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定风波（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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遂，答案既定，事不宜迟，第二天一大早，天雪便来到药材库，利利索索拿了几副堕胎的方子，藏红花、麝香、桃仁、莪术、三棱……这些药材都搭配好了，想着还是等药馆不忙的时候再煎，毕竟喝了会……
“大嫂？！你跑到这里做什么呀？”这时童心突然摸不着头脑地突然走了进来，四处看着。
“大嫂看到主人了吗？童心找不到他啦~”说着四处翻着。
“哦，你主人不在这里，去外面看看吧。”天雪说着，忙把药材都收起来，不顾及童心异样的目光。
“大嫂今天好奇怪啊，对童心一点都不耐心啦~”
童心嘀咕着，摸了摸头，是不是大哥惹他生气啦？主人不见了，那童心就去找大哥玩儿啦~
整整一上午天雪都没来得及去煎服那药物。医馆里先是来了几个头痛脑热的，等好容易中途休息会，突见一身着绿衣妆容精致女子抱着襁褓的婴儿闯进医馆，神色慌乱，“快，快救救我的孩子！他突然醒不来了……”
“这不是阴山统领夫人余英男？”月牙常去阴山诊病，到底见过，素闻此女子嫁与统领绿袍以来夫妻二人常常内斗，可不是前阵子刚添了爱子绿小强，怎么如今会……
“哎呀，你这是给孩子吃了什么？怎么闻着一身酒味？”月牙接过孩子，抱起来闻了闻，孩子早就睡死过去了。
“都怪……都怪我，那个死绿袍，自己政务处理不顺利，非得拿出石中玉的事情找我说气……我一时气急，为了报复，给孩子好像灌了自己没喝完的杏花村……”余英男说着，悔恨的泪水夺出眼眶，“一定……一定要救救他，现在绿袍还不知道……这是我们的命啊……”
说着瘫倒在地。
“先不急，您先坐这儿。”月牙儿努努嘴，实在不明白这阴山夫妻的恶趣味，相爱相杀的秉性何时才能改改啊，孩子都有了……
说着把孩子放到一旁椅子上，诊了脉在孩子涌泉穴刺了几针。
“天雪姐姐，过来帮忙呀！”月牙看着余英男惊慌失措的样子，想必帮不上什么大忙，便把一旁怔住的天雪喊了过来。
“还要再扎几针，姐姐帮我扶着他，一会孩子会哭的很厉害，针口不要雪崩。”
“哦，好啊。”天雪颤颤巍巍地接过孩子，看着月牙操作。
余英男在一旁看着，目光丝毫不敢离开这里。
好一会，等针一次拔出，孩子终于发出清脆的哭声。
“天雪姐姐，快抱紧他呀~按住孩子双腿~”月牙把钢针放到一边，继续拿些金疮药准备给孩子糊上。
“这样……这样便没事了吗？”一旁的余英男在一旁长长呼出一口气，却不敢上前，恐怕耽误操作。
“嗯，你们这为人父母的，做什么能不能走走心啊。幸亏救得及时，否则这娃就酒精中毒毙命了……”月牙稍有嗔责。她本没有做母亲的权利，更看不得那些不珍惜自己孩儿的爹娘。
“好……那好，以后……以后再也不会了……”英男这才走上前，准备从天雪手中接过孩子。
天雪眼看着孩子在自己怀里睁开水汪汪的大眼睛，却想起什么似的舍不得放手了。
“这孩子生得好漂亮啊，孩子……我的孩子，如果生下来，会不会也……”天雪看着怀里的婴儿，联想到自己身上。
“啊呜……”这时绿小强酒劲儿已过，牙牙而语起来。刚满月的孩子真的好小，也好脆弱……
天雪想着，看余英男走了过来，从自己的思绪走出来，把孩子还给他的母亲，孩子到了母亲怀里，居然咧开嘴做出要笑的样子。
是啊，母子连心，话说当年……当年娘还在的时候，是不是也这样经常抱着我……
天雪突然想起自己的娘亲，印象中她在自己很小的时候就过世了。娘亲，如果……如果此刻您还在，能不能给天雪指点一条出路……天雪心情复杂，思前想后，才慢慢走出医馆，拿起炼药炉，向茅草屋走去。
阴山派。
童博这边，今天在前厅工作的他不知为何，总是觉得心神不宁，感觉似乎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一样，左眼皮右眼皮轮换着跳来跳去。、
他把账本放到一旁，准备沏壶茶喝，刚倒好水，杯子一下子没拿住，一下子摔到地上裂开碎片。
