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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Chapter3 ...

  •   像绝大多数大家少爷一样,项亦轩有一个从小到大都在的交际圈,组成人员都是普通人高攀不起的人物。

      然而,只有他们自己知道,在光鲜亮丽的外表下,不过是一群用美元点上最贵的雪茄烟,笑看最好的红酒在雪白瓷砖上蜿蜒,血一样流进下水道的货色。

      应当是非常病态的。项亦轩与他们在一起时总是这样想。

      纸醉金迷似乎能让人的灵魂在消亡边界摇摇晃晃,纸钞和酒精也能让身体麻木不堪。

      所以他不像圈子里的其他人一样继承家业,而是毅然决定研究心理学。

      在此之前,优异的成绩和稳重的气质一向是他被长辈们夸赞的原因。而在那之后,这一切就成了他叛逆的罪由。

      顾辰一把踩下刹车,烦躁不堪地看着前方的红灯,抱怨道:

      “这种时候汽车是最没用的,不如说上海的交通配不上我的车吧?”

      项亦轩漫不经心地看了一眼窗外拥堵的车流,打开广播电台,“所以你今晚又要那我出去当挡箭牌?”

      顾辰瞬间挂上殷勤的笑容:“别这样说,今晚还是有不少漂亮的单身女性的,而且是面具舞会,谁会认得你呢?”

      车内流淌出歌声,顾辰眯着眼辨认了一会儿,一拍方向盘,道:

      “对了,这是白沐澜的歌吧?我的秘书最近还蛮喜欢这位歌手的,听说今晚也邀请了她。”

      歌声像是清酒里掉进的花瓣,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熟悉感,项亦轩确定自己一定在哪里听到过。

      如果他那一天没有喝醉的话,应该能想起来一年前那通深夜里的电话。

      可他没有想起来。

      所以他只能提醒顾辰绿灯亮了以后,就默默盘算着什么时候溜掉比较好了。

      “项亦轩,你这次可千万不能跑啊,你可要帮兄弟分担点。”

      “是是。”

      答应才怪。项亦轩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开始想念家里的床。

      今天下了点雪。项亦轩下车,看着顾辰随便把车钥匙甩给门童时,地上已经薄薄地摊了一层霜。

      俱乐部的大厅内装饰着巨大的圣诞树。身穿红色圣诞服、戴着圣诞帽的年轻侍者纷纷向他们点头致意。一名女性为他们领路,顾辰敷衍地调了两句情,对方也从善如流,娇笑着带到会场就离开了。

      马上就有人来寒暄:“真是好久不见了,项先生,顾先生。”

      一名彬彬有礼的青年坐在他们身边,向他们致意。

      项亦轩笑着回应他。顾辰对这方面显然更擅长,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很快就埋怨起社交的烦人。

      顾辰从侍者的托盘中取过红酒,“这一次活动还是很有意思的,女性和男性都隔开了,届时都会带着面具分别入场,面具也做了变声措施,直到最后才知道你的舞伴是谁。”

      青年笑起来,“诶,希望是个美人呢,比如那位白沐澜小姐。”

      在项亦轩这边几个优质男性谈笑风生时,白沐澜再一次对上海的交通感到绝望。

      当她最后急急忙忙地换上礼服赶去女性会场时,舞会已经快开场了,几乎所有人都有了自己的舞伴。

      她带着面具,视野黯淡下来,一切都笼罩了一层不真切的黑影。明明室内开足暖气,她还是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

      恐慌像一只蚂蚁,在心头四处乱窜,不时啃噬一口,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这是她成名后参加的档次最高的宴会,虽说她并不存着攀高枝之类的心情,但也不想错过这次在舞会结束唱歌的机会,更不想被举着香槟的名媛们用好奇和不屑的眼光打量,听她们轻声细语地说着表面高雅,实则刻薄的话。

      怎么办,怎么办?

      该怎么进去啊?

      这时候,忽而有人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是一名戴着黑白双色拼接面具的男性。

      白沐澜只看得见他下颌简洁硬朗的曲线,优美的唇形,锁骨处银灰色的金属扣上繁复的花纹。

      一种若有若无的香气传来,白沐澜闻得不太真切,却觉得很舒服。

      他们隔着一个礼貌的距离,白沐澜疑惑道:

      “你好?”

      准备溜掉的项亦轩在心里犹豫一下还溜不溜了,最终还是认命地叹了一口气,决定帮小姑娘渡过难关。

      他半弯下腰,伸出手:“你愿意做我的舞伴吗?”

      男人的手修长有力,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

      白沐澜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她扬起一个微笑,又意识到对方看不见,于是连忙把自己的手搭进他掌中,脸上不受控制地着了大火。

