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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四章 琅嬛十二楼 你给我亲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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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紫微一觉不醒,身上烫的可怕,又过了两日,伤口开始溃烂流脓血。
——感染了。
秦希跟卫宁两个都清楚,再继续下去,一点一滴消磨掉的就是他的生命。
“我出去看看,就是用绑的也要绑一个大夫来。”秦希急了。
“你想害死他,想拖累我们大家就尽管去。”卫宁手上飞快,和灵殊配合无间,一个洗去血污,一个迅速撒上金创药。
既然已经感染,便不必再耗费力气去包扎,伤口见风,能迅速风干创面,为下一次的救治节约时间。
“去杭城,琅嬛十二楼书藏天下,兴许还有一线生机。”烛九阴明白,以伏紫微半神之躯,伤口溃烂难愈绝对非感染这么简单——他的结魄金丹极有可能已经溃散了。
道家修真,筑基始,开光辟谷,有小成者结金丹,继而炼化元婴,魂魄出窍,分神合体,圣人渡劫,道大成者飞升。金丹若失,则根基溃,轻则修为尽毁,重则真灵消逝,万劫不复。
——据传,当今琅嬛十二楼家主乃上清府弟子,与伏紫微师出同源,那就赌一把吧。
说干就干,秦希套了辆马车,众人各自分工,一路马不停蹄直奔杭城。
杭州城门口,几个穿着鹤归袍,腰坠东珠的世家子弟正坐在茶馆里吃茶,一辆马车悄无声息的进了城。
“小五,去看看。”其中较大些的那个少年开口,跟着便有一个梳着总角的少年起身,煞有其事的弯腰行了个礼,提着剑出去了。
“五哥等等我!三哥,阿沐先走一步。”最小的跟着追了出上去。
“掌柜,结账。”少年摇了摇头,颇为无奈的模样,慢慢饮尽最后一口茶,放下银子,跟了上去。
“你给我亲亲抱抱举高高,我就让你过去。”
烛九阴永远没个正形,这会儿趁秦希去问路,卫宁带了灵殊去买干粮,逮住两个小公子就要欺负,完全忘记了这两位是云家出来的,自个儿这儿还有个大少爷等着人家家救命呢。
“这位公子,不可胡闹。”云家小五绷着一张包子脸,字正腔圆的拒绝。
——二哥说过,要保护弟弟。
“放心放心,我不抱你,我抱他,软软糯糯的小团子真可爱。”
“搂搂抱抱,不成体统。”
“哎哟,别这么古板嘛,我是男人,你俩也是男人,抱抱又不会有孩子。”烛九阴想了想,又道,“这样好了,我吃亏一点,让他抱我,总可以了呗!”
“胡闹!”云小五右手按下剑柄,只差一步就要拔剑。
——二哥说过,可一可二不可再。
“诶诶诶!怎么还动起手了?小包子,真不是我说,就凭你们两个连起手来也不是我的对手。你说是也不是,小糯米团子。”烛九阴手速飞快,对着云家的小包子和小小包子揩油,那是一揩一个准。
——二哥还说过,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小五,住手!”云老三扶额,心道怎么才一会儿没看住就又惹事。
“阿烛!”秦希快步跑上来,一看这架势就知道是自己家熊孩子又惹祸了。
立定,展臂,双手交叠拜下,秦希抢先赔礼,“在下秦希,字归宁,家中管教无方,幼弟多有得罪,还请公子见谅。”
云三公子还礼,更是恭敬,“在下云澈,字卫兰,幼弟莽撞,是澈管教无方,澈在此向秦公子赔罪。”
两个小的一听,不得了,赶忙正了衣冠,拱手行礼。
“云溪。”
“云沐。”
“向秦公子赔罪。”
“哪里哪里。阿烛,赔礼。”
“云公子,抱歉。”烛九阴还算懂事。
“不敢不敢。”云澈带着两个弟弟还礼,抬头时,刻意留意了下轿子。
——生气颓靡,死相已现!
“请问秦兄,马车里的公子可是姓伏,名紫微,无字,身体抱恙,不便见客?”
