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夜归人》bluepotato

3、第 3 章 邱池做了个

　　邱池做了个梦，梦见回到高中校园里的小卖铺门口，想要买瓶可乐，刚把可乐拿到手，就被人抢了，邱池瞪眼：“莫默！还我！”莫默冲她一挑眉，拧开就是一大口。
　　“又酸又苦，别喝了哈。”莫默把可乐拧上撞进宽大的校服裤兜里，‘我帮你解决。’
　　邱池气呼呼的，感觉自己说不出的委屈，刚想给莫默一拳示威，看见莫默手腕上带着一块黑色手表。
　　卡西欧的，邱池一开始不认识什么牌子手表，卡西欧是她第一个记住的名字。手表是后来上大学的时候有人送给莫默的，邱池见过莫默上传到QQ空间的照片，俩手一大一小一黑一白，手表也一黑一白。莫默对照片加了描述说：“thanks.”
　　邱池醒了，恍神间好像又看到了那张照片，一股羞耻感袭击了意识还没清醒的她，邱池痛苦地捂住脸。因为后来她自己暗搓搓地去买了一块照片里同款的白色手表，还戴了很久，并且想法设法地拍了张照片让手表露出一块表盘，也上传到了自己的QQ空间。
　　“人干事！”邱池恶狠狠地咬着牙，大力拍着床，“人干事！”随后赶紧打开手机，进入多年不用的QQ空间，确认她的那些照片早已被删除清空了之后，羞耻感也渐渐消逝了。

　　“早上好！啊！我爱死了这南国的天气！”张依依提溜着一个白色塑料袋出现在招待所餐厅里，无视其他人看神经病一样的目光，脸上挂着张氏经典笑容，把嗓子捏得尖尖的，“还有这新鲜的水果！还有这令人心动的价格！”
　　邱池吸溜了一口米粉，“你起得这么早。”
　　“我那面靠街，天没亮就被楼下摆摊卖水果的婆婆吵醒了。来！你们尝尝这个芭蕉！”张依依打开塑料袋，“还有这个火龙果。”
　　“好香啊...”邱池拿起芭蕉闻了闻。
　　芭蕉个头小小的，熟透了，表面星星点点地长出了一些深棕色的印记。
　　周敬泉也闻了闻：“自然成熟的果香，我们在北方吃到的芭蕉、香蕉都不是自然成熟的，所以没有原来本身的味道。”周敬泉又拿起火龙果，直接用手掰开，分给两个女孩。
　　邱池先小心翼翼地舔了一口：“真的不一样哎，好甜啊，依依我们在这里一定要多吃一点。”
　　“嗯嗯！”张依依含泪吞了半个火龙果。
　　“你俩吃胖点，回去的时候我也好邀功。”周敬泉说。
　　邱池扭头看他：“周大夫，没想到你还存着这种心思。”
　　不知道是邱池粘在门牙上的火龙果种子，还是她故作严肃的小表情让人心情愉悦，周敬泉笑着说：“我心思可多了，我还想着实在不行就在这块占个山头，当个山大王，再也不回去了。”
　　邱池一直不知道该怎么接别人的玩笑，眨巴眨巴眼，想着说点什么。
　　张依依撇了撇嘴：“那我占你旁边山头，我也不回去了，还要搞科研还要蹲科室。”张依依一边说着一边剥芭蕉皮，“年纪轻轻，人就秃了。”
　　邱池乐了：“那我住你俩中间吧，还能去蹭饭啥的多方便。”
　　周敬泉笑着靠在椅背上，谁能想到，老天爷终于给了他这个机会，不，是他终于把握住了这个机会。在别人都不知道此次参与人员名单时，找院长把自己给换了上去。
　　现在这叫什么，周敬泉心里直乐，这叫度蜜月，他笑着一抬头看见门口进来个穿黑色衣服的人，赶紧坐直。
　　“嗯？大旗？”邱池直勾勾地看着来人，“是大旗吗？”
　　张依依闻言回头望，随即笑着挥手：“大旗弟弟！早上好！”
　　周敬泉吃了一惊，低头小声说：“你记住他的脸了？”

