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劫》良岁

12、他的礼物

　　圣心孤儿院坐落在欧嘉路的尽头。是石库门的建筑，打开门，里面却自成一个院落，像她所熟悉的北平的四合院。但房子就是上海的房子。四面都是二层的小楼，正对着门是个四方的小操场，里面竖立着几个篮球架子，大概因为天冷，孩子们都没有出来。

　　去浓一直跟在李锦年身后，司机老张在后面走，拿着给孩子们带的礼物。除去她送的书，还有李锦年准备的大包小包的东西。

　　林院长大抵知道他要来，在窗户那里一直看着门口。看到他们来了，很快就迎了出来。

　　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一身朴素的蓝色棉布旗袍，齐耳的短发，戴副眼镜，简单干净的模样，有着温柔的笑容。去浓马上对她有了好印象。

　　“李老板。”林院长来到他们面前。见到去浓，虽是陌生人，却也笑着同她点了点头打招呼，问道：“这位小姐是——”

　　李锦年示意去浓自我介绍，去浓便道：“我是季去浓，在斯凯酒店工作。”

　　“哦。”林院长道，微笑着在她和李锦年之间看了几遍，道：“外面冷，我们进去吧。孩子们都等着您呢。”

　　果然，刚一推开门，就有几个孩子围了上来，将李锦年圈到一边儿去，叽叽喳喳听不清在说些什么。

　　去浓站在门边看着被孩子包围的李锦年，觉得他真是不可思议的综合体——一有时候严厉，有时候温柔，有时候幽默，又有的时候，会让人觉得,他在隐隐的失落。

　　但不管怎样，她都可以确定，他是个好人。是个善良的好人。

　　忽然好人朝她的方向招了招手，孩子们这才注意到她的存在，疑惑地看看她，又看看李锦年，忽然有个大孩子恍然大悟似的大声道：“李伯伯的女朋友来了。”其他孩子们也起起哄来。

　　林院长似乎也认同孩子们的说法，带笑的看着她。而李锦年的不否认，更让去浓飞红了脸颊。

　　这时李锦年才解释道：“这个阿姨是伯伯的朋友，不是女朋友。”

　　听到孩子们失望的哦了一声，他又道：“但这个阿姨很会唱歌，唱歌很好听。而且阿姨还给你们带了礼物来。”

　　“季小姐，真的很谢谢你。”林院长听言道。

　　“没什么的，没什么。”去浓道。

　　“好了孩子们，我们吃饭吧。”林院长招呼着他们。

　　大家分别围着几张圆桌坐下。林院长和几名孤儿院的老师同他们坐在一起。

　　听到李锦年说季去浓不是他的女朋友，林院长似乎为自己的误解感到不好意思，便对去浓道：“因为李老板除了小语，从不带女孩子来这里，我才以为——真是不好意思，请你不要见怪。”

　　去浓听言疑惑地看了李锦年一眼——她是除了小语，第一个被他带来这里的女孩子，但，为什么，难道因为李言么？

　　李锦年笑着对林院长道：“你怎么会把我这个老头子同季小姐扯在一起？”

　　“您哪里老了，不要以为我不出门不知道事，上海滩的小姐们想嫁给您的还少吗？”林院长道。

　　“你呀，真是——”李锦年不可置否。

　　一餐饭吃罢，大家来到大厅里，见老张正同几个老师站在那里，一棵圣诞树已被装饰的漂漂亮亮。树下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礼物。

　　孩子们开心地跑了过去，摸着圣诞树和礼物，却没有一个去拆开礼物。

　　“这些孩子真的很懂事。”去浓不禁道。

　　“因为他们比富裕家庭的孩子更懂得珍惜。”李锦年道。

　　“孩子们，去拿写着自己名字的礼物吧。”林院长笑道。

　　当孩子们去找自己礼物的时候，去浓奇怪地问林院长，为什么要在礼物上写下他们的名字。

　　“因为每一个孩子拿到的礼物，都是他最希望得到的礼物。”林院长感激的看着李锦年道，道：“李老板很爱这些孩子，他让我们在平日里留意每一个孩子喜欢什么，然后在圣诞节这天把他们最喜欢的东西送给他们。就像真的圣诞老人一样。”

　　果然，每一个找到自己礼物的孩子，拆开礼物的那一刻，脸上都露出欣喜和惊讶的表情。

　　“我不知道男人也会这样细心。”去浓不禁道。

　　“你不知道的还很多。比如这个。”李锦年不知从哪里变出一个小盒子，递给去浓。

　　“这是什么？”去浓接过来，问道。

　　“给你的礼物。”李锦年道。

　　“给我的？”去浓惊讶道。

　　“打开看看。”

　　去浓打开，看到里面的东西，又很快把盒子盖上，道：“李爷，这礼物太贵重了。”

　　李锦年却把礼物拿了出来。是一只工艺精美的镶钻发卡。

　　“我送出的礼物，从不会收回。”他递给去浓，笑道：“怎么，还要我帮你戴上吗？”

　　见他就要行动，去浓只得谢过他，收下他的礼物，道：“可是我却没有准备礼物给您。”

　　“你给我带来了好心情，对我来说，这就是最好的圣诞礼物。”李锦年道。

　　在他的注视下，去浓不知为何，心竟砰砰地跳起来。

　　“好了，去教孩子们唱首歌吧。他们很想听你唱歌的。”他轻轻推了推她的肩。

　　就这样，一直到深夜，他们才告别孤儿院。

　　李锦年让老张先送去浓回家。路上，大概是累了，谁都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