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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中元节 一个人在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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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的中元节可真热闹啊!”我坐在临湖的石阶上,揉搓着刚刚填饱的肚子,悠哉悠哉的看着水灯。
湖面上波光粼粼,水波荡漾。星星点点的花灯晃晃悠悠的在水中飘荡。湖上还时不时的飘过三三两两的游魂。四下静谧,可以清楚的听到湖水敲打石岸的声音。不远处响起了婉转笛音,笛声凄然,如泣如诉,余音袅袅,饱含哀思。
松散闲适的环境勾起了我浅薄的诗意,“三两只灯湖上,零丁点雨阶前,落花对酒往昔,羌笛愁思中元。”
夷光看了看我,“这么说来,是要来上一壶酒。我要梅子味的,你呢?”
“有梨花味的吗?”
“没有,但是逍遥居前不久出了个新品,菊花酒,你要不要?”
“也好!我在这等你。”
夷光点了点头,就离开了。四下更静,就只剩下我一个人了。皎皎明月临空照,一丝浮云也没有,我的影子投在冰冷石阶上,形单影只的,看的我的心里都有些落寞惆怅。我何时会害怕孤单至此?好像做了东皇的学生以后,就再也没有孤单过。这种似要吞噬了整颗心的寂寥感和空洞感,竟是这么难挨!要不是夷光现在的离开,我都没发觉,七百年了,我还是没有好。
“一个人在想什么呢?紫月。”声音自我身后传来,是东皇!一定是他!只有他会唤我“紫月”。
算算日子,我已有大半个月没有见到东皇了。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在我下意识的激动的扑到东皇怀里的那一刻,我忽然意识到,我很想他,我变得非常依赖他。“老师,法道会开完了?学生想你!”
“嗯!差不多再过几天就完了。”
“那你……”
“我也挺想你的。有没有又四处闯祸?顽劣的品性改了多少?”东皇满脸宠溺的抚着我的头。“去过阴司?”
我点了点头,依偎在他的怀里。其实我的个性还是相当好强的,做不来那种娇滴滴小鸟依人的撒娇状。我也没有想过,东皇之于我到底是什么?只是他在,便很安心,安心的喜欢靠着他,粘着他,依赖着他。因着依赖,而变得娇小。“想去看看,毕竟生活了三百年,有些想念。”
“嗯,天枢在不在你身边?”
“老师还说天枢?他见到那些游魂吓的都哭出来了。记得老师称我的哭相是倾盆大雨,那他的就是狂风暴雨了!到头来还得我安抚他的情绪呢!”
东皇皱了皱眉,有些苦恼,“看来还得历练历练。找个时间,你带他到无间地狱走走,还有恶狗岭。忘川里的恶鬼也很多,他去过没有?”
“神尊,我……我只是……我只是和阿紫开玩笑,我没有害怕!没有!你就饶了我吧!”兜在袖子里的天枢听到东皇这么说,吓的赶忙求饶。
“怎么都变回原型了?”东皇从我的袖兜里拿走天枢,“不够,还是去守锁妖塔吧!什么时候能只身一人到达塔的最高层,什么时候解禁。”
这回换我打哆嗦了。阴间的鬼,纵使是厉鬼,与天枢而言也只是吓人,半点杀伤力都没有。可锁妖塔里的东西,就不是吓人的摆设这么简单的了,那些东西,不单长得惊恐,能力也很惊恐。就拿里面最弱的妖来说,至少也是有一千年道行的。稍微一个不留神,估计天枢得死无全尸啊!我终于明白天璇对我说那句话的含义了,东皇只是对我纵容仁慈,对天枢他们可是严厉苛刻的很。
“老师,天枢他……”
“想求情的话,就陪他一起去。”东皇说的倒是很轻巧,我听的却是怎么也淡定不起来。
“别别别!那个……老师怎么也来人间了?”
天枢:“……”阿紫,好你个有难开溜。
“天权那出了点事,他掌管的星河里有好几颗星无端陨落。我跟着他考察一下他处理这件事的能力,顺道也看看你过的好不好。”东皇又在表达对我的关心了,心里就像吃了蜜似得,甜滋滋的。能够拜在东皇的门下,成为他的学生,真的是三生有幸。我是东皇太一的学生,东皇太一!无论遇到多糟心的事情,只要想到这个,都能很欣慰,很开心。
“不说了,有人来了,你好好照顾自己!”
