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相思》迷晓

17、第十五章

　　第十五章

　　回京的前一天，康熙皇上在围场大设宴席。端上来的菜肴大多是荤腥的，是这几日狩猎得来的。席上除了皇子外还有诸多随行的文武大臣，大营帐外则是将士们的天地，欢庆喝酒划拳声不断，席中的女眷是屈指可数的，除了随同而来的一个姓瓜尔佳氏的贵人，就是我了。

　　我和瓜尔佳氏坐在营帐里离皇帝皇子大臣们较远些的地方。这瓜尔佳氏最多也只有比我大三岁的模样，却也是现在后宫里最得宠的一位后妃，正在那风头上。她长得绝非倾国倾城，最多也算一个端庄，一张白皙的鹅蛋脸，尖尖的下巴，一双眼似笼了两汪清波般，眉间总是微微锁着，这般楚楚可怜的样子，不由得叫人万分怜惜，我想没有哪一个男人不对她心动的。

　　或许是因为年龄相仿的关系，我与她很快就热落了起来，她总会和我讲一些后宫里琐碎杂乱的事情，话语里听起来十分安静太平，也没有那部著名的《金枝玉孽》里演得那么血雨腥风你争我夺的，跟温吞水似的生活挺无聊的。几位地位比较高的资深妃子，除了每日的“晨昏定醒”能见上几面外，平日里也不屑与她们这些新人来往。

　　那些妃子大多是早早就失宠的，但却在早年诞下了皇子。常话说“母凭子贵”，这些东西倒也无所谓了。而今太子地位稳固，又是皇上嫡出，皇上待他也是极好的，所以也没有哪个妃子动了让自己儿子去顶替胤礽的心思。

　　当康熙得知了立夏怀孕一事笑得特别开心，说老八你总算有子嗣了。霎时间，胤禩变成了所有席上人关注的焦点。他笑得依然如春风般和煦，我愣神瞧着他，他的眼光只是淡淡从我身上扫过，仿若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几个阿哥们都围着他敬酒祝贺。他一杯接过一杯得饮下，来者不拒。

　　我忽然感到胸闷得喘不过气来。然后我就听见了康熙在唤我，我便缓过神来上前去，稳稳拜下。康熙唤我是要让我去宫里住下。他收尾的话语虽是一句疑问句，却容不得我拒绝，那是抗旨。想起了五月时太后要让康熙为我指一门婚事，或许康熙已经想好要把我指给谁，从而获取利益。谁知道呢。

　　在间隙，我还是忍不住去看了胤禩一眼。他的脸依旧泛着苍白，冲我淡淡笑了笑。一瞬间我感到既内疚又自责,前几天是我过于冲动……

　　我叩头谢恩。

　　抬头的刹那，我瞧见胤禛正冷着眼瞧着我，眼光犀利，空洞，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坐了一会儿之后，我就出了营帐去透气散步。

　　我就站在胤禛经常带我来的马厩后面，等他。果然一会儿之后，他就站在我背后，却没有开口说话。我轻笑，“你来了。”

　　“你怎么知道？”他问。

　　“我怎么不知道？”我又反问。

　　他显然是对我和他玩的这个文字游戏没兴趣，不耐烦了，于是便不来承我的话，又问：“你可终于反悔了。”

　　我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却还是想在他面前装傻：“四贝勒说什么，我答应过你什么？”

　　他缓缓走了上来，站在我面前，却背对着我。

　　“你说你是少数派，不要进宫，也不想让太后皇上给你指婚，你这一来不就免不了你口中所说的政治婚姻了。”胤禛耐心地回答说。

　　“四贝勒你是不是巴不得我早点死啊？”我略略带着些轻蔑的口气问他。

　　他转过身，就那么看着我，没有说话。

　　“这可是圣旨，容不得有我讨价还价的地步，你想让我抗旨吗？我这么年轻，还想多活几年的！”我恶狠狠地看着他说。

　　他呵然而笑：“我本以为你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想不到你也怕死。”

