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歌遗恨》悠悠经年

8、Chapter 8 另一个他

　　我愣愣地盯了他好久，直到他唤了我好几声“雪颜，雪颜”，我才反应过来。那人墨似的深沉双眸盯了我一会儿。半晌，我问：“不知阁下姓名？”
　　他一愣：“雪颜，你不认得我了么？”
　　我说：“雪颜前些日摔下马背，伤了脑颅，许多事都记不得。阁下看着眼熟，却唤不出名字，也不知身份，失礼了。”
　　他叹口气：“我是当朝九王爷，夏侯墨连，你的表兄。”
　　我忙屈身行礼：“九爷安好，雪颜失礼，失礼。”
　　夏侯墨连忙扶我起身：“伤还未好，免礼吧。以前的你风风火火、大大咧咧，倒不在乎这个，怎的？倒与我生分了？”
　　我说：“王爷也知雪颜伤未愈，自然因脑伤忘了从前的自己。”
　　夏侯墨连轻声叹息：“本想与你再去骑马打猎，谁知会这样！”
　　我说:“那我先走了。既然王爷喜欢我风风火火的样子，那我就没规没矩了啊！”
　　夏侯墨连说：“行，你去吧。”
　　我转身，故作轻快地走了。

　　走出去好远好远，直到看不见夏侯墨连的身影，我才停下来，双手捂住脸，仰着头，尽力不让泪流。
　　嘴里不住地念叨着：“宁英雪，不许哭！慕容雪颜，不许哭！不哭，不哭，不哭......”
　　一声声“不哭”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咬着唇的低低的呜咽声。咸涩的泪水不断从眼中涌出，染湿了脸颊。泪水从指缝中渗出。我红着鼻子和眼，涕泪交加，场面甚是悲壮。
　　林渊，我如今终于相信了，人有多世。而我，总能与你相遇。也算不枉你当初颇有诗意的情书，那是你写给我的第九十九封信，也是最后一封......我记得你是这么写的：
　　“......小雪，我是一个信命的人。我相信人有多世。而我，总能与你相遇，不然为什么那么多言情小说和电视剧都在叨叨着三生三世、今生今世、生生世世、永生永世？我相信，每一生、每一世，我都能与你相遇、相识、相知、相爱！我肯定，上一世的你我如现在这般，下一世的你我仍旧相爱......”
　　我凄凄一笑，林渊，相遇、相识、相知、相爱之后，是否少了个相忘？或许......会有相恨、相念、相怨、相痴......笑容仍旧凄然，眼泪却越流越快、越流越多......
　　我张着嘴巴，恍惚之中又看见了他。每每我哭得像个大傻瓜一样时，他总会站到我身边，轻轻搂抱着我，像哄婴儿一般轻轻拍着我的背。由于二十五厘米的身高差，我甚至不及他的脖子，仅能倚在他结实的怀抱中。我永不能忘记他的拥抱。温暖、结实有力，却不会弄疼我，但别人也不能从他结实的怀抱中把我拽走。当初，班主任、年级主任都找我俩谈过，家长都找了无数遍。早恋在当时的影响还是很大的。我的父母本就民主，再加上见我和他在一起后成绩不降反升，就不反对我们。他的父母也是。迫于我俩万年的并列年级第一和双方家长的默许，学校也不好说什么。总不能把我们记大过处分，也不能拆开我俩。学校的名牌大学升学率还得靠我俩出力......
　　后来，我们一起上了北大，虽然读的专业不同，但这不阻碍我们的恋爱。直到他作为物理学系交换生，被派去麻省理工学院。回国途中，飞机坠亡，无一人生还。而他，永远的沉睡在了太平洋......
　　我恍惚地笑着，泪水仍止不住，仿佛他又抱住了我，轻拍着我的背安慰着我......
　　“雪颜，你没事吧？怎么了？”
　　我猛地抬起头，竟然是夏侯墨连！我看着那张与林渊一模一样的脸，感受着一模一样的怀抱和一模一样的温度，心里百般滋味。鬼使神差的，我伸手环住他的腰，俯在他的怀中闷声哭泣。
　　“不哭了，不哭了，不哭了啊......”夏侯墨连抱紧了我。他的力气很大，却不会弄疼我。
　　就像那个人一样！我再也忍不住，哭出了声。边哭边捶着他的背：“凭什么啊......你为什么可以一走了之，留下我一个人住单身公寓，一个人上班......老娘有那么好欺负吗......”
　　我完全不知道自己说了一大通话。夏侯墨连心下疑惑：单身公寓？上班？老娘？这些都是什么奇奇怪怪的话？还有，他夏侯墨连是什么时候一走了之了？他跟慕容雪颜的关系只停留在兄妹关系之间好吗？怎么说得像他俩是一对夫妇一样？
　　夏侯墨连心中有一大堆问号，但是怀中的少女太能哭，他胸前的衣袍已经湿了一大片，他顾不得想那么多，只好轻轻拍了拍慕容雪颜的头，再次抱紧了她。
　　感受到圈住我的手臂越发紧了之后，我越来越难过。夏侯墨连把头垂下来，把我笼罩在他所制造的温暖小窝中。林渊会顺势低头吻吻我的头发。但我和夏侯墨连并非恋人关系，他纯粹只把我当妹妹，见我哭泣，安慰我罢了。
　　过了很久，我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止住哭声，抬手拭了拭泪水。我一把推开夏侯墨连，眼神渐渐冷漠，冷冰冰地说：“雪颜失礼，王爷请息怒。告退！”

　　夏侯墨连呆在原地，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怀抱，心中竟有点儿难过。他觉得心头空空的，好像少了一个人，但他不知道那个人是谁......刚才自己吃错药了么？为什么要去抱住雪颜呢？他明明......明明只是把雪颜当妹妹的！虽然以前雪颜对自己有意思，从马背上摔落也是因为对他表白失败。他很对不起雪颜，自己害她失去了很多记忆。不过这样也好，他和雪颜就只是兄妹关系了！现在雪颜不喜欢他，她也许心里有人了吧？但是......不可能啊！她昏迷了那么久，难不成还可以在睡梦中喜欢上另一个人？
　　雪颜，自从你苏醒之后，就像变了个人似的，你逐渐与我生分了，但是却要对我说那么多胡话，还要抱紧我。你像对我有好感，但仿佛心中又住了另一个人......雪颜，我已经不能读懂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