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如年少模样》简言三口

2、第 2 章

　　“你怎么这么晚还在外面？”他问。
　　“我把钥匙落在打工的地方了。”她指指海鲜店，“回不去家。”
　　“那你怎么办？”周逸群问。
　　“打算去一个老师家里住。”
　　“老师？”周逸群疑惑，“你爸妈呢？”
　　“我爸妈不在本地。”陆瓷淡淡地说，“并且我和老师关系挺好的。”
　　周逸群点头，不再多问。等梁际维缓过劲儿来，他拦了一辆出租车。
　　“你老师家在哪儿？”
　　“啊？”
　　周逸群推她，“先上车。”
　　“别，我有自行车。”她有些抗拒他的触碰，敏感地躲开。“我很清醒，骑过去就好。”
　　周逸群倒不推她了，可又像是没听见她说的话一样，改去推自行车。
　　他把自行车夹在后备箱。
　　“上车。”
　　不由分说，他为她拉开车门。
　　陆瓷有些犹豫。
　　“一点多了，你不怕出个什么意外？”
　　周逸群细细打量她。
　　“细皮嫩肉的，”周逸群开她玩笑，揽她的肩膀，往车里送。
　　“你这样儿的，最容易出事儿。”
　　陆瓷瞪他一眼，轻轻推开他的手，上了车。
　　可他手心的温度像是黏在她身上了一般。他身上也有一股淡淡的味道，似乎是洗衣粉的味儿，但和寻常的又不太一样。
　　一坐上车她就困了。她坐在最里面，头靠着窗，报了目的地就合上了眼，周逸群坐在中间玩儿着手机，梁际维坐在另一头，头压在周逸群的肩膀上，一秒入睡。
　　“安全吗？”
　　周逸群给她发微信。
　　“安全。”
　　“详细地址发给我。”
　　“不用，出租车能把我送到。”
　　“跟你老师打好招呼了吗？”
　　陆瓷摇摇头，调出通讯录。
　　“喂，老师你好，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你了……”
　　陆瓷的声音低了很多，周逸群怀疑那边的老师能不能听见她说话的声音。她声音软软的，又很清脆，像针掉在地上的声音，掉进他的心里。
　　陆瓷关掉手机。
　　“没事儿，我和老师说好了，不会有事儿的。”她转过头来，对着周逸群，“比起我，你身边睡着的那一位更容易出事儿。”
　　下巴点了点熟睡的梁际维。
　　“皮糙肉厚的能出什么事儿？”周逸群说，拿手指把梁际维的头推开，让他靠在窗户上。大热天的，晚上一点风都没有，这哥们儿那么沉跟头猪一样靠在他身上，他堂堂周逸群又不是免费靠枕。
　　陆瓷扑哧一声笑了，赶忙捂住嘴巴，怕吵醒梁际维。