　　邱池因为心理疾病的原因，产生了一系列的负面连锁效应，其中就有脸盲症。
　　邱池的脸盲症比较严重，严重到现在还没记清自己的导师具体长什么样子。所有见过邱池导师的人都看见邱池导师的眼睛是灰蓝色的，因为他是中俄混血，这个事情只有邱池没发现。最后还是张依依同她说，她的导师母亲是俄罗斯人，邱池当时大吃一惊：“我导师是混血？！”张依依一脸问号：“大哥，你那么长时间没看出来你导师长得不对劲吗？”
　　“就...觉得好像是个很帅的叔叔。”邱池说。
　　张依依说：“大哥，那你以为你导师眼睛那色是带的美瞳吗？”
　　“啥色？”邱池问。
　　“嘶...”张依依扶额，“那你看看我来，记住我长啥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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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邱池想回答周敬泉的问题时，大旗已经快步走到他们桌子前，冲他们敬了个礼。
　　“吃了吗大旗弟弟？”张依依拉他坐下，“来一起吃点，这水果可甜可甜了！”
　　周敬泉也不好追问邱池，冲大旗一笑，拿起旁边水壶给他倒了杯水，
　　大旗摆摆手：“在部队吃过了，我是来接你们出发的。”
　　周敬泉看了眼腕表：“不是八点半吗？”
　　大旗正色说：“莫队说接客人要早去，不能让客人等我们。”
　　张依依咧嘴笑：“感觉你们莫队怎么跟教育小孩一样的。”
　　大旗说：“莫队经常教我们做人做事的道理，他人可好了，还经常请我们吃饭，带我们去吃炸鸡。”
　　邱池突然觉得嘴里的火龙果有些难以下咽，莫默请人吃炸鸡这爱好这么多年了还没变。
　　周敬泉刚刚还觉得是在度蜜月，现在心里翻了八百个白眼，默念杯满则溢，要学会从现实中获得满足感。
　　张依依把水杯递到大旗手里：“那你们莫队有没有给你们找队嫂啊。”
　　大旗想了想：“我听弟兄们说，我们莫队长之前在国外读书的时候好像有一个外国女友，俩人好像是一直在一块呢，不过我也没见过我们莫队出国探亲。”
　　“那就是分了呗。”张依依试探。
　　大旗愣了愣：“没有吧，但是我们莫队也没说过。”
　　周敬泉看了眼桌子上一个听得很认真的女人，和另一个装得听得不认真的女人，叹了口气，好嘛，这一大早净搁这儿添堵了。
　　邱池把火龙果皮扔进脚下垃圾桶说：“我去收拾收拾行李，我早上起晚了，东西都没收起来。一会儿走了我要是还再收拾，再耽误事。”
　　“好的，你去吧。”张依依说。
　　一个人撒谎话就会不由自主地变多，周敬泉看着离开的邱池心想，希望你能一直这么逃下去。

