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如年少模样》简言三口

1、第 1 章

　　陆瓷又一次把头发别在而后，手上动作不停，碗筷在池子里搅动着。她心想明天下班必须去买个小卡子，免得污水全部溅到头发上。
　　水哗哗流着，她在这里打零工。未满十八岁，没有一技之长，是个普通高中生，只有洗碗端盘子这种工作适合她——点菜都不让的，说她没经验，口才也不行，长得更是一副穷酸样子，说服不了顾客点“高等菜”。
　　陆瓷在心里冷笑，哪有什么高等菜，要服务员倾力推荐的都是卖不出去的剩菜，都快坏了，但表面上还是一脸勤勤恳恳任劳任怨的样子，天天按时上下班，不迟到不旷工，老板指不出她的错处，工资照发，竟然没有克扣。
　　每次陆瓷领到工资，心里就一阵满足，出门买三块钱的鸭脖满足自己。
　　“陆瓷，洗完没？要打烊了。”
　　“完了完了。”
　　陆瓷应着，甩甩手，把最后一个盘子冲净。她摘下手套，拢拢头发。
　　“姐，我能下班了？”
　　被叫作“姐”的服务员努努嘴，看向钟表，“十二点半了，赶紧走吧，女孩子家，再晚就要出事儿。”
　　“姐，合着你是巴不得我出事儿？”陆瓷拎起书包，笑着说。“别瞎操心，我家近。就在街口，转过去就到。”
　　“哦，那倒是挺近——”
　　离街口不过就是一公里的距离，陆瓷人高腿长，不一会儿就走到了。
　　服务生还是嘱咐她：“那也得小心。”
　　“我知道。”
　　说罢，陆瓷欢快地走了。过不了多久就是发工资的日子。她打算干完这一个星期就不去了，过了周日，还有四五天开学，她打算用这几天好好复习。
　　开学就有一场摸底考，记入分班考成绩。人人削尖脑袋想进资优班，考不到分数的就用钱砸，砸出微机室，砸出新食堂。
　　陆瓷是没钱可砸的。她只能老老实实把脑袋削得再尖一点。
　　就快到家门口了，陆瓷准备拿钥匙开门，掏了半天，却找不见。
　　糟了，不会是落到餐馆了吧。
　　她有些慌张，上下摸着身上，没一处有叮铃桄榔的声音。
　　她认命了，只好折回去，跑去餐馆，心里祈祷着不要关门。

