉。”
“我还没洗脸刷牙呢。”
他说:“先吃吧,东西快冷了,待会再说。”
“……”
都说云南不适合自驾游。云南山区多,各个著名景点又相距甚远,路七弯八绕的,外地人还真难不走冤枉路。
两人在丽江待了两天,就打道回府了。
宋桃眼倒尖,一下就看见她无名指上的戒指,“啊啊啊,你们偷偷在云南结了婚?”
她的脑回路总是与常人不同。
刘珂垂着眼,转了转戒指。不知他何时量了她的指围,尺寸竟合得出奇。
“没,他就求了婚。”
“那也差不多啦。”宋桃托着下巴,八卦得很,“那他现在怎么叫你的,还是刘珂吗?”
“嗯。”
刘珂忽地忆起,那天下雨,在浴室里,他意乱情迷地喊了她好多声“媳妇儿”。她自己也迷迷乱乱的,后来再没听过,还以为听错了、记错了。
就因与宋桃这几句对话,刘珂一直想在回梓乡之前,听叶沉再喊她一声。就一声,即便在梓乡一年见不到他,也无憾了。
这个念头始终盘桓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没多久了。
车票已经买好,离启程的时间愈发地近了。
刘珂本想着,不如破罐破摔,逼他喊了得了;又觉得这样不行,干巴巴的一句,没意思。
一直拖到临行前一晚。
九点多钟,叶沉帮她清行李,她盘腿坐在床上,冰袋抱在怀里,翻来覆去地折腾。
客厅里,宋桃不知在看什么电视剧,叮叮当当的,就在这样的背景音下,刘珂问:“明天我就要走了,你不说点什么?”
“说什么?”
“嗯……看你想说什么啊。”
他可能觉得是该说点话,当真就停下动作,认真地想了下,说:“你好好吃饭,每天给我发句话,让我知道你没事就好。”
刘珂好笑:“没其他的?”她转着戒指,暗示他。
“……没了。”
刘珂彻底败给他的直脑筋了。
她走下床,从背后拥着他,在他耳边哈气:“知道我现在是你的什么吗?”
“女朋友。”
“婚都求了,女朋友?”
“……未婚妻?”
“换个词儿。”
叶沉不做声了。估计是不好意思。
“说啊。”她催他。
“……老婆。”他轻声地。
刘珂咂摸了一下,意思虽相同,可依旧不是她想听的那个。
“再换。”
“……”
“你之前叫过的呀,不记得了?”她逼着他,诱着他。
“……”
叶沉耳根有些发红,隐约猜出了她的意图,却不知道她想听的是哪个。
看他沉默,她生了愧疚,反省着:她这么逼他,像欺负小孩一样。
要不然算了吧?刘珂差不多快放弃了,他才以一声更轻的,几近耳语的声音叫了她一声:“媳妇儿。”
对,就是这样。那个儿化音,稍稍往上扬,再没有听得更舒服的了。
刘珂满足了,重新躺回床,看他杵在原地,兀自红着耳朵。
叶沉做事有条有理的,动作又快,没多会儿,行李箱就塞得满满当当。
他站起来,提了下,试了试重量,觉得还不太重,就将行李箱扔去角落里。
其实她完全可以自己来,不过他既然享受这个过程,她也不扰了他兴致。可能也是又得好几个月见不着面,想为她多做点力所能及的吧。
“刘老师刘老师,”宋桃破门而入,嚷嚷着,“我按电视上教的做法,做了点饼干,你尝尝?”
哦,原来在看厨艺节目,难怪那么吵。
她脸上东一道西一道的面粉,浑然不知,捧着碟热腾腾的饼干,满怀期待地看着刘珂。
宋桃难得学烘焙,刘珂不忍扫她兴,很给面子地挑选着,看看要吃哪块。
嗅着倒挺香。
饼干烤得焦黄,形状歪七扭八,估计是没有模子,自己捏的。
刘珂拿了几块,分给叶沉,尝了口。说实话,一般,不过她头次做,能做到这份上,很不容易了,“挺好吃的,你自己也尝尝。”
宋桃吃着吃着,眼泪吧嗒就掉下来了,刘珂猝不及防:“怎么了这是?”