“咦？今天怎么感觉哪里都不对劲……”童博越想越不对劲，总觉得什么事情要发生了，可到底是什么事情呢？莫不是天雪那边？……
他坐不住，站起身来。
“大哥，大哥你原来在这里呀，可让童心一顿好找~”这时童心突然推开门，溜了进来。
“童心？你怎么过来了，是不是你大嫂她……”童博一下子站了起来，揪起童心的肩膀急切问道。
“大嫂？大嫂她挺好的呀，今早还见着了……童心是过来找大哥玩儿的~”
童心一看自己大哥心里只记挂着自己的媳妇儿，心中不满，撅起嘴来，“可觉得今天的大哥，一点儿都不好玩！”
“哦……”童博舒了口气，随即哄着童心道，“大哥这边公务繁忙，乖，去医馆给月牙她们帮忙吧。之前教过你中药汤头歌，现在背的如何了？”
“哦，那个啊~童心早就会背啦！一，麻黄汤，麻黄汤中用桂枝，杏仁甘草四般施；发热恶寒头项痛，喘而无汗服之宜……二，华盖散，华盖麻杏紫苏子，茯苓陈草桑白皮；风寒束肺痰不爽，急宜煎服莫迟疑……三……”
童心正摇头晃脑地背着，童博却无心听取，便假装赞许实则打断道，“好，好了，童心背的真不错，那么大哥要……”
“那当然！月牙都教我背过好多次啦~童心不仅会背汤头歌，还会看药配药了呢~今早就看到大嫂在药房里，拿了藏红花、麝香、桃仁、莪术、三棱……”童心自作聪明地说了起来，心想这大哥大嫂都不如自己聪明啦~
却看着大哥本来一副听不进去的样子，直到听了这几味药的名字，眼珠子一下子瞪圆起来。
“藏红花……童心，你说，你大嫂都拿了什么药？”说着再次抓紧童心的肩膀。
“大哥你弄疼我啦~”童心不开心起来，“我不都说了嘛，藏红花、麝香、桃仁、莪术……”
却见童博面色凝重，天雪好好的，配堕胎药做什么？一个念头升起，刹那反应过来，一阵声嘶力竭地吼声，“管家，快备马！阴山最快的大宛驹！”
…………
出人命的事情，时间就是生命啊~
童博第一次发现阴山离茅草屋的距离竟有些遥远，一下马，他慌乱地连绳子都没系牢，跑进房间。
天雪正拿起一碗红色汤药，准备喝进去。
“你在做什么？”说时迟那时快，童博一个箭步向前，夺过药碗，指责起来。
“喝药。”见童博回来，天雪吃了一惊，但事已至此，心早已冷，便一脸平淡地说道，那语气好似在说自己喝下一碗平常的参汤般。
“你……你当真有了身孕？”童博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有些冒失，忙放慢语调，确认起来。
“你昨天……不就知道了吗？”天雪依旧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同时又不紧不慢地从药壶里把剩下的倒进另一个备用杯里。
“我……”童博百口莫辩，他知道？他知道什么？他要知道天雪有了自己的骨肉，会置之不理？他以为只是避子汤的作用……
大脑飞快运转，最后却只憋出四个大字：“我不同意。”
“童博，你要不要这么出尔反尔？昨晚是谁说的让我不再纠结，说回去找隐修开个方子，也没有后顾之忧……”天雪质问起来，把昨晚对童博的不满发泄出来。
“我……我那是以为你因为喝了避子汤产生副作用……”童博的脸红一块白一块。
“这……”说到这里天雪脸色也不自然起来，童博如此精明，连避子汤的事情都知道了，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他，那昨晚是误会？……说到底稚子何辜，一路走来如果没有童博，可能自己早就……天雪内心犹豫起来。
“你真的……有了我们的骨肉？”童博心情慌乱，一下子上前抓住天雪的肩膀，再次确认。
“嗯……避子汤……没起作用……”天雪极其不自然道，随后又斩钉截铁地坐到一旁，“可纵使如此，这孩子依旧不能要。”
“天雪，这是……”童博心定了下来却又浮到空中，对啊，光顾着从自己角度考虑了，眼下这尴尬的关系，便小心翼翼道，“你是介意……”
“嗯，”天雪本有意瞒着童博，如果可能这辈子都不让他知道，可不知为何他还是知道了，而且是在自己即将喝掉藏红花的时候破门而入，这莫不成也是天意？可……可是……
