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的孤独》flying memory

14、第 14 章 界历823

　　界历823年3月4日阴
　　姐姐近几天频频接受布瑞艾特女帝 克维茵•阳•费弗昂的召见，和我在一起的时间更少了，这样的日子，我不知是应该感到伤感还是……庆幸，或许，这样分开对我们两个都有好处。
　　事情总是朝着人意志的反方向前进，不论你是多么努力想要让前途通往自己的理想殿堂，最终都只会朝着那已在不经意间改变的期望前进，对于最原始、最初的盼望，遥远得连自己也忘记了，还会有谁记得？
　　本来想事情应该会很简单，虽然过程很痛苦，但我最起码知道这痛苦的尽头，可现在，越来越多不稳定因素的介入让我不知所措，本来已经拟订好的计划现在竟变得如此模糊不清，我真的好害怕，害怕有一天自己会想要逃离自己设计好的结局……
　　说实话，我真的犹豫了，虽然只有一瞬，但我终究是犹豫了。不过，我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只要好好走自己的路，一切就会回到原有的轨道，一定会的，一定会的……

　　西戴兹的订婚仪式终究还是来了，无法抗拒。

　　两天前，乔奈儿姐妹俩就已经来到了仪式举行的地点——布瑞艾特与比特恩交界的一处宫殿，这是专门为两国举办重要宴请而建造的。虽然不是正式宫殿，可这地方除了必要的待客大殿和难以计数的客房外，各色园林高台、奇珍异兽一应俱全。宫殿呈南北走向，以橙砖红墙为主，其间也不乏木制亭台楼阁，细柳飘飘，疏荫洒洒，不失为一个修身养性的好地方。

　　处理好繁杂琐事之后，西戴兹告别了克瑞德，去到弗依娜的住处，在这忙乱的几天里，总觉得，应该陪陪她，也想让她陪陪自己。

　　房间里空荡荡的，西戴兹尝试着寻找弗依娜的气息，她在……

　　“哇——”
　　此时此刻的弗依娜正站在一件粉白色女装前，这件女装虽然素净清雅，但总让人觉得华丽非常，不是由于外部装饰，而是衣服本身的材质就是一件完美的装饰，这就是贵族女子出嫁时必穿的十四织衣——挑取同一种动物皮毛上相同的十四处毛发，每一张毛皮上只挑选位置相同的十四处，每处挑取极少量的几根且不能混为一堆，多次重复寻找适合的动物积少成多，收集到足够的毛发后按取自位置分成十四堆纺作线，织作布，再根据颜色深浅来制衣服，不仅如此，它对所取之材要求十分苛刻，毛发必须从活的动物身上剃下，否则会影响光泽，从剃毛、纺线、织布一直到裁衣，必须得由一个人完成，否则会影响各环节的连接，对于花费的时间也有严格要求，其间种种繁复细节，不便多说。
　　虽然以前有听过，但这毕竟是第一次见到，不免有些惊异，弗依娜不住地赞叹，那奇怪的用词逗得身旁的一织女咯咯轻笑。好久弗依娜才止住那感动得不行的表情，对那个织女说到：
　　“是你完成这项了不起的任务的吗？”
　　织女摇摇头，说到：“她已经去歇息了，由于害怕影响十四织衣的成效，每一个环节她都从不间断，以至于一连好几天都在工作，每完成一个环节她都要睡上三天三夜，几个月前就接手这项工作，一直到前两天才全部完工，当缝好最后一针，把衣服挂好后，她就晕过去了，到现在还没醒呢，估计这一觉的时间会持续很久。”
　　弗依娜半是惊异，半是佩服，不住地问这问那：
　　“这件衣服的颜色好柔软哦，是染的吗？”
　　织女：“不，十四织衣是不能碰染料的，一切都得按照原来的本色进行搭配，这件衣服取材于圣山山顶的雪鸟羽毛，色泽光洁泛红，很适合乔奈儿大待女。”
　　弗依娜：“雪鸟？！那不是一种很凶猛的鸟吗，她是怎样从活体上取材的？太不可思议了！”
　　织女：“其实，我们织女中有一部分是专门做十四织衣的，其中每一个织女都会选择一种动物来大量饲养。除了方便取材，还可以了解材料的好坏以及适宜哪个部位，所以在决定十四织衣的选材时就已经确定了负责的织女。”
　　弗依娜一脸崇拜地望着门外，似乎对这“织女”产生了无比的向往之情，纯真可爱的小丫头，只能这样来形容此时的她。
　　“如果你喜欢的话，我可以让乔奈儿专属的织女教你着方面的事啊。”
　　伴随着这和谐美韵的响起，西戴兹徐步而入，顿时，房间里春色袭人，好不惬意，或许，对于这两姐妹来说，只有彼此出现在自己的视野里，才会感受到阳光的抚慰吧……

