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尔秋光》两仪花

5、掩护

　　晚自习是自主学习的时间，七点到十点，基本上老师都不会去教室，只有班主任和校领导会偶尔转悠转悠。
　　年轻班主任站时光旁边的窗户外头的时候，她是完全没有察觉的。
　　等对方敲了玻璃窗，时光才注意到他。
　　今天晚上天气有点冷了，窗户是锁上的，上面覆了一层薄薄的雾气，白蒙蒙的，反应过来之后立马把锁扣拉开了，移了窗户，听到班主任问他，“周桢去哪儿了？”
　　时光其实是不知道的，下午分开之后就没见他了。
　　却还是小声回答，“上厕所去了。”
　　年轻的班主任信了，点点头离开。
　　李然屁股离开椅子，手越过徐思宇的桌面，拿笔帽戳时光后背，等时光一回头就迫不及待问她，“周桢和你说他上厕所去了？我可是六点四十就到教室了，现在可都快八点了，按这样算，他去厕所不得在那儿蹲了快一个多小时……”
　　李然问得认真，可显然也是不相信的。
　　时光心底叹口气，知道男生只是想问她周桢去干什么了，可她确实不清楚。
　　“我不知道他在哪里。”声音很温柔，像一颗牛奶糖，有奶香味。
　　李然忽然分了神，从时光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小小的，却很清晰。慢慢缩回了半趴着的上半身，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没再揪着问答案。
　　等时光转过去了，徐思宇才抬头看过去，只一眼，随即把目光转向李然。
　　他太了解李然了，是个神级很大条的人，就算时光回答了不知道，他也应该会揪着问“既然不知道怎么还要说他去厕所了呢”这样的问题。
　　可是他没有。
　　“你脸红什么？”徐思宇忽然之间觉得自己明白了点什么。
　　“你看错了！”李然反应很激烈，就差上手捂徐思宇的嘴了，声音却不敢太大。
　　“哦。”看错就看错了。
　　“……”
　　快九点的时候，班主任又来了一趟。
　　周桢还没有回来。
　　“人呢？”这回省略了主语。
　　时光手指微微向掌心蜷缩，“他好像吃坏肚子了……”
　　徐思宇抬头看了她一眼，又埋下去。
　　年轻班主任只“嗯”了声，没再说什么，背着手转悠了两圈就出了教室。
　　到九点四十几的时候周桢才回来。
　　坐下去的时候，牛仔外套还拿在手上。
　　时光下意识看过去，周桢穿着短袖，露在外面的胳膊很白，有几条青色细小血管攀延在手臂上。
　　周桢不经意撞上时光的视线，微微蹙眉，“有……事？”
　　“……”时光收回视线。
　　刚刚那一瞬间，她以为他要说“有毛病”，想起上午周桢对女生说的那一句，语尾音会微微上调，听起来是询问，语气里的不耐烦却实实在在是陈述的，听的人能感受到满满的嫌弃与恶意。
　　刚从校外赶回来，还有点儿热，周桢把外套放桌面那摞书上，整个人靠着后排的桌子，两条腿往桌底伸去，脚踝处互相搭着，两只手却放在凳子的两边边沿处，支撑着一点力。
　　李然就近问他，“你去做什么了？”
　　前排的人没回答他。
　　李然也没觉得无趣，又接着问，“还有十几分钟就下自习了，你来干嘛？”
　　周桢闭了眼睛。
　　李然把下巴搁桌面上，眼前只看得见书堆，等了两秒，听见周桢说话，“几点了？”
　　李然坐直了，看了眼手表，“九点五十了。”
　　“我以为才八点半。”
　　这是回答刚刚的问题了。
　　周桢只回答了一个问题，李然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似乎是已经习惯了。
　　周桢这个人，有多好相处是没觉得，但也没有那么难以接近。跟他说话，说上十句，可能会换来一句“有毛病”，但问上三两个问题，他总会挑一个回答你的。不过总该是要有个前提的——你没那么让他讨厌。
　　李然见他回应了，又自顾自跟他说话，“你来之前小李哥过来了两趟，还问你去哪儿了，是时光给你打掩护的。”
　　周桢闭着的眼睛睁开了。
　　时光做习题投入得紧，没注意后边的人说话。
　　周桢靠了一会儿就回自己桌前坐直了，没一会儿换成了左手支撑着脑袋，侧身对着时光，右手除大拇指以外的四个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桌面的状态，发出类似于马蹄轻叩的声音。
　　阴影忽然覆盖过来，时光转头看周桢，视线相对，“怎么了？”声音温软，却是极认真的。
　　周桢敲桌子的手停了动作，支撑着脑袋的手也放下去了，视线却始终没有移开。
　　时光只当他是有话要说，眼睛还是直视着周桢，保持对人最大的尊重。
　　周桢忽然笑了，露出细小白牙，笑意是达到了眼底的，“你看起来倒是不怎么像会撒谎的学生。”
　　时光没来得及细想他说的话，只觉得这人笑起来也是好看的。
　　晃了下神，反应过来周桢说的什么，时光视线偏移了一瞬。她没感觉到恶意，却不知道怎么回答这句话，想了两秒才说话，“你看起来倒是不怎么像会关心这个问题的人。”
　　周桢敛了笑意，微微蹙眉，转瞬又松开，没再接时光的话。
　　自习结束的时候，时光收拾东西，听到周桢跟她说话，“把你化学试题笔记借我，我今天下午化学课睡过去了。”
　　时光不太理解，他化学接近满分，要笔记做什么。却也没说什么，在桌上书堆里摸索了两下，找出来递给周桢，又叮嘱了一句，“明天上化学课之前记得还给我，老师还没评讲完试卷。”
　　周桢站起身，接过笔记本，看着时光毛茸茸的脑袋回答了句“知道了”。
　　随手翻了一下笔记本，时光的字很漂亮，和人一样。而且笔记都做得有条有理，工工整整，关键是比较简洁，没有大部分女生的那种细化，但依然是一看就懂。
　　戴齐喊周桢，“走不走？”
　　两人都住校外，租的房子离得不远。
　　周桢低头看了眼时光手里囊鼓鼓的包，转头对戴齐说话，“我还有事儿，你先回去。”
　　戴齐往这边看了两眼，也没多说什么。
　　时光坐位置上，一只手穿过双肩包的背带，包里装了很多书，很重，一边肩膀被压得往下移了半分，另一只手在背后找另一边的背包带，准备背起来。
　　背包却忽然被人往上提过去了，连带着她的手也举起来了，下意识地拉住了背包带。
　　时光抬头看那人，有点疑惑，“怎么了？”
　　周桢没回答她的问题，只说，“走吧，我送你回宿舍。”
　　随后又加了句，“感谢你今天为我打掩护。”
　　时光松了手。
　　周桢提了时光的蓝色双肩包，往上拎了两次，确实很重。
　　“带这么多书？”周桢走时光旁边，问她。
　　时光老老实实回答，“我才来两天，有很多东西需要自己补上。”
　　周桢没再接话。
　　路上的人比较多，两人走一起，一高一矮。
　　认得周桢的人很多，总有一些好奇的打探的目光传过来。
　　有女生原本走后面，忽然跑两步，到两人前面去，又假装不经意回头看他们。
　　时光叹口气，小脸鼓鼓，却看不清什么表情。
　　周桢像是根本没察觉到这些。
　　送到门口，周桢把包递给她，时光抱着包，微微弯腰说了句“谢谢”。
　　周桢看她的动作，又蹙了眉。
　　等时光往宿舍走，他才转身往相反方向走。