“好!”话音刚落,巷口处就半爬半跑的过来一个血人,伤痕累累,奄奄一息道,“妲己,快!快去救……救……夷光。”
是范蠡!我惊呼,“夷光怎么了?她在哪儿?”
“在……在……槐树林!”范蠡的唇血色尽失,看来是受了很重的伤。他说完这句话就昏厥了,魂魄都快要散了,身子也变得有些透明。天枢又不在,我只能先带范蠡到孟婆那,在支身赶往槐树林。
……
夷光伤的也不轻,都变成了小狐狸的模样。原本的九条尾巴现在只有七条,嘴角处还渗出淡淡血渍。
“夷光,你没事吧?是谁?谁把你伤成这样?”
她见我来了,又变成女子的模样,脸色有些憔悴,其余还好。对着我有气无力的笑了笑,“没事!不会伤及性命。我想放天灯。你看,材料都准备好了!”
“真的没事?是谁把你伤成这样?你是我的朋友,我是东皇的学生,谁敢……”
“先不提这个。我真的没事。过几天你大概就会知道了。陪我放天灯?在我的一次生辰里,夫差让宫人放了满天的天灯,那场景很漂亮。忽然很想看。”夷光搂着我的腰,靠在我的肩上,长长的头发散发着淡淡槐香,与我的头发错落交织在一起。她和我说这件事的时候,表情不再像先前那么冷淡,倒是有了几分天真童趣。此刻的她就像一个简单的被人很好的保护的小女子,娇俏可人。
“满天的天灯,的确很美!”我也不再多说,我们开始一起倒弄这些天灯。
一个时辰过去了,终于把这些天灯点完了。看着漫天如萤火闪烁的天灯,我想,那个时候的夷光应该是心动了。就像我被漫天梨瓣打动是一样的。
“如今想看这些天灯,还得自己辛苦。虽然还是那样的场景,却又觉得不及那时灿烂。”夷光有些失落的倚靠在我身上。
“夷光,范蠡他受了很重的伤,魂魄都快散了。”
“我知道。但是你救了他,对不对?”夷光又变得冷冰冰的。就像我初见她时的模样,就像她在人前的模样。
“嗯。”
夷光见我有些欲言又止,“你有什么疑问就说吧。”
“其实……姬发没什么不对的。他除了在天下与我之间,选择了天下。其余的都还好。”很久没有提及这个名字,有些生疏,有些难以开口,“他……挺好。”
“所以就不应该苛责了?”夷光的语调更加生冷,面色冷若冰霜。
我顿了顿,又道:“帝辛也好。我恍恍惚惚用了三百年的时间,才恍然大悟,原来感情无关先后,无关好坏,其实我心里的那个人是帝辛。可是那时我不懂,我总是固执的疏远他,残忍的揉碎他对我的好。就像范蠡把你献给吴王,你心里就生了一道坎。这道坎让你对他心如磐石,让你无所顾忌的揉碎他对你的温柔。让你视若无睹他的情深……夷光,如今我的帝辛不在了。无论我怎么后悔又有什么意义呢?如果当初,当初我至少做到珍惜他……我……我只是希望你也可以珍惜范蠡。我不希望看到你后悔,就如今日的我一样。”虽然我无权干涉夷光的感情抉择,但是忠言逆耳逾矩,出发点没有恶意。
“他为什么不在了?他至少也是个君王。周武王并没有毁了商的宗庙呀?”
“费仲告诉我,他死后不愿入宗祠,宁愿变成一个孤魂游鬼。我从未珍惜过他,也不愿相信他。这大概就是他死后的魔怔吧!走不出自己的心,又不愿归入宗祠受香火庇佑,时间久了,魂魄就散了。再也找不到了。”我一直不愿提及他消散的原因,因为那是我内心最深处最痛的位置,每每触及,都是一次对心的炮烙。“大概是他的江山辜负了他,而我终是让他心灰意冷了吧!”
夷光没有说话,只是依在我的怀里愣怔的看着渐升渐远的天灯,许久许久,才有些感慨,“能喜欢上他,也是好的。”
“范蠡……”
“他不一样。我的爱很纯粹,也很简单,容不得半点瑕疵。爱上了,绝不轻言放弃。放弃的,便不再拿起。没有那么多的是是非非,兜兜绕绕。”夷光说的很决绝很坚定,不容半点质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