　　达尔克护城，弗雷特卫殿内
　　修米亚早早地接受了阿伊诺的召见，站在他面前一声不吭，冷俊的面容没有丝毫改变，尽管他知道自己将要面临审判。而阿伊诺则是神色安详地翻阅书籍，似乎并未意识到修米亚的存在，就这样，两人在无言中度过了许久，许久。

　　沉寂终于被阿伊诺打破，他用很平常的语调说到：
　　“知道我叫你来干什么吗。”
　　没有半丝询问的语气，因为两人都已心知肚明。
　　见修米亚没有回答，阿伊诺继续说到
　　“我听说——霍依死了，玛塔身受重伤，估计也不过一两天了。”
　　修米亚冷笑到：“你的消息还真是灵通啊，就连专掌情报的我也才刚得知这一消息。”
　　阿伊诺依旧微笑着翻阅书籍，说到：
　　“修伦，要知道，你身为弗雷特的上层使者，行事不能只考虑到个人喜好，霍依和玛塔是你的得力助手，这次就当作是买个教训，以后别再这样了。”
　　修米亚：“我自己的事情，我会把握好，不用你操心。”
　　阿伊诺：“是吗，你真的知道？不论是身为你的上级还是以哥哥的身份，我都要劝你——离那个小待女远一点，否则你会后悔的。”
　　修米亚：“你想太多了，我没有……”
　　阿伊诺：“真的吗？霍依和玛塔是你最出色的部下，除了你她们不受制于任何人，即使是我也无法命令她们，可是，上一次那个小待女受伤，你却让她们两个以侍女的身份去服侍她，就连这次也是因为她才会造成这样的下场，难道这只是在例行公事吗！”
　　修米亚久未起波澜的双眸现在竟层浪涌动，他强压制住自己的情绪，说到：
　　“难道你就不想知道吗？那个神秘的乔奈尔一族，还有发生在母亲大人身上的事，难道你就不想知道原因吗！”
　　阿伊诺：“或许我曾这样想过，但是，现在我必须坚守我的位置，我的一言一行要对得起流淌在我身上的弗雷特一族的血液，你也一样！”
　　修米亚：“不，我不需要，你明知道我并不是……”
　　阿伊诺：“修伦！别忘了你的身份！”
　　修米亚双拳紧握，随后，说到：
　　“如果你只是想找我来说这些事的话，那我先回去了，执行者整理出来的情报我还得过目。”
　　说完，修米亚转身就走，当他快要跨出大门时，阿伊诺又恢复了往日的神色，以一种兄长，而不是上级的语气对修米亚说到：
　　“就算其它的不考虑，可你一定要记住，你是一位母亲的儿子。”
　　修米亚停住了脚步，转过头来，问到：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你知道些什么吗？”
　　阿伊诺摇摇头，说到：“只是——你不觉得弗依娜和母亲大人很相象吗？她们都是乔奈儿一族的人，说不定你会遭到同父亲大人一样的下场。”
　　修米亚：“这简直是无稽之谈，想不到你竟然会相信这么荒谬的事，我先回去了！”

　　走出阿伊诺书房的修米亚并没有直接回自己的房间，而是去了玛塔养伤的地方——克里丝迪娅的住处。
　　玛塔还处在昏迷中，本来已经没有生存的希望，可是她求生的意志却异常强烈，再加上这位医术高明的乔奈儿大待女的细心照料，总算保住了性命，只是……

