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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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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池一眼就看到了沙发上坐得笔直的男人,比起16、7岁的青涩模样,他确实变化很大,邱池也有一些犹豫了,步子变得有些飘,直到男人抬起头,灯光打在他高挺的鼻梁上,那颗小痣仿佛一下将她唤回少女时代,自己还是那个白白胖胖的小姑娘,在初中第一天的入学仪式上,搬着自己的小板凳不小心砸到了一个男孩的脚,男孩“哎呦”一声弯下腰捂住脚,邱池低头只看到男孩皱起的鼻子,上面还有颗圆圆的痣。
邱池看他捂着脚又这么痛苦,以为真的给人脚面砸了个大窟窿,有些紧张:“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男孩抬起头,突然笑了。
“逗你玩呢。”
后来大家高中也在同一所学校,小男孩长成了少年,抽屉洞里塞着满满的情书,小女孩还是那个白白胖胖的女孩,从来没有写过情书。
“哎!老莫!兔兔又来看你打球了!”
莫默接过队友传过来的篮球,往场边上看了一眼,女同学们都把校服裤腿裁短卷起来的时候,邱池的裤腿还老老实实地盖着脚踝。
莫默把球传回去,篮球在空中划出漂亮的弧线。
“歇会儿。”
邱池把水递给他,莫默扯着短袖边擦了下脸上的汗,接过水“咕咚咕咚”喝了好几口。
“谁第一?”
“不是咱俩。”邱池笑着说。
“七班那个小四眼?”莫默瘪嘴,“被他抢了第一真是我十六岁的污点。”
邱池靠在洗手间冰凉的瓷砖上,看着对面镜子里一脸惊慌的自己,慢慢地把手覆上眼睛,眼前的黑暗让心跳平复下来。邱池冲了冲手,水珠汇在指尖,藏在指甲下被灯光照成月光石一样的颜色。
周敬泉在外面唤了一声:“邱池,你在吗?”
邱池抽了张面纸,一边擦手一边往外走。
周敬泉看见她出来,突然变脸挂上了标准笑容:“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下次赌球你帮我买吧,你这预感可真准。”
邱池不好意思看他:“对不起。”
“对不起我什么?”
“我跑了。”邱池捏着还有些潮的指尖,“我不应该跑,我应该大大方方地去打个招呼。”
“要我我也跑,这多小鹿乱撞。”
邱池跟着周敬泉走在长廊上,“那我一会儿大大方方打个招呼来得及?”
周敬泉停下脚步,将手放在门把手上:“三、二、一,笑。”
房间里的喧嚣声放大,邱池跟着周敬泉的节奏咧开嘴。圆桌旁坐着的人纷纷扭过头来,打量着这位迟到的姑娘。
宽松的黑T恤显得人更瘦了,袖口露出来的胳膊感觉还没有门把手粗,眼窝有些深看上去没什么精神,勉强算是清秀。
“大家好,我是X大的邱池。”
周敬泉补充:“宋茗教授的博士生,主攻心外。”
“噢原来是宋茗教授的得意门生,我记得你,我还听过你的汇报。”
邱池笑笑:“谢谢。”
莫默已经站起身,微微歪着头,笑着看她走过来。
“好久不见。”
“是挺久。”莫默看着她的眼睛,“变化挺大,我一开始还以为是重名了。”
张依依笑着问:“怎么?还是老同学吗你们?”
莫默一扬手:“高中同学,每次都考得比我高,可把我憋屈坏了。”
“行了,那咱俩这又是亲上加亲!”张依依给邱池拉开椅子,让她坐在自己旁边,“池池,你知道吗?我跟莫副是铁打的老乡。”
“是吗?那真好。”邱池笑着冲莫默点点头,莫默十几岁的时候他爸妈在国外工作,爷爷奶奶也忙,一直是跟着姥姥住,这个听他说过,那次莫默请病假邱池还见过他姥姥。
“怎么又成莫副了?”莫默坐下来,“你这一秒一个称呼。”
“让我换着先,找个合适的就定下来了。”张依依的话让桌上的人都笑了。
莫默看着气氛正好,趁热打铁地说了几句寒暄,也顺便给大家介绍了下情况,截然不同的两种职业的人坐在一起除了对另外一种职业的好奇还是好奇,这顿饭没有酒也吃的挺热闹。快十点的时候,莫默看了下表说:“今晚大家好好休息,明天八点跟着后勤准时出发,我们有纪律,就不便再停了。”说着拍了拍大旗的肩膀,“大旗明天过来,大家跟他走就好。”
众人也说散桌回去早点睡觉,一行人走到招待所门口送莫默他们回部队。
夜里还是闷热潮湿,从空调屋里出来皮肤上起了薄薄一层黏腻的汗,邱池在衣服上蹭了蹭自己的胳膊,看莫默最后一个跨上车,长腿蹬在踏板上,脚上还穿着双饱经沧桑的黑皮靴。
不嫌热吗?邱池心想。
大旗降下车窗,朝大家说再见,由于年龄相仿又谈得来,大旗还专门朝邱池他们三人挥了挥手,张依依热切地回应,像是八百年没见的老铁。
莫默看了一眼互动中的几个人,在张依依的篮球鞋上停了一眼,抬头跟大家说完再见,转身上车,黑色的身影隐没于黑色的夜里,越野车绝尘而去,剩下医学界的同僚们面面相觑。
久别重逢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惊心动魄,应该是因为大家都已经长大很久了吧。邱池默默地想,在饭桌上俩人也没啥执手相看泪眼无语凝噎,人生果然平平淡淡才是真。
南方夏夜闷热得连丝风都不舍得给,周敬泉和其他人道了别,却被一位地中海大叔拉着去吸烟,他便示意她俩赶紧上楼。
邱池最先转身离开,没必要在无关紧要的人身上浪费感情和时间,周敬泉是这么跟她说过的。
张依依也有话要跟她说,拉着她急急回了房间。
“你跟莫默熟吗?”
