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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九章 ...

  •   “师生恋?”刚一站定,张黎的责问劈头盖脸地抛了过来,仿佛欲将她砸懵,“刘珂,你还小吗?这种事情,你也做得出来?”
      “我什么都没做。”刘珂垂下眼,语气平淡无奇。
      张黎又气又急,气她不知反省,急她执迷不悟,深呼吸几口气,才说:“站在理智上想想,你这样,是否会害了他。”
      “我什么都没做。”还是这句话。她本不必向她解释。刘珂忽然觉得有点累。最初的惊撼褪去,只剩疲惫。让她连手指都无法动弹。

      或许是当局者迷,刘珂从未觉得,她自以为的靠近,采取过实际行动。拥抱,也是叶沉主动的。跟他走在一起,她很舒服。她也在脑海中,模拟过和他的性行为,可是,那太龌龊了。她觉得,仅是那么一想,也是对叶沉的亵渎、侮辱。她慕残,也扮过残,但她隐藏得很好。
      张黎会知道,全是赖她自己先泄了底。脑子一热,话就脱口而出了。
      但也不后悔。
      刘珂这么多年,隐藏着,掩饰着,难得有一次开关,将所有洪流泄去,何乐不为。
      尚在读书时,刘珂就曾借用扫把之类,当做拐杖,把树枝绑在腿上,当支架。或者在地面上,像蛇一般爬行。在黑暗里的这些行为,曾经,是她的精神兴奋剂。后来,她买了真正的拐杖。金属和木头到底不一样。当拄着那根拐杖,会有一种很奇妙的酥麻感自心底升跃。
      但这一切,皆无人知晓。

      张黎怎么会懂?她的人生按部就班,接受常规教育,墨守成规,流于世俗。与常人没什么不同。连她的爱情,也不惊天动地。
      或许这样很好。张黎之流的普通人的生活方式,刘珂也奢想过。但更多的想象中的未来,与残疾人有关。
      她懂得怎样照顾他们,她不在乎旁人会否怜悯、揶揄、奚落,她甚至会欣喜地如获至宝。他可以装义肢,可以单脚跳跃,也可以拄拐杖,若是累了,他坐上轮椅,她推他便是;她推着他出门,采购、逛街、散步;在床笫间,她爱怜地抚摸他的残肢,彼此感受着私密的快感。
      张黎不会懂,这近乎痴迷的一种贪念。
      贪嗔痴,佛教中的三毒,残害身心,她几乎已得其二,且无法降服解脱。
      难抑,也难医。

      她们站着的地方,离叶沉的教室很远,远到,在刘珂看来,教师门不过指甲盖大小。但刘珂仍是看见,叶沉拄着拐杖,走一步,停一步,像是在回头看,却有一棵树,挡住了他的视线。他想看的人,或者某样东西,彻底看不见了。
      他的父母走在前面,不久时,便拉出了一大截距离。
      叶沉身后的影子,又长,又细。
      太瘦了啊。

      “他还有大把的未来,不管你做了什么,如果真的喜欢他,都不能害他啊。”刘珂听见张黎有些气急败坏的声音。
      是啊。她可不是害了他么?她的龌龊,玷污了他。
      张黎意识到自己似乎说错了话,急忙补救道:“我不是那意思,我是想说,不能耽误他啊。”越说越错,人一急,好话也被坏情绪给扭曲了。
      这件事和她有什么关系呢?她站在什么角度来管刘珂呢?她又不是她的父母,没资格管她的人生走向。多管闲事,是招人厌的。张黎有些后悔,却无法停止为她着急。

      刘珂垂下眼,说:“我知道,我一直在克制。”
      张黎皱眉,“刘珂,咱们也认识几年了,你有什么心思,跟我说,说出来,总好点。”
      刘珂笑了笑,没作声。笑是浮在眼角的。眼里是冷漠的寒光。
      张黎:“我刚刚说得急,但你知道,我是为你们俩好。就算你单单纯纯地喜欢他,但他才高一啊,高中这三年有多重要,你不会不知道吧?”
      “我知道。”刘珂像是无意识地重复,“我知道。”

      她下午就只有两节课,五点钟打完最后一次卡,犯不着捱到放学才走,是为了叶沉。她想再见他一次,满足自己的心愿。
      人啊,越贪,越得不到满足。这世上,根本没有“圆满”。
      她像一个挨训的学生,垂在身侧的两条手臂,麻木得快没了知觉。
      最后,她也不知道,是如何从包里掏出钥匙,打开门,再将自己扔上床的。
      等她再坐起身,天已经黑透了。

      还未开考,不用监考,有两天假,她反而不知该干些什么。
      第二天早上,曲乔打电话约她,她还怔怔的,紧绷惯了,准备去上班。连平时的闹钟都是照常响起。
      “有空吗?我给你带了早餐,在你家楼下,一起去逛街,怎么样?”他的嗓音清润,像水流过。怪不得,有那么多女学生明里暗里地爱慕他。
      “好。”刘珂醒转过来,想起已经放假了,“我换身衣服。”
      她没问曲乔如何得知她家地址的,一定是张黎,仍不死心,想撮合他们俩。

      工作日,商场人不多。
      曲乔找了家奶茶店,拉她坐下。
      “喝点什么?”曲乔翻着菜单,问她。
      “西米露就好,不加冰。”
      “那就,一杯芒果西米露,一杯摩卡,去冰。”
      “早上喝咖啡?”
      “嗯。”曲乔说,“睡得晚,又得陪你逛街,当然不能犯困。”
      刘珂笑笑。他倒真是上心。而她半心半意,对这场“约会”,是敷衍得过分。没化妆、没打扮,带个钱夹,就出门了。