“我想我爸妈了。”宋桃哽咽着。
她看到刘珂收拾好的行李箱,就想起梓乡;想起梓乡,就想起了自己的父母。
“那就回梓乡看看他们啊。”想来小姑娘头次离家这么久,会想念父母也正常,但宋桃也倔得不行,非说自己刚来城里,回去让人看笑话。
刘珂好说歹说,才劝她回了房。
叶沉吃完了饼干,拍掉手上的饼干渣,说:“怎么不劝她回去?”
刘珂说:“当初怎么劝她,她也不听。平常倒好好的,没说想家想爸妈,今天积压的情绪爆发了吧。没事,她这小丫头抗压能力强,明天又是开开心心的。”
“那你回梓乡,她一个人怎么办?”
“你比我还担心啊。”刘珂端着杯子,出去倒水喝,叶沉在身后跟着她,“煮饭做菜她都会,又天天往外跑,丢是不会丢,我就怕她被人骗了去。”
“她是挺蠢的。”
“哎,你怎么能这么说人家?”刘珂笑了,“她听了,又该跳脚了。”
“本来就是。”
水壶里没水了,刘珂接了水,连上电源,按下开关,“所以嘛,你帮我看着点她。”
叶沉一顿:“我,看着她?你不怕?”
“怕什么?”刘珂又打开冰箱,开了瓶酸奶喝,“你们两个我放心得很。”
什么味道的?还蛮好喝。
嗯,黄桃燕麦。
她记得叶沉爱喝原味的,下次回来,要记得给他买原味。虽然她不喜欢。
想着想着,就出了神。
叶沉也不出声,看着烧水壶冒着热气,才回过神,水开了。
他往杯里倒了半杯,刘珂伸手要拿,叶沉拦住她:“刚喝了酸奶,一冷一热的,小心肚子疼。”
刘珂依言收回手。
等水凉透,差不多十点半了。
明知道第二天要早起赶车,但两人都不想早睡。
对视一眼,对彼此的渴望了如指掌。
刘珂轻声问:“宋桃应该睡着了吧?”
叶沉“嗯”了声。没动静,大概,可能,睡着了。
“那,咱们回房间?”
叶沉又是一声“嗯”。想着,这是国庆节以前,最后一次了……
第二天,宋桃起得很早。往日,她都是要赖到快上班迟到了,才爬起来。破天荒的头一回。
她送了刘珂上车,又得匆匆忙忙赶去上班。叶沉也是,送了刘珂,还得去报道。好巧不巧,都撞上同一天了。
更巧的是,许心婕也来搭早班火车走。
许心婕率先拉着行李,走过来,跟他们打招呼:“叶沉,你来送刘老师?”
“嗯。你也回学校了?”
许心婕说:“没,我们开学时间晚,打算去旅游玩两天再回。”
叶沉点点头,不再说话。
许心婕憋了半天,才憋出句:“你和刘老师的情头……很可爱。”
“……谢谢。”
许心婕的车次在刘珂前发,匆匆与他们告别,就走了。
快到时间了,叶沉人又不见了。
凌婧想抱怨,又不好当着刘珂的面,只好拉了拉刘珂,说:“算了,别等了,待会车要开了。”
刘珂没动,心想,他应该也不会走太远。
念头刚落,就见叶沉跑来。
因为戴了假肢,他跑不了太快。更何况还提了一袋子东西。
他喘着气说:“你们在车上吃。”
刘珂打开袋子一看,忍不住咋舌:“我们两个人,也吃不了这么多啊。”
叶沉挠了下头,“是挺多的……那就分给学生吃吧,不然也浪费了。”
凌婧倒毫不客气,“那我替我们的学生谢谢妹夫了啊。”
刘珂用手肘暗里顶了顶凌婧,喊什么妹夫呢。
凌婧像是才看见她的戒指似的,“哎呦呦,这戒指的光刺到我眼睛了,是妹夫送的吧?定情戒,还是求婚戒?”
……
夏天天亮天得早,七点钟的晨光,已是十分明亮。
他立着,微眯了眼睛。相较那年,他又高了些,脖颈抻直了,目视前方的眼神不再躲闪,更沉稳了些。
真是一晃,好几年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