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花幻影》似暮惜紫

11、雪姬

　　“谁？”侧耳倾听声音的来源，弯弯的柳叶眉微微蹙起，空洞而迷茫的大眼依然暗淡无光……
　　薛忆静静的站在倩儿身前，看着她焦躁不安的警惕着四周，想到今日杜莫的神情，一股怜惜涌上心头，眼前这人，是他的妹妹，是他从小便眼盲的妹妹，他曾恨过，恨过所有人，也包括她，她眼盲，常被石头伴倒，被桌子椅子磕到碰到，他却在旁边幸灾乐祸，幸灾乐祸的看着那个杜莫小心将她扶起，轻声的安慰，再认真呵护……他曾相信，那个杜莫，会照顾她一生一世，不会让她受到半点委屈，所以，八岁那年，他随师父离开，没有半点留恋……
　　“莫哥哥？是你么？”倩儿紧张的问，房中的气氛很诡异，压得她喘不过气。
　　倩儿的话打断了薛忆的遐想，回过神来，看着那个纤细的人影惨白了的脸色，这些天，她到底承受了多大的压力？又有多少的苦楚埋藏在了心里？发出一声连自己也不清楚为何的叹息，缓缓地朝他走去……
　　“倩儿，我，是你哥哥……”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哥哥……”倩儿默默念着这个称呼，陌生而又熟悉的感觉一点点涌上了心头，哥哥……哥哥……那个从来不喜欢和她说话也不喜欢靠近她，却从来都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的哥哥？那个总是半夜来为她盖被子的哥哥……虽然那时她还很小，虽然她根本看不见！但那种感觉，那种被人暗暗关心的感觉永不会忘！静静的听着那人的呼吸，是的，他是哥哥，是哥哥……伸出手，她急切的在空中搜索着，她想要真实的感受到哥哥的存在！
　　“我在这里……”薛忆伸手握住那如葱般近似透明的玉指，一股冰凉融入掌心，直穿心脏！
　　“哥哥……”泪水决堤，所有的怨，所有的恨，所有的委屈，都在这一刻爆发了！原来这个从来不曾亲近的亲人却是自己最愿依赖的人！
　　哐铛……铁盆落地的声音！
　　“小……小姐……”玉儿哆嗦的看着眼前的两人，不住的后退。
　　望着那个不断退往墙角的丫头，薛忆身体一僵，要面对的终是还要面对！扶着倩儿坐下，轻拭着她的眼泪安抚道：“我刚回来，现在去见见爹，一会再来看你！”
　　“嗯！”倩儿默默点头。
　　前面就是薛老爷的书房了，里面的灯还亮着，纸窗上映着薛老爷微显疲惫的影子，薛忆就在外面静静的站立着，也不知是过了多久，书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薛老爷看着院中的人微微愣怔，眯着眼打量了他许久……
　　“忆儿？是你么？”苍老的声音有丝颤抖。
　　“爹，是我……”看着那个两鬓斑白的老人，薛忆的眼眶开始泛酸，双膝一软，直直的跪了下去！
　　薛老爷蹒跚的走到薛忆跟前，双手伏在他肩上，“回来，就好……”
　　“忆儿，这些年，过得可好？”书房中，薛老爷慈爱的看着面前的薛忆，满眼的赞赏，这个儿子，他是越看越喜欢！
　　“孩儿追随师父一直隐于山林，潜心习武！”面对着父亲的慈爱，薛忆恭敬的答道。
　　“哦，那你如今回来，你师父可曾知晓？他如今可好？”见着儿子回来，薛老人家就这么不咸不淡的与儿子聊着。
　　“我走时，是禀报了师父的，他老人家如今挺好的，还时常念到您！”
　　…………
　　薛忆有一句没一句的回答着薛老爷的话，心里却早已飘到薛安倩那里，此时，他再也忍不住问道：“父亲，我想知道倩儿与那杜莫的那桩婚事到底如何？”
　　“这……”乍一听到薛忆的问话，薛老爷的脸色微变，半响说不出话。