“以前熟,他考上大学后姥姥就去世了,打那时候就没再见过他了。网络上逢年过节发个祝福语什么的。”哪儿发过,都是系统群发,邱池也没那个勇气,毕竟当初离开时那么尴尬,撇都撇不清,哪还有脸祝福。
张依依笑意盈盈:“他结婚了吗?”
邱池仔细回想了一下,莫默屈指可数的动态里好像并没有提过这回事。
“没有吧,但是我记得他好像一直是有对象的,要不我帮你问问他?”张依依的意思邱池清楚。
“啊!谢谢池池!”张依依张成个大字往床上一趟,“他好有味道啊。”
“什么味道?”邱池没闻见莫默身上有什么奇怪的味儿。
张依依:“哎呀!你怎么回事儿!当然是男人味儿啊!”
“我还以为你说那个味道。”
张依依摆摆手:“你不懂,这是位有故事的男同学。”
“什么故事?”
张依依心累,扭脸看着她:“我可真是服了你,咱俩就在这事儿上没有共同语言。”
邱池:“那我也得有经验不是。”
“有经验就有用吗?你还得有天赋。”张依依看了下时间,十点过半,邱池睡觉的时间到了。
“打个赌。”张依依伸出一根手指指着门口,“五分钟内周敬泉必会敲响此门,手里还得拿盒加热过的脱脂奶。”
不用五分钟,张依依刚放下手,周敬泉就敲了门,手上还提着一个塑料袋。
“泉哥,有我的吗?”张依依抢走袋子打开看了下,还真让她猜准了。
“就是给你们买的,烧点热水烫一下再喝,我回去收拾收拾睡觉了,你俩也早点休息。”周敬泉翻了翻塑料袋,“听莫副说营地都是扎帐篷睡,他们这儿蚊虫多,无烟的驱蚊香应该不会呛。”
张依依对他抱了抱拳:“我泉哥真是心细。”
“行了,别贫。”周敬泉瞪了她一眼,看向门里站着的邱池。
“乍一换环境可能会失眠,这都是正常的,困极了慢慢就会睡着。睡不着也不要着急,明天还可以在车上补觉。”
邱池点点头:“晚安。”
“我呢?”张依依问。
“你?”周敬泉笑着说,“你不是夜夜修仙吗?”
三人的房间挨着,周敬泉就住在邱池对面,他打开房门插上房卡的时候,大家都能看见那个大行李箱摊开了倒在地上,还真的摞着几本书。
张依依跟着周敬泉进去:“我看看你都带了啥来,你一个人行李顶我们俩人。”
周敬泉看她进来了,便没有把房门关上。
邱池了解周敬泉是一个非常有教养的人,有教养到很多人会觉得周敬泉是装的。周敬泉的母亲是位大提琴家,在国外小有名气,据说周敬泉的父母是俩人在英国留学时彼此爱慕。周敬泉的母亲非常喜欢英国男人的绅士道,打小就是这么培养周敬泉的。在院里许多小护士一边说周敬泉帅气多金低调优雅,一边又说他中央空调采花大盗,其实他只是比较讲礼貌,跟你说话时不会看你的眼睛,怕你不舒服会看着你的下巴,听说在酒桌上女性要他挡酒他也挺乐于助人,但是并不会主动去帮忙。
周敬泉是一个让人觉得很舒服的人,承蒙他恰到好处的关心邱池一直“健康成长”。
邱池从袋子里取出一盒蚊香一盒牛奶,将袋子放在门边轻轻地关上了门,等洗完澡喝了牛奶准备点上蚊香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屋里好像没有火柴或者打火机。
她裹着浴巾打开手机看了一眼,已经十一点了。
“算了,就这么睡吧。”邱池从包里拿出耳塞戴好,躺在床上等着困意上来,不知怎么的又想起今晚大厅里的那一眼。
心脏的悸动让她有些害怕,她不知道该怎么去形容。
是狂喜?
不是,邱池睁开眼睛看着暖黄色的小夜灯。
他鼻梁上的小痣就在那里,仿佛一伸手就可以碰到,但是她却从未去触碰过。
不是狂喜,是被埋藏了十年的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