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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0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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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响了。
“袁志辉,下来接我上楼。”老婆的声音从听筒另一端传来。
袁志辉只好无奈地叹了口气,放下看到一半的球赛,起身抓起钥匙下楼。
到了楼下,在大堂等着的郭小娟上前挽住他,两人一起等电梯上去。
“唉,老婆,只不过搭电梯上楼的路程,不用每次都要我下来一趟吧?”
“不是跟你说过了嘛,人家一个人坐电梯会怕。”郭小娟不满地甩了他一眼。
“有什么好怕呢……”袁志辉觉得很无力。就为了老婆这种莫名其妙的恐惧心理,他就每次不管在做什么都得下来走一趟多余的路。
“晚上的电梯很压抑嘛!而且,走廊也阴森森的……”
他只能报以无声的白眼。
回到家,老婆照例又对他没关电视就出去的行为发表了一通教训。等安静下来,已经是她进浴室洗澡的时候。袁志辉正好可以耳根清净地坐下来追完后半场球赛。
洗完澡,照例对着浴室墙上的全身镜检查自己脸上的皮肤,额头的痘痘,眼角的细纹。离远一点,检查腰部的赘肉,腿部的线条,眼睛撇过镜子其余部分……那是什么!
身后不远,垂不到地的浴帘里,垂下了两只离地吊起的,惨白的脚!
她的瞳孔瞬间收缩到极致。
猛回头,没有了!!
再看向镜子,那个位置,依然是惨白的,静静悬吊着的一双脚!
郭小娟几乎是瘫软地从浴室爬出来,歇斯底里地边哭着边喊:有脚!有脚……
袁志辉冲进浴室,猛地拉开浴帘,什么也没有。
然而郭小娟无论如何也不能平息下来,袁志辉只好把浴帘卸下来,拿到外面远远丢掉。
没有了浴帘的浴室只是显得大了些。泛白的白炽灯光依然惨淡。郭小娟还是不敢把视线投向那个地方,甚至连那面镜子也不大敢看,怕再从里面看到自己身后出现什么东西。
半夜,似乎是被灯光弄醒了。迷蒙地睁开眼,她才发现是被斜对着床的半开的浴室门泻出的灯光弄醒的。可是,为什么浴室的灯会开了?
猛地惊醒,她惊恐地盯着那道浴室门。
从半透明的磨砂玻璃门后隐隐约约浮现起一道影子,静静地,一动不动,在泻出来冰冷的白蒙蒙的灯光里,一只惨白的脚从门后伸了出来。
是那只脚!是那只悬吊在浴帘里的脚!那脚踝上有一道狭长疤痕!
慢慢地,小腿也出来了,那只脚是迈出来的!那东西要从浴室出来了!
三更半夜被刺耳的惨叫吓醒,尤其那个惨叫还是你的枕边人,任谁也不能再保持平和。袁志辉烦躁地冲身边那个还在惨叫的女人喊了声:“闭嘴!”
拍开房间的灯,一室明亮里只有那个女人冲着浴室歇斯底里的嚎哭。
他冲到浴室门前,一脚踹开,回头问:到底有什么?到底有什么!
什么也没有,只有白炽灯光里空荡荡的空间。
女人猛地收住嚎哭,依然惊恐地盯着浴室。
袁志辉烦躁地叹了口气。什么也没有,他还能做什么?没办法,只能把那面全身镜也拆下来丢到外面去。
回来拉上门,女人已经平复下来,呆呆地坐在床上,抬起头看着他,突然说:“当初算命的就说不要买带7的,你偏要买!”
三个月前准备买房子时,郭小娟曾经去找算命的帮他们算八字,看看应该怎么挑房子。算命的说袁志辉的八字一般,没什么要特别注意,但是郭小娟的八字比较轻,命里带阴,忌3,7。后来看中这套二手房的时候,她还嫌房号是1007和自己相冲。可是对于他们这样积蓄不多的人来说,能找到环境合适还得价钱合适的房子就算很不错了,哪里还能再挑。
袁志辉甩了一句:“不买这间你有钱买别的吗!”
现在还来讲这个有什么意思!
也不知道这间房子是不是真的和郭小娟相冲,反正他是受够了她每天神经兮兮的模样。
回到家就缩在沙发上,要么缩在床上;眼睛绝对不会看向浴室,即使偶尔扭头视线扫过也要把眼珠反到最顶端;一个星期也不进浴室,终于忍不住了每次都一定要他守在浴室门口;把求来的神符贴满了浴室墙壁和床垫底下。后来还坚决地对他说:“我们把浴室封了吧。”
他受够了。
吃早餐的时候,郭小娟说:“今晚我想洗个头,你早点回来。”
他没答话,吃完洗好自己的碗,走了。
下午下班后,约了同事一起去酒吧喝酒,看球赛,任凭手机响到没电也不去接。突然心里涌起一阵快意。
凌晨三点多,终于结束了肆意的放纵。回到家,女人早就睡下了,一头长发散落在被子上。
哼,不也没事嘛。
应该就是从那以后吧,郭小娟安静下来了。
不再神经兮兮地,该干嘛干嘛,和以前没什么两样了。只是,比以前安静了。这其实更好。袁志辉很满意。女人,就该对她狠一下才会学乖。
可是渐渐地,袁志辉觉得她变得有点太安静了。每天只是默默地做着各样的事,和他也只有简短必要的几句话。甚至是像这样——他不小心搬桌子时桌脚划过她的脚踝,看着那伤口慢慢洇出血来,她居然也漠然不出声,默默地继续进厨房切菜。
安静得太不正常了!
袁志辉觉得心神越来越不宁。他觉得他快要被郭小娟逼疯了!
半夜突然心悸地惊醒。扭头一看,枕边空了。窗子那边,透进来一地月光。昏暗微明中,郭小娟坐在地上,慢慢地梳着头发。
他就这样定定地看着她慢慢地梳着,梳着,那头发一丝丝地往下掉落,掉落,渐渐地空出半边脑袋来。
空气中仿佛弥漫着一股腐臭的味道。
她缓缓把眼睛对向他,冷冷地说:“其实,你从来没有在意过我……”
袁志辉僵硬无声地在床上挣扎着,逃离着,终于从床上跌落到地上。他挣扎着想爬起来,抬起头,前方是打开的浴室门,一双惨白的脚静静悬吊在他的视线里。那脚踝上有着一道狭长的疤痕,是他弄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