　　出租车披着黑夜，开进了花园小区。陆瓷轻巧地关上门，透过车窗和周逸群挥挥手。
　　周逸群推开梁际维，也朝她挥挥手。
　　手机微微震动。
　　——谢谢你。
　　是陆瓷发来消息。
　　——不用，别客气。
　　——坐出租车多少钱，我转给你。
　　——别了，不用。
　　“又勾搭上了一个妹子？”
　　声音从肩膀上传来。
　　“没有，说什么呢。”
　　周逸群否认是否认，笑容却出卖了他。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衔上。
　　“有打火机吗？”
　　“有啊。”
　　梁际维慢吞吞地掏出打火机递给他。“看上她了？”
　　周逸群只管默默抽烟，不答话。
　　烟味儿勾起了梁际维的瘾，他也摸出一根烟，从容地点上，等车载到梁园，下车之前他也递给司机一根烟。
　　周逸群也下了车。他家不住梁园，但陆瓷走后他有些困，打算去梁际维家待一宿。
　　梁际维拦住他，“往哪儿走啊你？”
　　周逸群推他，让他让开，“你家咯。”
　　“哟，刚刚在车上是谁嫌弃的不行？”
　　梁际维还是堵他，不让他走。
　　“你还别说，”周逸群用手指夹住烟身，吐出一大口的白雾，“提起这个我就来气。人家女生就在旁边看着，给你买绿豆沙，你能不能注意点儿形象？”
　　“注意形象，我什么形象？我就这形象！”
　　“有毛病……”
　　“看上就看上了呗，害羞什么？”梁际维继续臊他，烟头的烟灰积了很长。“谁还没有过女人，看上就追，不是有人家微信了吗？”
　　“感觉这个不好追。”周逸群坦白，“实话说，我觉得追不到。”
　　“追不到？”梁际维好似听到了什么惊天大秘闻，“还有你追不到的马子？”
　　周逸群撇撇嘴，“哪能一帆丰顺。”
　　话是这么说，语气里确是自满。
　　“拿钱砸。”梁际维说，“她那自行车挺旧了，家里条件应该一般，这种女生拿钱砸就行。”
　　自行车？他没注意。
　　“你不是醉了吗？”周逸群打量他，“看她看这么清楚？当心长针眼。”
　　梁际维一听这话，想拿烟头戳他。
　　“老子对那种没胸没屁股的女的没兴趣。”
　　“开玩笑的。”周逸群说，“不着急这一时，说不定开学就能天天见。”
　　说罢便插着兜儿朝梁际维家走去。他回梁际维家，比梁际维回自己家还熟悉。两个人从小光屁股长大，货真价实穿一条裤子。梁际维爸妈极喜欢他，长得端正成绩好，穿得干净，不像梁际维，抽烟喝酒打屁学了一堆，成绩垃圾，穿得也稀奇古怪。
　　人模狗样。
　　这是梁际维对周逸群的第一印象，也是十八年来的印象。

　　老师专门为陆瓷留了一盏灯。门没锁，陆瓷进门说谢谢。老师家里人少，就她和丈夫两个。夫妻俩没有小孩。
　　“不好意思啊老师，打扰你休息了。”
　　老师摆摆手，“没事儿，正好学校里有事儿，耽搁了一会儿。”
　　她觉得陆瓷身上没有凉气，便问：“你打的车？”
　　“嗯，遇上了一个同学，他也要回家。”
　　“男生吧？”老师拉她进来，“大半夜的，可得小心。”
　　“行，我知道的。”陆瓷说。

　　老师家里有一个书房，那儿有一个弹簧床，夜里有谁看书看的晚了，就在那里睡下。老师给陆瓷抱进来被子，陆瓷赶忙接过。
　　“您赶紧去休息吧。”陆瓷说，“我自己弄。”
　　“行。”她年纪大了，精力不如以前，陆瓷赶忙把她扶到卧室门前。老师拍拍她的肩膀，示意她也回去，早点休息。陆瓷重重点头，连忙说知道了。肩头的那只手太温暖有力，暖和得让她鼻头一酸。
　　她赶紧背过身，回到书房。
　　躺下后她用高德地图算了算大概的车费，转给周逸群，顺便告诉他她已经安全到家。周逸群秒回，说他也到家了，拒收了她的红包。
　　陆瓷说，你这人挺有意思的。
　　周逸群答，我怎么听着这么像骂我呢？
　　没没没，陆瓷说，今晚还是得谢谢你。不早了，我睡了。
　　周逸群回：行，早点休息。手指飞速在手机屏幕上点着，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
　　“你看看你那样子，没出息。”梁际维捧着一大桶酸奶吃着，他酷爱新疆的网红酸奶，一大箱一大箱得往家里买。
　　周逸群顺势踹他一脚。
　　“我看你是彻底酒醒了。”
　　“吐过就好了。”梁际维一点都不害臊，完全忘了刚刚是怎么在马路牙子边儿吐到怀疑人生的。
　　周逸群白了他一眼，不再废话。
　　“你是真看上着女的了？”梁际维问。“追之前打听打听底细，对症下药。”
　　“还底细？”周逸群说，“搞特务呢？还查人家家底儿？”
　　“追女人不能千篇一律啊兄dei”梁际维板起脸来教训他，“不能一直用钱砸。你那学妹是用钱砸的吧，那股骚劲儿，我的老天……”
　　“过几天就分了。”
　　“哎别，我就发表个意见。”梁际维说，“毕竟你也花了大手笔。”
　　大手笔？周逸群忘了在学妹身上花了多少钱。说实话，学妹的名字他都不晓得怎么写。手机备注是学妹，微信备注是学妹，酷爱仙仙的少女裙。
　　见周逸群不说话，梁际维也没有继续那女人的事情烦他，反而破天荒地问起了学习。
　　“真的要摸底考？”
　　“废话。”他答，“年年如此。”
　　“那我能不考吗？”
　　“不考？你爹那微机室白捐了。”
　　梁际维泄了气，“老子不会啊。要不……”
　　“作弊就别想了。”周逸群说，“监管很严格。被抓到就完蛋。”
　　梁际维倒吸一口凉气，哎哟一声，身体直直向后倒去，酸奶桶“砰”得一声跌在了桌上。
　　他要惨了。一个暑假什么都没学，尽跟女朋友去玩儿了。
　　周逸群一看，猪就是猪，喝那么多酒，还能吃下一斤天润冻酸奶。
　　“我没全吃完。”梁际维猜得出他想的什么，肯定又把他比作一头猪。
　　“只有一个底儿，再不吃就坏了。”

