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夜蝶》蜉蝣如寄

5、第 5 章

　　七
　　一骑绝尘，她一身的黑色劲装，为身姿柔弱的她平添了一分飒爽英姿。
　　她要趁着吴涯还在昏迷的时候，把他送回血极窟。
　　他为什么受了伤，为什么会落了单，她一无所知，但是伤过他也救过他的她，真的不知道要如何面对醒来的吴涯。
　　裘倾见到她，愣了很久，她已经由原来的那个小姑娘，成长为了一个骄傲的、美丽的女子，也难怪他一时认不出她来。
　　“小蝶！真的是你？我……”裘倾几乎把所有的欣喜都显现在脸上，但偏偏笨嘴拙舌地表达不出来。
　　见他舌头都要打了结，她笑道：“得了，快来看看你们的老大吧。”
　　裘倾一见到马车上昏迷不醒的吴涯，半是惊喜，半是担忧，他问道：“小蝶，是你救了老大？”
　　她撇嘴道：“不是我救了他，难道是我先把他打伤了以后再把他运回来？”
　　裘倾知道自己迂腐了，但在欢喜之中却更惊忙地说不出话来，结结巴巴道：“不是的，我知道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看着裘倾一副呆样，小蝶忍俊不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一张娇艳的笑脸，反而让裘倾更是不知所措。
　　“他到底是怎么受的伤？”小蝶问道。
　　裘倾叹了一口气，拿出一张淡蓝色的信笺，这是一封约战帖，署名是……玉川？
　　“玉川的人为什么要找吴涯的麻烦？”她问道。
　　“还能因为什么？还不是五年前玉川的事情？”
　　在小蝶的盘问下，裘倾将所有的事情和盘托出，小蝶这才知道，原来，那个砍下秦屏头颅的人，就是吴涯。但是那夜的一战，玉川有几个人假死逃脱了，他们前来寻仇，下了战帖。这件事被吴涯压下了，他一人只身前去，等到血极窟的杀手们发现老大不见时，已经是两天后的事情了。裘倾心中焦灼不已，他知道玉川的人绝对没这么简单。想去支援老大，但是信笺上面约战的地点已经被一笔勾去，辨认不出。小蝶听了裘倾的话，慢慢低下了头。
　　她瞥了一眼马车上面色苍白的吴涯，无奈地摇了摇头。愧疚、感激、不解……五味陈杂。她终究不了解他啊，他之于她，是陌生的存在，他是一口看不到底的深潭，而她，是一只不愿探寻深渊的鱼。
　　她不知道的是，那封信笺上，被他勾去的不只是约战的地点，还有玉川威胁他的话，那些亡命之徒探寻到了那一战的起因，就是她的请求，才让凌飞阁和血极窟联手对付玉川；而这些人，本打算一箭双雕，埋伏在约战的地点杀死吴涯；但是他们太看轻这个杀手帮派的帮主了，他们非但没得逞，反倒一个一个死于吴涯精妙绝伦的暗杀；但是吴涯没有躲过他们提前设下的玉轮刀阵，但百柄刀向他袭来时，已经精疲力尽的他，那个时候以为，他可能要命丧于此。
　　她更不知道的是，裘倾曾问过吴涯：“何苦呢？老大，我们早点帮这个丫头报了仇罢了，为什么一定要扮尽这个恶人的角色？”
　　吴涯苦笑着起身：“一是这个任务有些艰巨，凌飞阁都要借助我们的力量，不是口头答应下来就能立即办到的；二是她一个孤苦伶仃的女孩子，虽然可怜，但也是要尊严的，你所谓的善意，未必真正能帮得到她。”
　　裘倾背过脸去：“这就是你帮她的结果吗？”
　　吴涯闭上了双眼。
　　他是杀手，让整个江湖肝胆俱寒的杀手，但他知道人生之多艰，也并非故意为难小蝶。他所谓的为难，只是想让她知道，这个江湖的险恶人心，在血极窟几个月的历练，也让这个孤苦伶仃的女孩子，有了得以护身的武功。
　　当她把出鞘的蝶羽剑呈在手上时，他就知道，她一定会向自己刺来。他没躲，他要用自己的血，洗刷掉他留给她心里的阴霾。
　　何必呢？
　　有用吗？
　　裘倾问。
　　吴涯异常坚定地说道：
　　有的。
　　她不是杀手，她没必要走上这条道。
　　裘倾告诉她，仇人的头骨埋在了后山，无法再给她了，但是还有两件东西，一是那柄蝶羽剑，二是凌飞阁送来的，包在锦缎里的，那副五色焕然的贵妃镯。
　　浅公子帮她要回来了。
　　她突然又想起了那首诗：
　　十年磨一剑，霜刃未曾试。
　　今日把示君，谁有不平事？
　　那柄剑，还在，未曾生锈，还闪着赤诚的光芒。

　　她趁着吴涯未醒，悄悄离开了血极窟。裘倾嘴唇微微动了一下，没说出惜别的话来，只是一言不发地把她送到了山下。
　　等到吴涯醒来，他睁眼见到的第一样东西，就是他的那件白狐裘，已经被她濯洗干净，整整齐齐地叠放在他的枕边。
　　洗去了所有的血渍与仇怨。
　　像是一片最纯净的白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