　　我眯着眼斜斜瞧着他：“四贝勒此言差矣，是个人都会怕死的，难道你不怕吗？哦呵呵，我就是一俗人，不要拿我跟那种什么看破红尘的得道高人去比。当然我敢说你也一定没这么洒脱清高吧？”

　　胤禛冷笑着，负手转过身去，说：“不错，是我高估你了。”

　　“哟，我何德何能蒙四爷那么看重，这真是折煞小女子我呀！”我语气挑衅带着些笑意说。

　　我看着他深深吸了口气，满脸阴沉的，忽然侧身，一下抓住我的右手。我有些惊慌，想甩掉他的手，可他的手却紧紧有力地箍住我的手腕。

　　“你干什么！有病啊！放开啦！”我挣扎着，可是我越是挣扎，他用的力道也越发大，最后我疼得掉下眼泪来，却还是倔强地扬着头大骂道：“你弄疼我了，你个笨蛋，放开我！”

　　“你一定要每次都惹我生气吗？”他压低了声音问我，好象是他体内积蓄以久的能量瞬间沉闷地爆发，双眼布满血丝。

　　“惹你生气又怎样啊！你把我拖出去斩了啊！”我没有放弃挣扎，话一出口我却后悔了，万一他真的怒了把我斩了的话……我等着他下一步的爆发。但是我却感到手腕口一松，耳边是胤禛的喘息声。

　　我用手背揉了揉眼睛，抽泣了一下，像是受了气的小媳妇。哼，居然敢欺负我，你给我记着，我一定要在你登基前好好地治你！

　　“你还是安分点吧。你这样迟早是要惹祸的。”

　　我用双手捂着眼睛使劲抽泣着挤出一滴眼泪，透过手指缝我偷偷看了他一眼，他的整个面部表情已经柔和了下来。

　　“好了，你不要装了，我知道你没哭。”他冷笑着看着我，似乎是在看一场喜剧。

　　说实话，这时候我真想冲上去扇他两巴掌。

　　现在这样被他戳穿了，我却还是厚着脸皮，又哭又闹更大声了。

　　“好了，是我不对行了吧！”

　　他上前来硬是把我的手给拽开了，我脸上也只挂了可怜兮兮的几滴眼泪，几乎可以数清楚。

　　他有些无奈地掏出块手绢来递给我，我只看了他一眼，没有理会，转过了身去。只听他“唉”得一声叹，把我正面转向他，他修长而苍白有力的手指握着手绢，替我擦着脸。我使劲憋着笑，好不容易装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来。

　　他的面容前所未有得温柔过，那么认真，那么细心，那么体贴，有那么一瞬间我都觉得我好象快要喜欢上他了。

　　我连忙咬了自己下唇，疼得惊了过来。

　　我不可以喜欢他。

　　我对自己说。

　　我一定是疯了。

　　“四哥！”

　　十三阿哥正面向我们走过来，浅灰色的长袍裁减合身，只比现在的我大一岁却比我高出了好多，英俊的眉宇间透着点点不羁。胤禛闻声望去，一只手握着手绢还没来得及放下来。十三阿哥看看我，又看看胤禛，却笑了起来：“四哥……我们是兄弟嘛，你就放心吧，我不会去告诉四嫂的！”

　　晕倒，十三阿哥往哪想去了？这个时候的小鬼就已经开始早熟了？？

　　“闭嘴。”胤禛有些愤愤地看着我，我还是无辜地可怜巴巴地望着他。

　　胤禛干咳了声，面部表情略显尴尬，他狠狠把手绢往我怀里一摔，拉着十三走了开去，留我一个人站在原地。十三还不住得回过头来瞧我，胤禛对他连拖带拉的，我终于忍不住在原地笑开了去，又笑出了眼泪来。

　　我细细看着那块白色的手绢，翻过来的一面用红色丝线清晰地绣了一个“禛”字，针脚细腻。一股天竺花香的味道扑面而来，这大概是从他身上沾下来的吧。我不觉把那手绢在手心里握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