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劫》良岁

5、[修改版]

　　１９３５年”三八”国际妇女节的前夜.一场轰动全上海的沸沸扬扬的闹剧,由剧中的女主角以死亡的方式画上了句点.她,就是中国电影史上鼎鼎大名的女演员,阮玲玉.

　　“我虽然同情阮小姐,但绝壁逢生,我始终认为，她可以不选择以结束自己生命的方式，来了结这件事.”在新建成不久的”远东第一高楼”――国际饭店的第十四层，被人们称为＂摩天厅＂的高档餐厅中，李言透过明亮的玻璃窗看着楼下蝼蚁般的人们，弹掉手中的烟灰，对对座的靓妆丽人说道．

　　入冬已有半月，无论富贵贫穷，御寒都是紧要的事情．丽人已换上做工精美的毛呢旗袍，正披着一件兔毛披肩，托着双颊漫不经心的听着李言讲话，直到他说到这一句，才留意了起来．

　　她抬起胳膊，拢了拢长发，轻轻咳了一声，道：＂是么．你是这样想的？＂

　　李言宠溺笑道：＂怎么，去浓，你又有与众不同的想法了？＂

　　去浓抿抿嘴，道：＂不，我只是在想，当一个柔弱传统的女人，被自己曾经深爱过的男人以根本不成立的＂妨碍家庭罪＂告上法庭，弄得满城风雨，即使足不出户也抵挡不住风言风语从门缝窗缝溜进来的时侯．这样被人指指点点，说三道四的日子，不要说是她，即便换作一个男人，要承受住这样大的压力和羞辱，怕也是很难的罢．人言可畏，我想，只有真正经历过的人，才会了解它有多么的可怕．＂

　　李言用两只手指扶着下巴想了想，道：＂你说的没错，但张织云有一句话，她说，阮小姐的死，是因为中国妇女缺乏真实学问，在遭受痛苦时，易为错觉支配而至．我觉得她说的很对，试想，如果这件事情是发生在一个留过学，眼界开阔的知识女性身上，那么结局，也许真的就不同了．＂

　　＂也许吧．＂略略沉默，去浓轻叹一口气道．并不是所有的家庭，都能允许，都能供得起女孩子上学读书的．但这些，即使他知道，也不会真正懂得．

　　１９３５年，只要人们谈及阮玲玉的死，一种悲哀的气氛就会于空气中弥久不散．李言几乎后悔自己聊起这个话题．

　　草草吃过晚饭，李言送去浓回了家．

　　打开灯，依旧是从前的西班牙小楼，依旧是从前的浴室，从前的挂在墙上的一面镜子．但一年后的今天，一切都不再相同．

　　日复一日，镜子中的人终于洗去了外乡人与上海滩格格不入的气味．如今的去浓，美丽，成熟，精致，几乎看不出一点他乡人的影子．

　　但在内心，她知道自己有一处柔软，始终没有改变．那是她的心，是她在这花花世界唯一的一处保留地．

　　现在，也许她该让一个人住进来。

　　是李言。

　　那一天，在橱窗前。他们并肩站着，看着新婚不久的胡蝶和他先生的结婚照片。

　　“喜欢么?”李言问她。

　　她看着橱窗玻璃,她看到他的脸,是那么的真挚。

　　“父亲就要回来，我希望介绍你给他认识。”他说道。

　　他对她，是认真的。

　　这么久的时间，他在身边，对她的感情，不是昙花，而是清泉。

　　去浓对他，不止是感激，她喜欢他。

　　没有激情，有感情。

　　两个人平平淡淡的，也很好。

　　所以去浓对他说，好。

　　他开心的一把抱起她。

　　他这么快乐，她怎能伤害他。

　　嫁给他，母亲也会为她高兴吧。

　　去浓想起母亲，微微笑了。

　　那一年，轮渡码头，母亲与弟弟为她送行的样子，她始终记得．

　　幸福吗？是的，这，也可算是一种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