秦希心下一惊,面上仍作一副平静样,“我二弟偶患咳疾,大夫吩咐不能见风,失礼之处,还请云公子见谅。”
“无妨无妨。族兄略懂岐黄之术,现已在府中恭候多时,秦兄此行既是为寻十二楼而来,便请不要再推辞了,里面那位等不得。”l
秦希自然也清楚多拖一天便多一分危险,可琅嬛十二楼于他是全然陌生的领域,伏紫微昏迷不醒,他身边还带着两个姑娘跟一个孩子,万一要是出个什么意外,凭他一个人未必能够保全所有人。
“如此,便先谢过十二楼援助之情。”卫宁已经在旁边听了有一会儿了,见秦希迟迟不肯答应知道是这人老毛病又犯了——什么责任都往自个儿身上揽,是他的不是他的全往身上扛,也不管自己是不是抗的住。
“请问姑娘是?”
“我叫卫宁,突厥人。”卫宁拱手行礼,潇洒泰然。
“二位请。”
琅嬛十二楼,一切已经准备妥当,云清背手静心,只待东风至。
“宗主,三少回来了。”
“拜见族兄。”齐刷刷弯下三颗小树苗。
“小五、小六,琅嬛阁跪省半个时辰。卫兰,带着人跟我来。”
“是。”
伏紫微被安排进一间石室,温度正好,空气干燥,紧张到不能自己的秦希已经被请了出去,只留下卫宁做助手。
“卫姑娘,一会儿若是怕了,闭上眼睛就好。”云清手里拿着明晃晃的手术刀,仔细淬了火,对准伏紫微那条粗且长尾巴比划了几下,倏然——
手起刀落!
卫宁几乎惊叫出声——手术刀中途变道,横插进石壁岩缝!云清右手按在伏紫微丹田处,左手食中二指一并,上下嘴唇微微阖动,听不清说了什么,只见一道清光在掌下张开,发散,最后隐入伏紫微腹腔。
“好了,接下来就要靠他自己融合了,待金丹结出,尾部的痂便会脱落,新肉生出,性命也就保住了。”云清解释了一番,可卫宁总觉得他笑的有些让人不寒而栗。
——日后需与此人保持距离。
卫宁暗下决心。
“卫兰,这批货的质量不错,告诉下面,日后就按照这次的品质供货。”云清把手术刀拔下来,剐了剐利口,背着手,得意洋洋的给秦希报信去了。
“卫姑娘莫见怪,族兄行事虽不与旁人同,然于医道却是极认真的。卫姑娘请放心,少则两日,多则七天,伏公子定能脱险。”
“如此便好,多谢云三公子相助。”卫宁退开一步,郑重一礼。
“卫姑娘切莫如此,这其实都是族兄的意思。”云澈虚扶了一把,道,“族兄师承上清府,与伏公子有同门之谊,理当相助。”
“伏公子仍需静养,府上为几位准备了客房,让澈带卫姑娘前去。”
“有劳云三公子。”
“卫姑娘客气了。请。”云澈作了一揖,引卫宁去到客院。
伏紫微一日好过一日,虽然仍旧昏迷着,至少周身萦绕不去的死气已经退了大半。灵殊每日都来陪他,他不醒,她就乖乖坐在桌边给他编各种新奇好玩的草扎,云清有日来看,直说编的活灵活现,临走还拿了一只草兔子。
最开心的当属烛九阴了。他变成小孩儿后,就一直奔波在拯救伏紫微的荆棘滩上,都没怎么玩耍过。眼下伏紫微大好,烦心事没了,在十二楼吃得好睡得好,闲来无事逗逗云家的小包子跟小小包子,小日子过得那叫一个舒心惬意。
“云溪,云沐,今日准备去哪儿玩儿呀?带个我呗!”
可不,院子里瞧见两只小包子要出门,烛九阴又厚着脸皮贴了上来。
“沐沐,我们走。”云溪半点好脸色不给。这个烛九阴,从他来了,二哥都没时间陪他跟弟弟了。
——生气!
“云溪,别这么小气嘛,好东西要跟好朋友分享。”
“烛公子,请让一让。”经验告诉云溪,对烛九阴这种蹬鼻子上脸的就不能有好脸色。
“云溪你不是吧,我不就害你被罚跪了半个时辰么,你至于记恨至今?都是男人,大度些不好么?”烛九阴私底下不爽好久了,怎么说他也是上古神兽,几时如此低三下四的谄媚旁人。
——热脸贴冷屁股,还不招人稀罕!