　　离开学还有几天，周逸群想再快活快活。刚上完补课班，要把掏空的精力全部补回来。
　　一觉醒来，他问梁际维想不想去吃海鲜。
　　梁际维抬手看了看表，大中午的，那儿不开门。
　　只有夜市？他问，那得损失多少顾客。
　　人家牛逼呗，只开夜市。
　　说完他就翻身继续睡。周逸群见状，只好关上他房间的门。
　　这是梁际维自己的小公寓，买了有几年了，今年二月份才当做成人礼送给梁际维。慢慢地，这个公寓演变成朋友几个的据点。
　　过不久，房间里传来梁际维的声音。
　　“你为什么想去那儿？”
　　“人家姑娘在那儿打工。”
　　“行吧。”梁际维扯着嗓子吼，“晚上去。”
　　结果晚上的时候周逸群的小学妹来找他了，二人最近打得火热，微信都是甜言蜜语，什么早点睡想见你，看到xxx就想起了你，简直酸掉大牙。梁际维一边划拉着屏幕一边嘲笑他，说这种娘们儿唧唧的话亏你能说出口。
　　周逸群插着裤兜一脸大无畏神情，怎么说不出口了？爱在心头，就要表达。
　　“哟哟哟……”梁际维的口头禅又来了，“您老这是碰上人间真爱了？”
　　周逸群晃晃脑袋，没承认没否认。他身边的小学妹倒是一口答应下来，说没错，我们就是真爱，真爱无敌。
　　她性格爽朗，人也大方，穿着热裤，两只腿搭到茶几上，连阅女无数的梁际维都为之侧目。
　　“那今晚还去吃海鲜不？”他问周逸群。
　　显然人家忘了这码事儿，过了一秒迷茫，反应过来后，又被小学妹抢白。
　　“什么海鲜？”
　　她两眼放光。
　　“就——就是一家特好吃的海鲜店，上午你男人说想去，现在看来……”
　　梁际维不怀好意，周逸群拧了他大腿一把。
　　“你不想去了？”小学妹带着询问的语气问周逸群，“可是我想去，咱们看完电影就去吧。”
　　周逸群心思活泛了起来。
　　“行。”他手臂一伸，搭在了小学妹肩膀上，“你说去哪，咱就去哪。”
　　学妹幸福地倒在周逸群的怀里。踏实又温暖。
　　梁际维冷眼旁观，在心里数了数这是第几个死在周逸群甜言蜜语里的女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