　　修米亚：“母亲大人，玛塔要这样昏睡多久？”
　　克里丝迪娅：“不知道，可怜的玛塔，或许一直都会是这个样子，还有霍依，什么也没有留下，就连尸体都……”
　　克里丝迪娅没有再说下去，因为昏睡已久的玛塔有动静了。
　　霍依•影•卡苏尔和玛塔•影•卡苏尔两姐妹原是界人，三岁时随其母定居达尔克，因战乱四岁丧母，后被当时的弗雷特终极守护者，也就是阿伊诺和修米亚的父亲莫西•影•弗雷特收养，作为修米亚的贴身侍从，16岁成年时选择成为“影”，一直以来追随修米亚，现年19岁。
　　玛塔挣扎了几下，似乎很痛苦，双拳紧握，指甲深入肉里，鲜红的血液流了下来，但她始终没有呻吟一声，这是长期以来形成的职业习惯。
　　克里丝迪娅：“她刚回到这里时就昏迷不醒，随后出现发热症状，高烧不退，有梦魇，这应该是由于……”
　　修米亚：“是由于霍依在死前把自己的灵力强加给她，助她逃出来的原因吧，由于灵力陡增，所以身体一时承受不了，才会有这样的反作用。”
　　“主人……”
　　母子俩的谈话被这虚弱的声音打断，修米亚神色镇静地走过去扶起玛塔，枕高背后的垫子，让她可以靠着说话。
　　修米亚：“感觉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
　　玛塔艰难地摇摇头，说到：
　　“这次的任务……姐姐，姐姐她……”
　　坐在床边的修米亚眼神里泛起一丝不忍，毕竟，这是从小陪自己长大，朝夕相处的人，如今，为了这次任务，说没就没了……
　　玛塔：“玛塔可能没多长时间了，为了不让姐姐白死，我……”
　　还没说几个字，玛塔就已经没力气再坚持下去，话语被艰难的呼吸硬挡了回去。
　　克里丝迪娅：“玛塔，你现在需要休息，我们先出去，等你好起来再说也不迟。”
　　说完，克里丝迪娅拉了拉修米亚的衣服，示意他出去，可，显然修米亚有一丝犹豫，不甘心……
　　玛塔不知从哪儿来的力气，伸手抓住了修米亚的左手，说到：
　　“不要，不要离开，我想趁现在意识清醒把话说完，否则……再也没机会了……”
　　克里丝迪娅没再阻止，修米亚坚定，甚至可以说是冷漠地看着眼前虚弱的她，毕竟，身为“影”，从第一天开始，就应该想到会有这样的结果。
　　修米亚反手握住了玛塔的手，慢慢地，通过气脉引导她体内乱蹿的气流，把外来气息固定在一处，好让玛塔有足够的力量说完……最后的情报。
　　玛塔深吸一口气，似乎恢复了精神，说到：
　　“姐姐接到主人的命令后，立刻与我动身前往比特恩得昂那多一族的领地，查找线索，刚开始一切都很顺利，可查到有关乔奈儿一族的事时，线索突然中断，而且是清除地很干净，没留下半丝痕迹。无奈，我和姐姐不得不冒险进入乔奈儿屋族群，虽然都是选在乔奈儿的大待女和大候主等重要人物离开时打探，可是……
　　其他的大待女大候主的资料虽然也隐藏得很好，但终究被我俩掌握了大概信息，排除了与得昂那多一族有用的关联，可是当接触到西戴兹大待女时，情况明显不一样，由于要直接查找她的资料风险度很大，所以我们转去查找她的妹妹弗依娜小待女的资料，却发现——16岁以前的资料一片空白，根本无法找到半点信息——请主人原谅姐姐，为了完成任务，我们不得不违背主人的吩咐，冒着被发现的危险，潜入西戴兹大待女的资料储藏室……
　　当我们拿到资料后才发现，已经被强大的结界包围，根本无法出去，显然，我们已经被她发现了。为了不留下证据，并不做无价值牺牲，姐姐把自己的灵力全部灌输到我的体内，两股力量相撞产生巨大的能量，使结界裂开了一条缝隙，我利用移形术回到卫殿，而姐姐……她吞下了‘黑矾’，连带着衣物，化作尘埃了……”
　　“黑矾”，亦称“黑朔”，是一种能在短时间内使服用者灰飞烟灭的毒药，执行者在执行任务之前，总会把它带在身边，这样就算任务失败，也不会留下把柄……
　　修米亚：“发现了什么吗？”
　　玛塔：“西戴兹大待女，曾经与约瑟•界•得昂那多定过婚，也就是现在的王之白护法——约瑟•阴•得昂那多。可是，还不到一个月就解除了，原因不明，可我猜测与这件事有关——就在他们订婚后的一个月，一个乔奈儿的‘待’不知为何与白护法发生冲突，据说这位‘待’自降生那一刻起就具有让人担忧的强大灵力，还未成年的她竟然打断了白护法的左手，虽然经过医治痊愈，但那位‘待’仍接受了惩罚，似乎这事弄得很严重，她的父亲因此送命，为的就是用他的生命之血封印那位‘待’与生俱来的强大能量，不仅如此，经得昂那多一族的要求，她受到了另一项惩罚——双膝跪在钉板上，任血流一天一夜，流出的血用来医治白护法断掉的手臂，如果一天一夜之后，她能活下来，就既往不咎……我猜测，当时的‘待’就是现在的弗依娜•界•乔奈儿小待女……”

　　听完她的叙述，修米亚的双眸明显覆盖上了一层寒冰，弗妮西卡，那个曾经对自己付出如此简单而又珍贵的信任的弗妮西卡，竟然……
　　修米亚：“这件事发生在什么时候？”
　　玛塔：“虽没详细记载，但据之前掌握的信息推论，应该是在西戴兹大戴女十六岁成年，刚成为中待女后不久，也就是两年前左右。”
　　修米亚：“有关弗依娜的母亲有什么记载吗？”
　　语气很平淡，但在说这句话时，修米亚留意了一下克里丝迪亚的表情变化——果然，她与弗依娜的母亲有很大的牵系，否则，在见到弗依娜时，她不可能会有这样的反应。
　　玛塔摇摇头，说到：“只知道她在西戴兹大待女十岁时就已经死了，虽然原因不明，但外界传闻，说是因为……”
　　玛塔没再说下去，这件事在八年前就已经被莫西终极守护者所禁止提及，更何况，还是在克里丝迪娅面前。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