“无聊。”
“喂喂喂!云溪你什么意思?我话还没说完呢!”
“切!你不让我跟,我就不跟了么。”闲庭茶楼最好的坐次,烛九阴喝着雨前龙井,吃着玫瑰酥饼,小短腿在桌肚底下一晃一晃的,笑得一脸得意。
“沐沐,糖葫芦吃不吃?”云溪买下一个糖葫芦递给云沐,空出一只手揉了揉幼弟毛茸茸的脑袋。
“五哥,吃!”小云沐垫起脚,举着糖葫芦往云溪嘴边送。
“沐沐乖,五哥吃过了,你自己吃。”云溪小心翼翼咬下一块糖,眼瞅着云沐在山楂果上大大咬上一口,青黄的果肉一下子就让他酸得倒了牙。
“哟!这不是本家的五公子和六公子嘛,今儿怎得空出来溜达?”说话之人一脸纨绔样,摇着个扇子自以为风流倜傥。
“泽兄长好。”云溪见礼,下意识将云沐揽在身后。
“六公子吃糖葫芦呢,糖葫芦有甚好吃的,伏天里羊汤喝着才是最好。来人,还不快给六公子端一碗伏羖全汤来!”
“云溪替沐沐多谢泽兄长美意,只是沐沐一向清淡惯了,就不必浪费了。”
“正长身体的小孩子,哪有成日里茹素的道理。六公子没吃过肉,怎知不喜。”云泽端着满满一碗羊汤,步步逼近。
羊肉特有的羊膻怪味熏得小包子脸一皱,云沐扯了扯云溪衣袖,可怜巴巴的望着他求助。
“泽兄长,沐沐脾胃虚弱,不宜食用荤腥,多谢泽兄长好意。”
“羊肉性温,暖中补虚,开胃健身。我托人不远万里从蒙古带进羖羊,配以上等甘草、料酒、姜根熬煮四个时辰,可全是为六公子伏天里补身用,六公子尝尝。”
“不,不要……”云沐一个劲儿的往云溪身后躲。
“六公子不肯吃,莫不是怕这汤不干净?也是,本家的公子嘛,合该谨慎些,泽这就替六公子尝尝。”云泽说罢,直接用手拈起一块羊肉几大口嚼了下去,吃的那叫一个香。
“香!真香!汤色白,肉软而不烂,六公子来一口。”
云溪脸色变了变,强忍住作呕的冲动,拱手作揖,道,“泽兄长盛情难却,但沐沐才吃了糖葫芦,这会儿怕是没胃口再吃旁的了。泽兄长心意不容浪费,这碗汤便让溪替沐沐用了。”
云溪自个儿也是不吃荤的,海碗大的肉汤还漂着油花,光用看的就足够倒胃口了。正要一鼓作气,闷头灌下——突然,膝弯一痛,跟着就听见一声惨叫。
“云溪你作什么你!”云泽捂着腿,手指都快戳到云溪脸上了。
——就在方才,滚烫的羊肉汤整碗扣在了他腿上,夏日里衣裳单薄,少不得要脱层皮。
“泽兄长,万分抱歉,溪一时不慎,请泽兄长恕罪。”云溪自己手上也烫出了好几个泡,却仍守着规矩,恭恭敬敬的给云泽赔礼,不敢有一丝懈怠。
“云溪,云氏家规有云,有辱家纹袍者,该当何罪?”
!
云溪呆若木鸡——打翻一碗汤罢了,怎么就扯到家纹袍上头了?
“泽兄长慎言,溪绝无此意。”云溪吓得小脸煞白。
“五哥没有!”云沐跑到两人中间,胳膊一伸,努力要保护哥哥。
“云溪,是你自己去找宗主请罪,还是要我押你回去?”
“这——”
“杭城云氏,以天帝藏书之所为府,以瑞鹤祥云为饰,取诚信雅洁,金尊玉贵之意。不想竟为逞口腹之欲,当街为难族中小辈,也不知是谁玷污宗门。”人群中,走出个少年,十五六岁的模样,一身银红薄甲,耀眼如天上星。
“你是何人?”云泽一脸疑惑。
——偌大的杭城,竟还有人敢管琅嬛十二楼的闲事!