　　周逸群的朋友转来了实验，据说砸了一个微机室的钱。他朋友很郁闷。这全是他爹的注意，他在二中待得好好的，和女朋友眉来眼去卿卿我我，一夜之间，忽然要转学了。
　　他要深夜买醉，周逸群只好陪着。两个大男人走到了小吃城，快要凌晨一点，最大的海鲜店已经关了门。
　　“操，吃哪家哪家关。”
　　梁际维踹门，周逸群赶忙拦住他。
　　“吃点儿其他的，肉夹馍还开着呢。”
　　“不吃，就想吃生蚝。”
　　“德行。”周逸群秃噜他的脑瓢，说实话他有些累。“爱吃吃，不爱吃回家。”
　　“回家？回个屁家，大爷我没家了。”
　　梁际维和女朋友在二中对面租了个房子，同居了有大半年。忽然他爸来抄家，八个月的爱巢成了废墟。
　　“德行。”
　　周逸群骂他。骂他他也听不懂，整个人醉成一滩泥，险些跪下去，被自行车撞倒。
　　还好骑车的人踩了刹车，单脚顶着地，梁际维和没事儿人一样发疯，却把陆瓷吓了个半死。
　　“先生，麻烦看着点儿路。”陆瓷说。把自行车停到一边，望向海鲜店。
　　果然关了。
　　她叹口气。
　　先生？
　　周逸群觉得这个称呼好笑，“你叫他什么？先生？”
　　陆瓷皱眉，眼睛都懒得抬一下，她好困。
　　“对啊，有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问题。”周逸群笑了，跟梁际维说瞅你这样儿人家姑娘还叫你先生呢，别跪了，起来。
　　梁际维还是跪在地上哭天抢地，比窦娥还冤。眼看着天空就要飘雪。
　　陆瓷被梁际维的寒碜样子逗乐了。
　　“旁边有卖绿豆沙的，解酒，或许你朋友能清醒一点。”
　　周逸群点头，寻思着把钱转给她，麻烦她去买一杯，他得拉着梁际维，以防他又被车撞。
　　心里这么想着，他拿出手机，抬头，不经意对上她迷蒙的眼神。
　　或许是路灯的原因，她的皮肤白得出奇，像是一块上好的玉石，在灯光下发出通透的光。她的脸是标准的椭圆脸，线条柔和，一双丹凤眼泄露出她的疲惫。
　　周逸群又仔细看了看，发挥出他左右眼1.5的优势——陆瓷的眼睛还比一般的丹凤眼狭长，可惜她不是妩媚到倾倒众生的那一款。
　　陆瓷打了一个哈欠，满眼盛着水雾。
　　她是困了，困得不成样子。
　　这么晚了，她为什么还骑着自行车在大街上游荡？
　　他憋住没问，免得显得自己话痨。
　　“我加你微信。”周逸群说，“把钱转给你，你替我买两瓶。”
　　“好……”
　　“你是实验的吧？”周逸群问。
　　“对啊，你怎么知道？”
　　怪不得有些面熟——周逸群心想。“我也是实验的，今年上高三。”
　　“哦哦哦，你好。”
　　陆瓷已经困得睁不开眼睛，迷迷糊糊和他打招呼。
　　“你扫我吧。”
　　“行。”
　　方才困意被驱赶，周逸群这回是彻底清醒了。他的眼神止不住要往陆瓷脸上看，眼睛鼻子嘴巴，怎么看怎么乖巧，怎么看怎么好看。
　　周逸群给她转账过去。
　　“麻烦你了，同学。”
　　“没事儿。”陆瓷摆摆手，收了红包，一看他转了十块钱，又退了一些。“不用这么多。”
　　“你拿着吧。”周逸群说，“怪不好意思的。”
　　陆瓷还是退了。
　　过一会儿她掂着两杯绿豆沙走过来，看见那个醉酒的人已经趴在马路牙子上吐了起来。
　　“他也是咱们学校的吗？”
　　“嗯，算是吧，刚转进来。”周逸群点头承认。
　　“捐了微机室的那个？”陆瓷掩饰不住她的好奇心。
　　她听说了，为了转进实验，微机室里所有的电脑都换成了苹果，又新建了一个阅览室。西城只是个小城市，公立高中做到这一点的，目前是有实验。
　　而这些都出自这个醉醺醺的人之手——或者说，他父母之手。
　　“有钱，闲的没事儿干。”周逸群吐槽他，在他屁股上踹了一脚，一脸嫌弃。
　　“吐干净没，该回家了。”
　　话音刚落，又是一阵呕吐声。
　　陆瓷别过脸去。
　　“哎，同学，忘了问你，你叫什么名字？”
　　“陆瓷。着陆的陆，骨瓷的瓷。”
　　着陆的陆，骨瓷的瓷。
　　周逸群在心里默念着她的名字。
　　陆瓷以为他没反应过来，在微信上把她的名字发了过去。周逸群听到滴滴声，打开微信，发现原来是她的头像上面有一个红色的数字。
　　“我叫周逸群。”
　　他也打字。
　　“周朝的周，安逸的逸，卓尔不群的群。”
　　他把这么一场句话都发给了她。
　　“神经。”陆瓷小声笑他，“我知道是哪几个字，我视力很好的！”
　　周逸群看着她，嘴角也随她勾起来。她的笑容极具感染力，眼睛眯起来。明明是清秀乖巧的样子，笑得时候，又忽然成了调皮的小孩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