      会场装饰一新,三层钻石吊灯上插满白色的蜡烛,在正中央巨大的舞池上骄傲地悬挂。

      堆砌的香槟塔,精致甜蜜的点心,衣冠楚楚的名流们……这确实是一场上流社会的宴会。

      舞池里充斥着躁动的味道。但每当他们在短暂的旋转后重新贴近时,男人身上好闻的气味就愈发明显了。和所有浮动的光影不一样,冷静而理智,低调的精英感。

      在她连续用高跟鞋踩了他好几次之后,男人却低声说没关系时,香味开始过渡到中后调。温柔干净的烟草摒弃了焦烈侵略的意味,低调醇厚,沉着包容,却总是若即若离,不远不近。

      就像他对自己的动作一样。

      不管是搭在腰上的一瞬间也好,旋转时牵着自己的手也好,还是贴近时放轻的呼吸也好,总是礼貌地停留在一个位置,和那些真正的高位者一样,骨子里就会流露出难以模仿的风度。

      等到这支开场舞跳完时,项亦轩发现舞伴几乎要把脸蹭到他的领口了。

      他微微后腿一步,对方似乎才对自己不淑女的行为恍然大悟,连忙摆手说自己不是故意的。

      项亦轩笑笑,没说什么。

      他们退出舞池,各自拿了一杯红酒,在角落里小酌浅谈。

      白沐澜很喜欢他的香水,但对不熟悉的人问香水,又怕不礼貌。

      她偷偷抬头看他,柔和的白光下,男人嘴角的弧度似乎更放松了。

      他与自己说话时,眼神总是专注的,而后用一种略带鼓励的神情,让你继续倾诉下去。

      她原本不怎么喜欢喷香水的男性,她认为那天捡到的风衣上残存的皂香就很好。可她舞伴所用的香水,仿佛是为他而生,搭调极了。

      白沐澜率先提出话题:“你闲暇时都做些什么呢?”

      项亦轩支着下巴思考了一下:“嗯……我想是发呆。”

      看到女伴的神情后,他顺势改口:“你呢?”

      “听歌吧……大概。”白沐澜有些没底气地说着。

      她多么希望自己这时候能吐出一些高级词汇,比如查拉图斯特拉,比如浪漫主义前期音乐,或者金融、奢侈品之类。很遗憾并没有,她的脑子空得像一堵墙。

      项亦轩显然看出她的窘迫,他不着痕迹地瞥了眼手表。

      半个小时后就可以溜了。

      “我倒是觉得,那名叫白沐澜的歌手唱得不错。”

      男人念她名字时,拖长的腔调像飞鸟划过平静的贝加尔湖,在她心口溅起一串晶莹的水珠,灼热得让人生疼。哪怕这不是他的本音,白沐澜还是觉得动听极了。

      她压抑住颤抖,有些不好意思地问:“为什么呢?”

      项亦轩觉得这个小姑娘有些可爱,一看就不是常年混迹这个圈子的人。无论舞姿、举止,都像一只小心翼翼的刺猬,一戳就炸。

      他随意地扯了扯领带,把红酒放在一边,漫不经心地回答:“声音和歌曲的融合度很高不是吗?作为一名新人来说,取得成就是很不错的。”

      白沐澜和那双古井无波的黑色眼瞳对视一瞬,紧接着,男人的手轻轻拂过她脖颈处的一缕长发,将它和纠缠一体的项链分开。

      白沐澜一愣,项亦轩却看似无所谓地眯眼笑了笑,好像什么也察觉不到。

      “我能邀请你再跳一支舞吗?”

      男女间微妙的暧昧气氛是最不经意就能改变的,而双方中只有项亦轩对此心知肚明。

      他当然有一千种一万种撩拨的方式,却仍然礼貌且克制地保持距离。

      他并不热衷艳遇和调情,只是在鼓励女伴做出大跳跃时,看着她夺目的细钻裙摆,层层叠叠地闪耀出波光粼粼的光芒,而后用微笑在掌声中接住她,隔着面具,注视她明亮如星的琥珀色双眼。

      第二支舞结束没多久,项亦轩就退场了。他觉得他的舞伴很可爱,也吸引了很多人的目光,就算他离场也不会让她尴尬。

      但白沐澜不知道。

      她提着裙摆追出会场,在大门前停下。

      男人逆光而立,回头时仍带着面具,白沐澜却产生强烈的亲吻他的冲动。

      她觉得自己可能有点毛病,但她相信身为女人的直觉。

      她不想错过。

      项亦轩一步一步走回去,无奈地笑了笑,“回去吧,已经到了交换舞伴的时间了。”

      小姑娘倔强地瞪着他,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笑意,再一次对她伸出了手。

      白沐澜惊愕,项亦轩却只是用食指暧昧地绕了绕那条蕾丝发带,顺而用爱抚猫咪的动作梳顺她的长发。

      白沐澜咬了咬下唇,猛地抓住男人的手腕。

      清冽的香味将她包围,她的面具倏地碰上对方柔软的双唇。

      项亦轩愣住了,他的脑子瞬间当机,反应过来时只想把社交丢在一边,他现在就要问女孩的电话号码。

      但是女孩却一溜烟跑了,甚至不是跑回会场的方向。

      他还没回过神来似的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刚刚的确是碰到了冷冰冰的面具没错。

      他倚着墙,低低地笑出了声。

      什么时候,能够再见面呢?

      命运在一旁偷笑:那是三年后了。

      三年后,知名心理学家项亦轩,引领一代潮流的歌姬白沐澜,有一个光辉的未来正在等待他们。

      有一些迹象和信号存在,即使他们无法解读。

      也许在三年前,也许就在上个星期。

      某片叶子飘舞于肩与肩之间?

      有东西掉了又捡起来?

      有一晚,或许同样的梦,到了早晨变得模糊。

      每个开始,毕竟都只是续篇。

      充满情节的书本,总是从一半开始看起。

      ……

      项亦轩看了过去,那的确是惊鸿一瞥。

      他听见每一个细胞都在以高分贝尖叫着,脑子一片沸腾。

      就是她了。

      他迈出第一步,走向了他的未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Chapter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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