“你听好了,公子我姓祖,名宗,字家翁。”
“祖……宗?家翁?”
“不敢不敢,我可不敢有公子这般儿子,我怕我爹从地底下爬起来打我。”
“你!你敢耍我!”云泽反应过来,顿时恼羞成怒
“哪儿来的野小子,竟敢嘲笑云氏子弟!给我拿下!”
“来啊来啊!抓得到我,我叫你祖宗!来呀来呀!”
红衣少年似是有意引起混乱,故意朝着人多的地方跑,云泽手下带着一帮人在后头追,一路人仰马翻。
“快走啦!”慌乱中,有人使劲儿拽了云溪一把,云溪顺手拉上云沐,三个人一路小跑,好容易逃出云泽的视线范围。
“呼——”烛九阴长长吐出一口气,看着身后头两个不争气的一肚子光火,“我说你们两个是傻的么,他要抓你们,你们就不知道跑啊!得亏今日有我在,还能帮你们教训些个。”
“云氏家事,不劳外人费心。”云溪拉着云沐,说话就要走。
“嘿!云溪,你未免也太不识好歹了!方才我若不出手,你叫那人带回去,又有什么好处!我费心费力的帮你,还害了你不成!”
“谁要你帮了!”云溪突然发起脾气来,涨红了脸,一副要哭的样子。
“阿烛哥哥!”云沐一本正经的扳起脸,奶凶奶凶的。
“唉……知道啦知道啦,不欺负你哥哥。小包子知道心疼人了。”烛九阴捏了把云沐胖乎乎的包子脸,摸着下巴自言自语道,“不过,那人既穿着你们家的家纹袍,却又为何当众羞辱你们云家人?”
“你眼睛瞎么,没瞧见他腰上束的是金珠腰带。”云溪哼唧唧。
“如此说来,还真是个。不过……”烛九阴细想了想,非常肯定,“诶——可我见宗主哥哥与卫兰哥哥束的都是东珠腰带,你们两个也是,这其中还有甚讲究不成?”
“讲究大了去了!”云溪一脸傲娇,解释道,“琅嬛十二楼云氏家纹袍为瑞鹤祥云纹样,嫡系弟子腰间束一十八颗沧海明珠,旁系弟子束一十八颗金珠,取意——诚信雅洁,金尊玉贵。世家子弟,嫡庶尊卑分明,没了大哥还有二哥三哥,左右轮不着他!”
“哦……敢情是宫斗啊!诶——不对啊,既然嫡庶尊卑分明,那他一个庶出的,怎敢为难你们?”
“还不是欺负我们年纪小,欺软怕硬。”
“知道他欺软怕硬还要躲,是嫌人欺负你欺负的不够是吧!”烛九阴狠狠戳了戳云溪的脑袋,很是怒其不争。
……
云溪难得的没顶回去。
——不知道为何,烛九阴莫名觉得他委屈,还是很委屈很委屈的那种。
“小五——小六——”
正在这时,云澈找了过来,一声一声的喊,很明显是还没找到具体方位。
“卫兰哥哥——”烛九阴跑出去,将人拽入小巷。
“三哥!”先跑过来的是云沐。
“三哥?”
见到了云澈,云溪才如梦初醒。用手在地上撑了一把,站起来仔细掸干净衣摆上的灰尘,双手交叠一拜,“云溪随三哥回去。”
“走吧。”云澈一把抱起云沐,一手牵着云溪,抱歉的看着烛九阴。
——他实在没有第三只手再拉上一个了。
“阿烛自己走好么?”