　　看着薛老爷的表情，薛忆已然明了，自始至终，杜家根本不欠薛家什么，哪怕是这婚约，在得知自家女儿眼盲后也曾去退过，反是薛家不嫌弃倩儿眼盲，一直将这婚约持至至今！于薛家，这婚约本就可以不覆行，如今哪怕是杜家要退婚，薛家也是不能说什么的！
　　“我明白了……”明白了又怎样，到头来，薛家也只得打落牙齿往肚里咽！
　　“我先回房了！” 空气太过沉闷，面对着自己十几年不曾见面的父亲，薛忆压住胸中那种想要爆发的冲动，缓缓起身，也不待薛老爷发话，便向外走去。于是，他便也没有看到薛老爷那欲言又止的神情！
　　“怎样？”若兰手撑着烛火，压低了声音轻问。她的面前，齐澈的神情专注而严肃！
　　“她的眼睛还能治么？”看着齐澈微皱的眉头，若兰心中忐忑！记忆中的澈总是温温淡淡的，她从未见过齐澈有如此严肃的神情！目光移向烛光下那熟睡中的脸庞，薛安倩！
　　“到底还能……”一阵昏眩，后面的话便吞了回去，此时的他俩已躲在屏风后面，而若兰曾拿在手中的烛火已回到了烛台上……
　　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丫头端了盆水进来。
　　“小姐，小姐……”那丫头唤了两声，见没人应声，便轻手轻脚的将那盆放在桌上，出去了。
　　待那丫头关了房门，他俩便从屏风后面走出来！
　　“怎样？”直到现在，齐澈还是没有说一个字，可越是这样，若兰心中便越是焦急！
　　“兰儿，那女子并非天生眼盲……”很久之后，齐澈给了这样一个让惊人的答案！
　　“并非天生……”这句话在若兰耳中炸响，待平静下来，心中一惊，难道是说……
　　“是的，有人对她的眼睛施了术法，禁锢了它与外界的触觉，而且，此人法术高明，不似一般妖魔所为……”
　　“你说什么！”拌随着砰的一声，门被打散，一道默绿色的身影闪了进来！
　　下一刻，齐澈已护在若兰身侧，而此刻的他正静静看着那个正两眼冒火的盯着他的齐澈。
　　“薛公子！有些事，我不说，你也清楚，我们今日不请自到，只是想确认一下令妹的病情，打扰之处，还请见谅！”齐澈的话说得不温不热，既然此时被他撞见，那么此事，本也无需刻意隐瞒。
　　“告诉我，倩儿的眼睛究竟如何？”努力压下心中的澎湃，开口问道。
　　“据在下推测，令妹的眼睛是被人以法术禁锢其触觉，使之无法感应到外界的变化……”
　　“那么，可有解法？”
　　“有，另找一懂得术法之人既可解开，只是……”
　　“只是如何？”
　　“需得天雪山上的千年灵芝为药引方可解那人法术！”
　　“天雪山？是那终年积雪的天雪山么？这有何难？我明日启程便是！”
　　“薛公子，那千年灵芝虽长在地势险要的天雪涯上，却也不足为惧，最难的，是那千年灵芝的守护者——雪姬！”
　　雪姬，千年之前，她只是一个凡尘间的女子，二八年华，竟有着倾城的容颜，自古红颜却多是薄命，只因着那倾城的容颜，却使得她命丧黄泉！本来，过了奈何桥，喝了忘川水，她的命运也将会这样生生不息、周而复始的循环下去，只是她心已死，不愿再世为人，侃侃投入那忘川河中。救她的，是忘川河中的一尾鱼，两人为了躲避鬼差的追寻，便去了那终年是雪的天雪山隐匿踪迹，哪知两年后鬼差还是找到了他们，就在那天雪涯上，那尾鱼将自己毕生的精气全部传与雪姬，雪姬看着那鱼消失，悲愤交加，瞬间，天空乌云骤聚……而自此之后发生的事情，却无人清楚，只道鬼差再也没找上她，而她却终日守着涯上一株灵芝，到如今，已隔千年，而据说，那灵芝，便是那尾鱼的魂魄所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