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计划 叶修将离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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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为了他，你要去嘉世？”喻文州紧盯着叶修，“你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喻文州这一生鲜少有这样失态的时候，即便是很多年以后，江湖中的人提起他的名字，都忍不住真心称赞他一句“温润如玉”，说他当真是一位君子。听了这许多一致的评价，喻文州却只是温和地笑，这一生，他只在一个人面前暴露过自己的情绪，而那人……他回头看向半倚小桌轻摇纸扇的那人，唇边笑意渐深。
“我当然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叶修很平静地回答，“从半年前，我就已经开始策划了。”
“这样的生活……不好吗？”喻文州想了很多，最终问出口的却只是这最普通最无力的一句。然而他却看见了叶修短暂的怔愣，看见了叶修眼中寂灭的光彩。
“是啊，哪不好了。”叶修苦笑一声，抬手似要挡住刺眼的阳光，“富贵荣华，地位权势，哪样不是人穷尽一生都想追求的东西，可是我却不想要。”
“文州你说的很对，但这不是我想要的生活。”
“那你想要什么？”
“为自己而活。而不是从出生开始就注定背负的沉重命运。”叶修看向庭院之外的天空，声音听到几乎听不见，“这才是我想要的生活。”
喻文州看向他，沉默良久。
“所以文州，与你结交，是我以叶修的名义而非忠义侯世子的名义。不过，可惜了，你知道的太多，这并不是什么好事。”
没等喻文州回应，叶修已抬手做了一个有些复杂的手势。不过眨眼间，叶修身边已出现三人，皆是半跪低首，恭敬的姿态。
“将小公子扶回府中，”叶修顿了顿，“七风留下保护喻公子。”
当叶修将迈出侧门的一瞬间，喻文州突然出声：“叶修。”
叶修回头，面上已是矜贵而得体的笑：“喻公子还有何事？”
“没，没什么，”喻文州心中波动万千，面上却是平稳不露分毫，“祝叶公子终有一日可得偿所愿。”
“借你吉言。”叶修转过头，声音却是分毫不差地传入喻文州耳中，“喻公子温雅善谋，他日定有所成。若还有相见之日，叶某自当温酒以待。”
直到叶修一行全部离开，庭院中再次寂静下来，喻文州仍旧站在原地。回过神来，他走到桌前坐下，桌上凉茶半盏，棋局上黑白棋子纵横，像是解不开的线头交缠在一起。喻文州凝视棋盘半晌，慢慢地笑了，笑中几分凉薄，几分苦涩。
叶修，愿你此一生达凌云之志，此后鹏程万里，前程似锦，所想所愿皆能实现。愿我此后万丈红尘，所遇之人皆不似你，孑然一身，看遍人间山河。
那时的喻文州很清楚地认识到他与叶修之间的差距，他也很清楚地知道，至少现在，他还没有能力去帮助叶修，他也没有资格。那时的他，真的以为自己被叶修推开了。
终究还是把自己看得太高了。他自嘲。
这便是他与他所谓的前尘。
叶修在让他知道那些最接近事实的事情后，也不再与他来往。就像是做了一场梦，梦醒后，梦中人已与他无甚干系。
但有一日，当他看见一身黑衣的七风手拄长剑出现在树下时，他敏锐地意识到叶修的计划开始了。
“喻公子，”七风俯首行礼，“世子命我带您出城。”
“好。”喻文州出奇的镇定，“世子可安好？”
七风看了眼天空，乌云正慢慢聚拢，他回头看向一身蓝衣的喻文州，声音有些缥缈：“喻公子不知道么？这城，快变天了。”
同时，忠义侯府。
忠义侯负手立于院中，面容冷峻。不多时，一道身影自远处而来，不过几个点地，眨眼间便已行至忠义侯三步之地，单膝行礼。
“如何？”
“属下惭愧，无获。世子所用之计高明，属下探不到踪迹。”
“阿修可留下什么？”
“有，”那人忙从袖中取出一张书信，“世子留给侯爷您的，在东郊茶馆发现。”
忠义侯展开书信，匆匆阅毕，大怒：“混账！”手攥紧了信纸，显然已是怒极：“他好好一个世子不当跑去江湖胡闹也就罢了。当年为一个平民大病一场险些丢了命，如今竟还要放弃世子之位！真当我后继无人非他不可么！”
“大人……”那人再度行礼，“世子年少冲动，望大人息怒！”
忠义侯沉默良久，终是冷静下来：“阿修武艺谋略皆是过人，但终究是年少气盛，出去磨炼也好。可惜了，我侯府需要的只是一个听话的世子。”
像是参透了忠义侯话中深意，那人不可置信，试图挽回：“大人！世子他只是——”
“我知道你要对我说什么，”忠义侯挥了挥手，似是疲倦，“求情的话我这些年听的还少吗？”此刻阴沉的天，就像诡谲的朝堂之上涌动的杀意一样令人不安。
“阿修可真是选了个好时候啊。”忠义侯叹了口气，转身走上回廊，“他盼了这么久，我就给他想要的自由。”
那人也跟着起身，经过连廊时不经意一瞥，发觉小公子就站在柱子后面，刚才的对话，一字不漏全被听了去。
“小公子……”他刚想行礼，叶秋的袖子不动声色拂过眼角，转身快步跑开了。
喻文州此刻已在荒野的一座草棚中，对面的叶修带着懒散的笑，甚至还饶有兴致地开他玩笑：“怎么，一见我就这么不高兴啊？”
“这就是你的计划？”喻文州袖中的手攥成了拳，“你可知你这一走……”
“我知道。”叶修伸手倒了盏茶，推至喻文州面前，神色平淡，“没有人会比我更清楚。”
喻文州对上他的眼，沉默后轻声问他：“那你接下来准备去哪？”
“陶庄主前几日修书与我，说是已经备好一切。留在这里不过是确认你的安全。既然无碍，我这便起身了。”叶修看了看天色，回头道，“怕是要下大雨了，文州不妨在此暂避。”
喻文州唇角笑意微凉，仍是温润君子模样，不动声色收敛了情绪：“保重。”
“保重。”叶修翻身上马，独自策马而去。
喻文州唇边笑意渐渐消失，指节轻扣桌面，偏着头思考。
“七风，冒昧问一句：剩下的暗卫，是否已经易主？”
七风有些诧异，却仍是恭敬回答：“世子不放心小公子，已命剩下暗卫此后归属小公子。”
“果然……”喻文州站起，“有劳，动身吧。”
七风为喻文州牵来马：“公子此行何处？”
“蓝溪阁。”
这漫天的风雨，终究还是落下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计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