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劫》良岁

17、会笑的娃娃

　　面对爱情，有些人选择默默付出不求回报，有些人一旦出手，便不会容许对方拒绝。

　　生意场上，李锦年是一个这样的人，情场上，他同样如此。

　　因为他有资本，因为他本性如此。

　　从主流杂志《良友》，到娱乐杂志《星期六》，接二连三的，他们都来了。

　　美丽的衣服，配饰，每一个姿势，动作，去浓一天比一天更像一个被人捧在手心里的公主。

　　每一个女人都在嫉妒她，居然得到了上海滩最有魅力的男人之一，李锦年的宠爱。

　　而去浓的风光背后，是李锦年一抹胸有成竹的笑。

　　每个女人都难以拒绝这样的爱情攻势，即使是这个看起来有些与众不同的女孩。

　　他看着去浓被簇拥着的美丽背影，想起了另一个妖娆过的影子。

　　吞吐烟圈，他眼眶似乎被熏红。擦一下，他转身回去屋子里。

　　去浓感觉到背后压力的解除，侧身望去，见李锦年已不在那里。她不自觉的吐了口气。

　　李锦年，李言，父子追求女人的方式如出一辙，只是面对温柔的李言，她可以说出自己心里的话。而面对李锦年，她只有躲避这条路可以选。

　　项有诺再次不见踪影，为了他一句不算承诺的承诺，她却固执的选择等待。

　　离开这里，她不是没有想过，金光电影公司已对她发出了邀请。但留在这里，她感觉自己就是留在了项有诺的身边。一想到离开，她便有些惶恐。

　　名贵的珠宝，摩登的服饰，她仅作工作只用，工作完毕，交由人带回给他。她用这样的方式告诉他，她的拒绝。

　　而他就随便转送给夜总会里其他的人。他说过，他送出的礼物，不会收回。

　　当大街小巷，广告牌,香烟，香水，香粉，月份牌,美人，轿车，醇酒。当人们都知道上海滩有一个名叫季去浓的女人的时候。去浓却恐惧的发现，李锦年的能力竟是这般的大。大到无孔不入。大到上天入地，摘星够月，似乎世上没有他办不到的事情。她害怕。

　　“我害怕——”昏暗的路灯下，去浓拦住项有诺。

　　项有诺看到从角落里站起的去浓，扶住她的胳膊。

　　他低下头看她，低声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去浓红了眼眶，眼泪一下子涌落出来。

　　“我怕——”

　　“你喝酒了？”项有诺闻到去浓身上浓浓的酒味。

　　“酒壮怂人胆，像你这样的男人，不会知道的吧。”

　　“我知道这些日子，你的压力很大。喝喝酒，放松一下也好。”半响，他道。敷衍的,听起来不带一点温情。

　　去浓盯住他的眼睛，眼泪还在止不住的流下，她却痴痴的笑了，道：“我真傻，你随便对我说的一句话，我就把它当真了。项有诺，不是你厉害，是我笨到家。”

　　去浓推开他，脚步不稳的往小巷口走去。

　　没有看到身后的人，面露难色的样子。

　　他终于，没有追上她。

　　他没有来追她，没有给她一句解释，冷风中，去浓的脸冰凉。眼泪干了，冻在脸上，该是一道痕吧，心里也有这样一道泪作的痕，却是热的，愈合不了的痕。

　　她又想到初次的见面，那惊魂动魄的一眼，扰她到如今。

　　去浓缓缓蹲下，抱着膝盖。竟是欲哭无泪。

　　于是她笑了。

　　面前橱窗里的娃娃，也在笑。

　　没有感情的东西，是不是总是比较容易快乐。

　　夜皇后的评选热闹地举办起来，但每个人都知道，这个皇后会是谁。

　　李锦年令人将斯凯的舞台布置的华丽到超出任何人的想象。

　　透明的玻璃地板，五彩的灯光由地下照射上来，呼应着头顶的灯光。

　　红色的幕帘卷在高架上的一根金色长梁上。

　　舞台四周都是花。不知他从哪里运来。

　　内定好的评选，却没有令人们的热情减少一丝一毫，连百乐门最红的歌手也来报名参选。

　　也许，是因为李锦年出手的阔绰，毕竟，即便是最末等，只要参加，就能拿到比她们一月工资还要多的奖金。

　　大老板们心照不宣李锦年的心思，他们也知道让自己的人来，就是给去浓添彩，而给去浓添彩，就是没有驳了李锦年的面子。没人会想同他作对。

　　于是众星捧月中，去浓果然拿了头名。舞台上，去浓在笑，笑得好像那夜她见过的笑脸娃娃。

　　头上的银质桂冠很轻，也很重，去浓觉得她已被压得直不起腰来。

　　评选后的酒会，去浓木偶般陪在李锦年身边。

　　接受来人的称赞和祝福。

　　祝福，她充耳不闻。

　　李锦年志得意满，带着满足的笑容，对每一个人颔首。

　　“李爷。”项有诺的声音出现身边。

　　去浓抬眼看去，他正站在自己身前不远。

　　“这些天辛苦你了。”李锦年笑道，拍拍项有诺的肩膀。

　　“不会。”项有诺道。去浓感觉到他扫过来的一眼，她避过头去。

　　“去浓，见到你老板，也不打声招呼吗？”李锦年笑道，毫无责怪的意思。

　　去浓这才轻挑了眉，细声道：“项哥好。好久不见。”

　　项有诺似乎有些惊讶，快速打量了下去浓，道：“是。好久不见。”

　　去浓直直看着项有诺，勾唇一笑，对身边的人道：“李爷，他这样努力，你真该好好奖励他才是。”

　　项有诺微微皱了下眉。

　　李锦年在项季二人之间快速看了个来回，笑道：“你不提，我倒是忘了。我正有个珍贵的礼物要送给他呢。”

　　去浓却是心里一惊。

　　听李锦年接着说道：“小语大了，女孩子大了就该有自己的家。我不能总宝贝着她，留着她。做父亲的总要把女儿交给另一个男人的手上，有诺，你说是吗？”

　　去浓心揪紧了。

　　项有诺却从容一笑，认同道：“李爷说的是。”

　　话到这里，再无下文。

　　李锦年也不再问。

　　去浓同项有诺走向不同的方向。擦身而过的时候，去浓闭上了眼睛。

　　没有想过，怎能想到，他们的婚事，竟是由自己推动的呢。

　　这一切，又该如何收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