      “刘珂?”
      “嗯?”
      曲乔手上拿着一条银手链,问她:“怎么在发呆?我刚问你,喜欢吗?”
      刘珂看了眼,提不起兴趣,说:“还好。”
      曲乔将手链递给服务员:“帮我包起来。”
      “不用了。”刘珂拦住他,对服务员抱歉地笑了下,“我喜欢的话,会自己买,不必破费了。”

      两人走出银饰店,曲乔盯着她,说:“你今天怎么了,心不在焉的。”
      “可能是没睡好。”刘珂随意地搪塞过去。
      前一晚,张黎打电话给他,给他刘珂家的地址,又说,让他带她出去散散心。他以为,她遭遇了烦心事,心情不好,便安慰她说:“不是‘包治百病’吗?走,买个包去,什么烦心事都没了。”
      刘珂笑了出来。
      笑了就好,曲乔放下心,看着她,忍不住心念一动,这一动,连带得肢体都跟着起波澜。头压下去,与她的鼻尖,仅一指之遥:“刘珂,你真的就不肯给我个机会,追你吗?”
      “曲乔……”
      “算了。”曲乔一笑,像是预料到她会说什么,忽然就退缩了,“不管你的答案是什么,都缓缓吧,今天先玩个尽兴。”
      “我去上下洗手间。”
      曲乔颔首,“我在这等你。”

      水哗哗流下,她捧起一捧水,朝脸上泼。那些水,像油质,堵住了她的毛孔,让她难以呼吸。
      刚才,她差一点就说:要不然,我们试下吧?
      太荒唐了。
      如果必须在李恭贺曲乔两人当中,选一人,那刘珂大概会选择曲乔。至少,他不像李恭,知道她的底细。有时候,婚姻还是稀里糊涂些比较好。
      对,叶沉是她感情上的全部的底细。
      她抬起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简直是,憔悴不堪。眼睛无神,还有黑眼圈。

      旁边的无障碍间门打开,有人推着轮椅出来。刘珂下意识地瞟了眼,他是LHD(左髋关节离断),叶沉是RHD(右髋关节离断)。就像有人爱辣,有人爱甜,慕残也有偏好,刘珂更偏爱于RHD。
      她抽纸时,不禁又乜了眼那人,她确定,眼风很快地收回,不会惊扰到任何一只敏感的蜜蜂。
      却不料,那人看着她,开口说:“怎么,残疾人很让人瞧不起吗?”
      刘珂没有回答。
      那人看着四十来岁,冷哼一声,语气轻蔑:“现在的年轻人,道德品质不行啊。”
      脾气倒还不小。
      刘珂擦着手,将纸团扔进垃圾桶,离开的脚步蓦地一停,说:“请您先提高您的素质吧。”
      走在路上,总会有时朝陌生人多看两眼,这再正常不过,他自称是处于劣势的残疾人,却把朝向他的目光都归为“瞧不起”。简直是举着猎/枪打猎人,可笑至极。
      这一刻,想起了叶沉的好。

      刘珂看见曲乔的背影时,放缓了脚步,在心里组织着语言,在她开口的前一刻,他回过身,说:“走,我带你去一楼看演出。”
      话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中。

      快到中午,刘珂婉拒了曲乔的午餐邀请,他不无遗憾:“那行,今天也挺累了,别自己煮饭了,点外卖吧。”
      “好。”刘珂笑了笑,“谢谢你今天陪我出来。”
      有礼有貌,有始有终,拉开距离。

      刘珂走后不久,张黎打电话来。
      “怎么样?”
      “不怎么样。她心情看着好了点,但还是表现出我之前说的那句话的样子。”
      “那句话?”张黎一时想不起来。
      “‘No,you can't get closer to me.’唉。”来来往往的,都是成双成对的情侣,他仍孤家寡人,不禁叹气。
      张黎沉默片刻。她当时只将这句话当成玩笑,现在一细想,好像是这么回事。刘珂表面关系和她好,却连她内心的真实想法也不肯透露一丝半毫。究竟是她昨天话说得太差,触犯了刘珂的底线,还是刘珂本就不愿意,张黎理不清。
      越想越乱,说了句“再加把劲”,就挂了电话。

      要摸清刘珂的想法,是不是还得找到问题源头?叶沉无法联系到,但她知道残疾人学校的地址。

      去那里并不方便,要转一趟公交车,再走几分钟路,才看得见大门口。
      他们不用高考,自然没放假。还未及大门处,便能听见里面的笑声。大门是铁门,三米左右高,旁边是保安传达室,可以从那边进入学校。
      张黎敲了敲门,保安是个三十多岁的魁梧的汉子,他说:“学校不准随便进入,请问你找谁?”
      她想了想,说:“刘珂老师有事,我代她来的。”
      听见刘珂的名字,保安的态度就软了些:“哦,刘老师的朋友是吧?等我找朱老师确认一下情况。”
      张黎来这儿的事情,并未告与刘珂,有些做贼心虚,惴惴地等着。

      大约五分钟,一位四十岁左右的中年女人急忙忙地赶了过来。张黎远远地打量她。女人穿着朴素,头发挽了个髻,脚上趿了双老北京布鞋,鞋面灰扑扑的。
      保安说:“朱老师,是这样,她自称是刘珂老师的朋友,代她来的。”
      “刘老师是请了假,说这周不来,不过她没说会找人代替。”女人笑着,“先进来吧。我叫朱畅,可以叫我朱老师。”
      张黎没料到如此凑巧,心下庆幸,忙说:“我叫张黎,黎明的黎,是刘珂的同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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