　　出差等于奔波，等于暂时性居无定所，等于各种不舒服，邱池坐在颠簸的越野车里，一边看着倒退的景色一边在心里嘟囔。三个小时之前，她还在为一大片一大片的热带雨林的景色感到欣喜和雀跃，此时此刻，她只想吐，只想站起来，屁股已经坐麻了。
　　对讲机里不断传出刺啦刺啦的电磁波声音，邱池用手撑着默默换了下重心。
　　“手机也被没收了，仿佛一个奔赴未知的犯人。”张依依说，“妈妈，我以后好好做人，再也不想坐警车了。”
　　周敬泉回头：“我们刚刚应该多买点水果，也能给自己的嘴找点事儿干。”
　　大旗开着车说：“我才是最无聊的那个人呢。”
　　“也是。”周敬泉看了眼前面的卡车，正想找点话题，对讲机里传来男人冷漠的声音。
　　“所有车辆，头车信号，前方一千五百米到达目的地，道路颠簸，后勤车辆注意行驶安全。下面确认人员安全，over。”
　　“报告头车，01车，正常。over。”
　　“报告头车...”
　　邱池坐的是最后一辆车，大旗打开对讲机等到轮到自己的车号赶紧报告：“报告头车，11车，正常。”
　　周敬泉小声提醒：“over。”
　　“嗯？！”大旗赶紧对着对讲机说：“over！”
　　“...头车收到，over。”莫默将对讲机音量调至最小，扔在一边，扭头对驾驶员说：“一会儿还剩500米时打双闪，我们调头，确认所有车辆驶过，到队尾去。”
　　“收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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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邱池正生无可恋地看着窗外迷宫一般的相似又不同的景色，突然蹦出来一吉普，不经意的对视让邱池猛地往后缩了一下。
　　“嗯？咋啦？”张依依从瞌睡中抬起头。
　　周敬泉早已注意到：“到地方了。”
　　“到了？”张依依直起腰往窗外看，此时莫默的车正在后侧方，“嗯？莫队的头车怎么跑后面来了？”
　　邱池惊魂未定，刚刚莫默看她的眼神一如当年俩人高考后即将各奔东西时的不解、惊讶和失望。那一瞬间邱池仿佛又看到学校女厕肮脏的小隔间，看到门板下女生洁白的球鞋，看到不怀好意的笑脸和女生手中的扫把...邱池张嘴换了好几口气。
　　周敬泉在张依依发问前及时说：“晕车想吐吧？大旗，你停下车，我陪邱池下去。”
　　大旗：“啊...快到了。就前面了。”
　　远处有的车已经靠边停下来，前方的车也在减速。
　　“我们下车走过去，不到两百米了。”周敬泉说。
　　大旗从后视镜看了眼邱池的脸色说：“好。”
　　周敬泉跳下车，邱池也打开车门，他上前扶了一把：“依依你坐车过去。”
　　张依依眼睛转了转：“OK。”
　　后方吉普车跟着停了下来。
　　“怎么回事？”莫默降下车窗，“为什么停车？”
　　邱池张嘴艰难地说：“晕车，吐会儿。”
　　莫默看着她被周敬泉紧紧握住的纤细手腕，没说什么。

　　本来是装的晕车，现在确实犯晕，周敬泉扶着她缓缓在不远处的树根上坐下来，摘下来帽子给她扇风，盯着她恍惚着的眼睛。
　　“邱池，看着我。”
　　邱池的眼神聚焦在周敬泉的脸上：“周敬泉...”
　　“今天是2019年6月18日，12点，我们在云南的原始森林里，我们来给部队行军训练提供援助，我是周敬泉，你是X大心外在读研究生，邱池，你今年25岁。我们今天早上吃的米粉，你还吃了半块火龙果，你说芭蕉很香，火龙果很甜...”周敬泉说。
　　应激反应，距离上一次发作过去了六个月，周敬泉以为那是最后一次。
　　邱池长长地吐了口气：“敬泉，我没带药。”
　　“你已经好了，不用再吃药了。”周敬泉看着她，“还有我在。”

　　莫默坐在车里，手指头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对讲机，倒车镜里俩人面对面在草丛里坐着，怎么看怎么烦。
　　这让他想起以前，邱池收到了人生中第一封情书，羞得脸都红了，还来问他是不是应该交给老师。什么狗屁情书，七班那个小四眼也不知道脑子犯了什么抽，说要与邱池共同努力，一年后相约未名湖畔。
　　“呵。”莫默冷笑一声拿起对讲机，“所有车辆及人员注意，通讯兵确认目前位置，与大本营确认方位，各班长确认人员数量，侦察兵开始确认周围环境，注意隐蔽。没有任务原地待命，over。”

　　邱池听到声音回头看了一眼，“敬泉，我们回去吧，我没事了。”
　　“嗯。”
　　周敬泉看了眼车里人昏暗的侧脸，暗暗骂了声祸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