天雪想了想，冷静下来，看着童博关切焦急的眼神，保持冷静道，“这孩子……这孩子本就是一场意外，没有他，我们可以顺利返乡……可现在……”
“是无量气旋？天雪，我……我昨晚没敢告诉你，并没有什么无量气旋。阴山那边调查，可能是阴山天尊复辟作恶，人为制造假象。据气旋生成，谁知道还有几年……”童博拼命解释着，生怕天雪不信任自己似的。
“你说的……都是真的？阴山天尊不是被我们……”天雪思路好容易做了转化。
“嗯，可他毕竟不是常人，可能借着某种力量又要作恶了，最近阴山都在为了这事忙碌……我，我对你也疏于关心，才会没关照到……”童博有些愧疚。
“那回乡会是遥遥无期……”天雪听着，这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呢？御剑山庄不知道现在……心里一乱，一下子摊到椅子上，继续理智起来，“可纵使这样，这不是个众望所归的孩子……没有人……没有人会喜欢他的，又何必生下来。”
“没有人？怎么可能！父精母血给了他生命……他是我的骨肉啊，是我们龙家的后人，我怎么会不喜欢他，不把他当自己的宝贝……”童博说到这里愈发激动起来，从阴山猜到天雪怀孕到赶回茅屋，他基本上经历了人生最痛苦焦灼的时期，甚至担心晚了，自己都几乎有不想活下去的冲动，不仅是童氏一族不许杀生，更因为那是自己的骨血，那将是自己在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人……
“可你昨晚说阴山的小孩并不讨人喜欢……”天雪又反驳起来，她内心惧怕童博会说服自己，更怕自己真的会妥协。
“我那是故意说给你听的！我以为你服用避子汤过量导致不孕，为了怕你担心……”童博哭笑不得，“我们阴山现在都可喜欢那个孩子，今天孩子母亲还抱过去跟绿袍团聚呢……”
“可……”天雪心里不知为何暖了一下，直到她想起童战，面对童博时眼里又有了泪水，“可万一我们回去，我要如何面对……”
“这……”童博这时才想起童战，也意识到了天雪的症结所在。
一旦生了这孩子，是不是真的，他们就没有回头路走了？对自己来说，可能不意味着什么，可对于天雪，对于自己的弟弟，人怎么能这么自私……
童博心事沉沉，也一下子坐到对面，与天雪沉默而对。
“所以……我们必须……”这时天雪也到了心情极度难受的时候，特别是今天帮着诊治阴山的孩子，让她意识到自己是多么残忍的母亲。
“不，不能！”童博突然又想起什么似的，下了好大的决心，“天雪，你还记得，尹老庄主说过，等回去，由我们的孩子继承御剑山庄……”
“这……”天雪这时才想起当时父亲的遗嘱，可当日从来没有想过，真的会和童博有了孩子……当日天奇身受重伤，估计不会很快绵延子嗣，如果这样回去……也算有个筹码不是。
“对，这孩子一定要留下……就算，就算是为了御剑山庄，你不能，你不能……”童博见天雪犹豫起来，忙继续信誓旦旦道，“如果，如果到时候解决了赵云，你担心他成为你的负担……到时候，到时候把孩子交给我就好。”
“此话可当真？”天雪一番权衡，终于抬起眼来，看向童博。
“句句当真，如有一句假话，天打雷劈。”
“那好，御剑山庄女流是不能继任庄主的……如果，如果是个男孩，我带他接管御剑山庄……如果是个姑娘，就送给你吧，我不再过问。等回去……就说你捡到的……”
天雪仿佛下了很大决心，说出来这么几句话。
“嗯，没问题！”童博听到这里，才彻底安心，忙把目光所及能看到的药炉杯子小碗全拿起来。什么儿子姑娘，都是自己的骨肉……不管后续如何，起码，起码孩子的娘，终于肯留住他了……童博此刻即将为人父的喜悦才盖过慌乱焦急，勉强压抑住内心的喜悦与不安，回头看向天雪，“目前……你好生休息，其他交给我来。”
天雪却坐在椅子上，不知是悲是喜。
她又低下头去，摸了摸今天依旧保持乖乖的肚子。这会是个正确的决定么？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定风波（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