好在烛九阴并不在意这些,点了点头,乖乖跟在一边。回到琅嬛十二楼,云澈就叫人带了云沐去梳洗,自己则牵了云溪往慎思楼去。
慎思者——博学之,审问之,明辨之,笃行之。君子立于世,心怀戚戚,不自侮,人不侮,乃琅嬛十二楼规训所在。
离慎思楼还有几步的距离,云澈却倏然停了下来,半蹲下身,仔细替云溪整理好衣冠,安慰他似的摸了摸他的脑袋,“小五,别怕,他是宗主,也是你的二哥。”
云溪脑子里一片空白,讷讷的点了点头。
“云氏云澈。”
“云沐。”
“拜见宗主。”
“云溪,泽堂主指你枉顾祖训,玷污家纹袍,你可有话说?”云清高高在上的坐着,左手边以云泽为首,呼呼喝喝站了一群,右手边却只站着云澈一个,形单影只,连个伴儿都没有。
云溪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憋回去眼泪,一字一句认真说道,“今日晌午,溪路遇泽兄堂主,泽堂主好意赠饮伏羖汤,溪不慎翻打翻,汤汁浸濡家纹袍,此乃是溪之过,溪不敢自辩。然,溪幼受庭训,断不敢玷污宗门,泽堂主所告有辱家纹袍之罪,溪不认。”
云溪一个头磕下去,久久不能起身。
——他在赌,押上自己仅剩的一点依赖,赌云清信他。
但没想到的是——
“你且看看这个再说话。”云清眼神示意,便有人端着个托盘放到云溪跟前,云溪乍一眼就激动的不行,连声自辩。
“不是我!不是我!我没做过!二哥你相信我!三哥——”
——原因无他,眼前的家纹袍正是云泽脏了的那件,不过原该只是沾了油渍的,现下却不知为何灼出了一个个大小不一的破洞,黑色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刻意烧过。
星河燎原——琅嬛十二楼祖传的火系术法,他才刚学会的剑招,恰好就有这个效果。偏偏又很凑巧的,云家人属水属金属木属土的一抓一大把,偏偏属火的这一辈就他一个。
这下子,真真是百口莫辩,云溪哭断肠的心都有了。
“既不知错,便跪着反省吧,几时认了错,几时再行罚。”云清连一个眼神都没给他,转身下了高台。
忽然——
“我没错!”云溪也不知哪来的勇气,突然就炸了,“我没做过,为何你就是不信?我讨厌你!”
云溪疯了一样冲出去,什么祖宗家法瞬间都被云澈抛到了脑后,担心远远胜过一切。
“小五——”
云清沉着脸,一言不发,云澈默默叹了口气,在云泽一脸看好戏的表情中,撩开衣摆,端正跪下,“云澈教导无方,请宗主降罪。”
云清不理他,只是道,“琅嬛十二楼云氏家规第一条,第二条,第七条,为何?”
云澈不确定他问的是谁,愣了一会儿,见云泽没有要回答的意思,才拱了拱手,恭敬开口道,“云氏家规第一条——人无信不立。第二条——人必自侮,而后人侮。第七条——嫡庶自分,尊卑有别。”
——到这里,云澈已然明白,今日云清是要拿云泽来作法了。
果然——
“琅嬛十二楼云氏第三十七代孙——云泽,年十八,于唐天宝十四年,赐字岁寒,望汝谨言,慎行,不落门楣。”
——什么情况!
照理说,云泽今年才十七岁,远没有到加冠赐字的时候,云清这个时候提出来,也不知是几个意思。
“云泽谢宗主赐字。”云泽撩衣叩首。
——有道是“松柏风高兮岁寒出”,倒还是个不错的名字。
“琅嬛十二楼弟子云泽,恶意损毁家纹袍,陷害同族,蔑视宗归,判杖六十,刑堂行刑,命旁系弟子前往观刑,以儆效尤。”
云泽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给人拖了下去,徒留一干弟子大眼瞪小眼。
“咳!”云清轻咳一声,便有懂事的弟子带着一群尚不明事理的走了。
“快起来,人都走了,还跪给谁看。”云清将云澈扶起,想给他揉揉膝盖,不成想却给人一巴掌呼下去。
“族兄既已看破,为何还要罚小五?”
云清看了他一眼,松开手,道,“还想问什么,今日一并问来吧。”
云澈吸了口气,鼓足了勇气,道,“自长兄亡故,族兄做了宗主,族兄便变得异常严苛,动辄家规上身,书斋跪醒更是常有。澈欲问宗主,您将我二哥带去了何处?”
“不光是你,想必小五小六也是这么想的吧,想要问我把你们的二哥讨回去。”云清背对着他,心如刀绞一般。
“族兄……”
“还不了了,你们的二哥已经死了,就在大哥下葬的那日,我亲手杀死了你们的二哥。坐在这个位置上的,只是一个刻薄胞弟,欺软怕硬的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